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流星之絆 東野圭吾 第2頁,共2頁

柏原邊倒著啤酒邊搖著腦袋。

「即使這麼說,找不到也沒折。你知道我拿著那張肖像問了多少人嗎?」

「我明白,你比誰都投入。正因為這樣,才更不甘心啊。」

「我可以擔保,犯人肯定不是熟人,和他們一點都不認識。凡是有來往的人,我一個不漏,都問過了。」

「但不是熟人,深更半夜會被請進家裡?」

「的確不可思議啊。但我連夫人之前的男人都問過了。」

「聽說了,不過一無所獲。」

「沒錯。特地不遠千里趕過去的哎。」柏原咕嘟咕嘟喝起了啤酒。

事件發生後的兩週左右,塔子的過去引起了搜查人員的注意。因為從夫婦周邊都沒找到有用的情報,他們就開始入手調查兩人的過往。他們注意到兩人並沒正式註冊結婚,而且雙方都帶著孩子。功一和泰輔是有明幸博的親生兒子,他們的母親在生泰輔的時候難產死了。而靜奈是塔子的女兒,戶籍上並沒有爸爸,也就意味著她是私生女。

塔子曾經在橫濱接客時和一個男性交往過,然後懷了靜奈。據和塔子一起工作的女性說,對方是某企業的員工,已經結婚生子了。即便如此,塔子還是選擇生下孩子獨自撫養她。

塔子姓矢崎,靜奈跟著她姓,但在學校使用有明這個姓。如果和哥哥他們不同姓,會引起周圍孩子們的狐疑。

為何有明幸博和塔子沒有註冊結婚呢?答案恐怕是塔子過去交往過的那男人,也就是靜奈的親生父親的關係吧。

他說,塔子決定生下孩子的時候,答應他不會拿孩子要挾,同時,他要支付一定的贍養費直到孩子成人。不過一旦塔子結婚,贍養費也隨之停止。

看來塔子不想白白失去這筆錢,就暫時擱置了和幸博結婚的事。幸博可能也覺得沒必要這麼匆忙結婚。

柏原前去問話的時候,那男人抱怨道:「我都不知道塔子和洋食屋店主的關係。那騙子,騙了我這麼多錢。」但調查結果顯示他已經一年多沒支付贍養費了。

柏原問他有沒有打算收養靜奈,他立即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是塔子自己要生下來的,我可沒求她。孩子我一次都沒見過,都不知道是不是我親生的呢。」

聽到這些話,柏原很有揍他的衝動。

看來他和這個案子應該毫無關係。但是,對複雜的人際關係興趣滿滿的搜查員仍鍥而不捨地調查著他,結果自然是白費力。

「你知道嗎?最近,神奈川縣警局成立搜查隊的案子破案率幾乎是百分之百,遠遠超過東京和大阪。」

「第一次聽說呢。」

「‘有明’那案子會怎麼樣呢?」

對於萩村的詢問,柏原陰著臉陷入了沉思。

「還會怎樣?過了三年,還記得這案子的大概也就我們和孩子們了吧。」

萩村嘆了口氣說:「聽起來真糟。」

「我也不願這樣說。」說著,柏原一口飲幹了啤酒。

很遺憾,這個預言成真了。別說三年了,一年後,警局內就沒人再談起這個案子。雖然縣本部還在繼續調查,但萩村他們從未聽到絲毫進展。

光陰荏苒,漸漸地就連萩村也淡忘了那三兄妹。

泰輔被搖醒了,他四下張望了一番,看到功一站在自己的身旁。

「你在幹嗎呢。不是說了先把作業做好麼?」

「啊,不小心睡著了。」

他吸了吸嗒拉著的口水,看到攤開在桌上的筆記本上已經溼了一灘。

「真拿你沒折,我來幫你做吧。」

「誒,真的?太好啦!」

「只有今晚哦。你快去準備準備。」

「已經差不多了,從昨天就開始準備了。」

泰輔爬到了上鋪。泰輔睡上鋪、功一睡下面。從進孤兒院的開始就沒變過。

泰輔拎著帆布包爬了下來,功一拉開另一張床下鋪的簾子,一個胖男孩正開著檯燈看漫畫。

「剛,白天跟你提過,我和泰輔要稍微溜出去一會,像以前那樣幫下忙,拜託了。」

被稱作剛的少年撲閃撲閃地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

「大半夜的,你們去哪裡?被發現了會捱罵哦。」

「和你無關。成功的話再請你吃拉麵。」

剛開心地點點頭,食堂大媽總會特別預先幫他準備一大碗。

功一開啟窗戶,觀察了一下外面,然後轉向泰輔,點了點頭。

「ok,機會來了。」

泰輔把手伸進床底,拉出事先藏在那的尼龍繩。第一次用的時候,泰輔很害怕,現在已經相當習慣了。

他把繩子綁在床腳,然後扔到窗外。戴上手套的功一把8形環的登山用具一頭掛在腰間,一頭扣在繩上,「嗖」地縱身躍上窗框。

「我先下了。」說著,他便順著牆滋溜滋溜降下。

「好厲害。」剛由衷感嘆著。

我也很強哦。泰輔一邊想著一邊踩上窗框。窗框離地面大約5米。泰輔儘量不往下看,稍稍有些不靈活地往下降。8形環的使用方法,當然是功一教他的。

平安落地後,他仰頭對著剛揮了揮手,剛開始回收繩子。

「不知道靜順利不順利。」泰輔說。

「不用擔心。」鎖著,功一走了起來。

他們沿著牆角來到了停放腳踏車的空地,靜奈已等在那,針織毛衣外披了件羊毛上衣。

「好慢啊~冷死我了。」

「來得好早啊。」泰輔說,「怎麼出來的?」

「我又不能像你們一樣用最原始的方法。」

「對河川暗送了秋波吧。」功一嘿嘿笑道:「明明只有初一。」

河川是位大學生志願者,負責晚上的巡邏工作。

「管他呢,我們快走吧,好冷。」

功一和泰輔推著自己的腳踏車,全是功一弄到的車子,他說用打工賺到的錢買的二手貨,真相是否如此無法得知。指導員找不到偷竊的證據,也沒多說他。

靜奈坐在功一車後,功一踩著踏板騎出孤兒院,泰輔緊追其後。這情景勾起了他們的回憶。那段想忘也忘不了的經歷。所以,最初聽到功一的這個計劃時,泰輔不想去。當時,功一這樣對他說。

「不要逃避。逃避沒有任何作用,誰都不會來幫你。所以,讓我們再回那裡一次吧,從那裡重新開始。」

功一已經高三了,明年春天必須離開孤兒院。他說出去之前,無論如何都想再做一次。

目的地是附近的草坪。三人下了腳踏車,任憑腳踏車橫躺在草坪上。

「獅子座流星雨群就是獅子座星星的流星?」靜奈問。

「不是呢,和獅子座沒關係,只是看到流星的方向碰巧在獅子座那。」

聽了功一的解釋,靜奈恍然。

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和那晚截然不同。眼睛適應了黑暗後,看到如同星象儀般,夜空中星星閃爍。

似乎為了彌補那個噩夢,流星一顆接著一顆劃過天際。「哇——」靜奈感嘆道。

泰輔一言不發,被這幕美麗鎮住了,無法說出一句話,眼淚莫名奪眶而出。

「吶,」功一說,「我們就好像流星。」

不明意義的泰輔沉默著。功一繼續說。

「沒有目標地劃過天際,不知在哪兒燃盡生命。但是啊——」功一緩了口氣,說,「我們三人緊緊相連。不管何時都相互羈絆著。(俺たち三人は繋がってる。いつだって絆で結ばれてる。)所以,什麼都不需要害怕。」

時針指向2點,南田志穗的身影出現在了樓梯上,她往店內四處張望片刻後,立刻注意到高山的位置,笑著走近他。

志穗身穿灰色套裝,身材高挑的她穿著普通的裙子也顯得雙腿修長。這一點高山很喜歡。

「抱歉,等了很久?」

「沒,我也剛到,還什麼都沒點呢。」

「太好了。」

志穗放下挎包,在高山的對面坐了下來。隨即,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又起身。

「我們並排坐比較好吧。」

「是嗎?」

「你想,我們要一起聽他介紹啊。」說著,她毫不猶豫地坐在高山旁,高山聞到一股花的馨香撲鼻而來。

志穗叫了服務員,點了杯皇家奶茶,高山則點了杯咖啡。

「你蠻好點貴一點的飲料。」志穗說。

「為什麼?」

「既然是他買單的,就不用客氣了。反正他也有求於我們。」

「這麼說也對。」

高山拿過選單,看了下價格,確實她點的皇家奶茶比咖啡貴了200円。連這點小錢都計較的志穗流露的平民感讓高山心裡一陣雀躍。

「今天實在是不好意思。」志穗雙手合十,「把你捲進奇怪的事了。」

「別放心上。銀行的利息很低,我正想用這筆錢投資些什麼呢。這下正好了。」

「這麼說我舒服多了。總之,我獨獨不想麻煩久伸先生。」

「別這麼見外。」高山拿起杯子,解了解口渴。每次聽到她稱呼他,高山總感覺心跳一陣加速。

「說起來他好慢啊。讓我們等他,有沒有搞錯啊。」話音剛落,志穗「啊」了一聲站了起來。

她走到幾米外的桌前,穿著茶色西裝的男子背對她坐著。志穗繞到男子跟前,笑出了聲。

「前輩,你在幹嗎?我們一直在那邊等著。」

「誒?」男人說著轉身,一看到高山,就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哎呀,你好。哎呀哎呀哎呀,實在不好意思。」男人夾著包,一手端著冰咖啡,一手拿著記賬單移到了高山他們的桌子。

「前輩,什麼時候到的?」

「大概20分鐘前吧。」

「嗯,的確我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你已經坐在那了。」高山說。

「這樣啊。沒注意到,實在很抱歉。我還以為你和南田小姐才一起剛到呢。」

「但是,你也沒注意到我吧。」

面對志穗的指摘,男子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完全沒注意到,真丟臉。」

「就因為這樣你才完不成銀行的指標呢。」

「不要這樣說嘛。」依舊站著的男子從西裝內袋拿出名片,「我想南田已經告訴你了,這是我的名片。」

名片上印著「三協銀行日本橋分行營業部小宮康志」。

高山在三協銀行有帳戶,志穗好像就是知道了這才有了今天的會面。她說大學的前輩不能完成指標,希望可以幫他一把。

「這次真的太感謝了,幫了我大忙。」小宮不停地低頭作揖。

「先坐下吧,這樣太側目了。」志穗說。

「啊,不好意思。」終於,小宮坐了下來。

他身為銀行員的印象在外表上一覽無餘。規規矩矩中分的頭髮疏得整整齊齊的,金邊眼鏡並不顯得過分時尚,領帶的顏色也很樸素。雖然身高一般,卻因為坐的筆挺,看起來很高。

對方看來是個相當認真的人。高山鬆了口氣,他並不擅長和初次見面的人打交道。

「前輩,你還沒跟我們詳細說明呢。說起來,我也還不太懂。請再介紹一下吧。」

「這是自然了。我現在就開始說明。」小宮從包中抽出一份檔案放在高山、志穗面前,「這次介紹的是由歐洲金融公司發行的美元建設債券。期限為2年,以美元為基準,年利率為4.3%。」

「2年期間不能解約?」志穗問。

「雖然可以,但我們無法保證全額退還。因為我們是通過客戶的資金進行各類投資獲利的,如果投資失敗的話就會在本金中減去這部分損失。如果期滿的話,我們可以保證客戶得到本金和利息。」

「那個什麼金融公司可靠嗎?不會破產吧?」志穗狐疑地問。

「世界上不存在絕對不會倒閉的公司。」說著,小宮開啟記事本,「這是該公司的評級——」

「穆迪投資(moody‘s)評級為aaa、標準普爾(s&p)評級為aaa。」小宮解釋道。高山完全一頭霧水,總之,聽上去是個可靠的公司。

志穗連著提了幾個問題,小宮沒有擺出大學前輩的姿態,禮貌地一一作出解答。對於他用敬語和她交談這點,高山油然升起一股好感。他想委託這個人的話想必很放心。事實上,聽著兩人的交談,他對這個商品一點兒也不瞭解。經濟上,他就是個門外漢。

「吶,怎麼樣?現在聽起來好像還不錯。」志穗問高山。

「不錯嘛。交給你了。」高山答道。察覺到「交給你了」這句話包含把志穗當作同伴的意味,高山喜滋滋的。

「最少需要200萬?」志穗確認道。

「能這樣就最好了。」

「電話裡也說過,我只有50萬,剩下的由他出,可以嗎?」

「當然。但只能以一個人的名義。」

「那就以他的名義吧。」

「瞭解。不過2年後所有的錢都會打進高山先生的帳戶,沒問題吧?」小宮交替望著高山和志穗,確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