第83章李大官人與靈敏大仙

「咚咚……」

門外又傳來了敲門聲。

宋遊開門一看，是方才那位尼姑。

「怎麼了師父？」

「你吃晚飯了嗎？」

「在下不餓，師父不必費心。」

「鍋裡還有點稀粥，不嫌棄就給你打一碗來，你湊合湊合。」

「承蒙師父收留避雨，已是感激不盡，怎敢再勞累師父。」宋遊恭恭敬敬說道。

「別嫌差就好。」

於是這位官人惱怒的扯著衣服，掙脫年輕尼姑的手，大踏步，氣勢洶洶，作勢要過來為難宋遊。不過宋遊畢竟不是那些他所熟知的人，不是他十分確認自己可以拿捏的人，因此當他走近來幾步，看見宋遊依舊站在原地那般看著他，毫無懼意的時候，他便停了下來，並不敢與他交惡，隔著兩步遠口頭威脅兩句，便拂袖離開了這裡。

「安心睡吧。」

「……」

宋遊還是沒有回答他。

「吃完放著就行。」

「求求你了官人！」

過了一會兒，她又回來了，一手端了一個大斗碗，一手端了一個小粗碗。

「你是外來的道士，別多問了。」

「官人我們也不容易……」

似是心中有所觸動，不由轉頭看向這道人的神情，在他臉上理所當然卻又稀奇的見不到絲毫輕視，她張口欲言，欲言又止，最後也只是沉默。

有人假裝兇悍，其實內心懦弱。

宋遊一時覺得有些新奇。

何況人家還給了一頓飯吃。

因為宋遊即使真的出言罵他，肯定是沒有他自己想象中罵得厲害的。

有些佛門寺院不專心修習佛法經義，跑去放高利貸，不遵守戒律，去找僧妻，去吃肉喝酒，美其名曰鑽籬菜、水梭花、般若湯之類的，有些人就覺得這些寺院或僧人不正經了。有些道家宮觀也不修習道教經義，跑去經商練武，與人爭鬥，有些人就覺得這些宮觀或道人不正經了。

「哦喲！」

宮觀寺廟本是世外清修之地，遠離塵世，很多時候就變成了藏汙納垢之所，甚至成了法外之地。

這年頭道家宮觀也好，寺院菴舍也罷，都有不正經的。

雨後道路泥濘，下山溼滑。

「道士，你說什麼？」

片刻之後。

「只是不知剛才那位又是何人？」

三花貓則豎著耳朵，往隔壁看。

「……」

性格有內外之分，也有真假之別，有時還因時間、環境而變化。

「為什麼？」

「不要謝，你不嫌我們這裡髒了你的修行就好。」昨晚那位尼姑說道，她看了宋遊一眼，「你要真有點本事，又真想謝我們的話，也不要把主意往那李大官人身上打，他不好惹，只消在平時燒香敬神的時候，給我們清清業障，讓我們不入地獄就好。」

「雨停了，你走吧。」

「隔壁的人不說話了。」

世道吃人，世事哪能盡如人意。

門口彷彿還能看見一道身影。

「……」

「先生不會說話不成？」

這男子還想和他交談兩句，笑嘻嘻說：「先生你倒是會找地方，這兒的尼姑比城內的姑娘們還好些。」

「多謝幾位師父收留避雨，多謝幾位師父的飯菜。」

後來見這道人一直盯著自己看，哪怕對方一句話也沒說，眼神表情裡也毫無情緒，可因為心虛，便很快覺得對方不止是在無視自己，更是在輕蔑自己冒犯自己侮辱自己，好像從這道人的眼中聽到了罵自己的話一樣，還罵得很髒。

三月的夜雨，或許確實不該聽。

一個高大的男子，衣服鬆垮，布料不錯。一個比昨晚那位尼姑年輕些的尼姑拉著他的衣服央求，身旁還站著幾個尼姑，包括昨晚那位。只是面對著這位痞氣十足的男子，她們多數都是滿臉無奈。

「多謝各位師父。」

其實怎麼會呢？

「雨越落越大了。」

比如有些尼姑庵，其實是為男子服務的。

「吸溜……」

這名男子的神情一變再變。

這話一齣，尼姑不由一愣。

「哦，沒有冒犯師父們的意思。」宋遊連忙低頭行禮，「只是在下剛才看那位官人氣運不佳，怕是近期有些災禍，在下雖無化解之法，卻也想趁此去找他說說，看能不能尋點錢財。」

外頭倒是沒有太陽，只是這小屋實在太暗，一時也不由得眯起眼睛，艱難往院中看去。

「……」

人家在大雨夜收留了他們，無論是不是尼姑，是不是別的人，僅就這件事而言，便是恩人。

宋遊收回目光，又看見了幾位尼姑的無奈，還有昨晚收留自己那位師父撇開目光的側臉，而這時他的面色已變得恭恭敬敬，行禮道：

清晨屋外有著清越的鳥叫聲。

只是這些與宋遊卻沒有關係。

可還有更不正經的。

宋遊把最後一點酸醃菜花倒進稀粥裡，攪拌攪拌一口喝掉，便把碗筷放在窗臺上。這時隔壁的聲音也停了，雨倒是依舊下得大，盤坐片刻用體溫將衣服慢慢的烤乾，便和衣躺下。

宋遊掀開被子，坐起身來。

就如面前這位看似兇惡蠻橫的官人——

起初在這裡見到宋遊，以為這道人和他是同類，心情一好便想開幾句玩笑，想來對方多半會附和自己。

……

三花貓不時被叫聲吸引，從被窩裡鑽出來，跑去視窗檢視。等鳥叫聲一停，就鑽回來繼續窩著。一早晨不知如此匍匐進出了好多次，反正她踩第一下的時候宋遊就醒了，只是不願起來，又在床上綿了一會兒。

直到外面傳來聲音，有些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