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沒問題。」志穗不假思索地答道。「這個我們會私下解決。到時還不知會怎樣呢,可能我的錢會全都轉到久伸先生的名下。」
聽罷,高山驟然覺得身體燥熱,他不由自主地盯著她的側臉,她用慎重的口吻徵詢著他的同意。
「沒錯。」他的聲音有些喑啞。
「那麼,不好意思,我們可以開始簽約了。」小宮從包中取出各種檔案。
首先在合約上簽名、蓋章。隨後,銀行的退款申請表也如法炮製。填寫金額的時候,高山抬起頭。
「那個,全部都由我來出吧。」
「怎麼說?」
「200萬本金都由我來出吧。這樣就不需要這麼麻煩了。」望向身旁的志穗,她也正在填寫退款申請表,金額是50萬。
「這點,你們決定。」小宮覷了覷志穗。
「不行。」志穗義正言辭地拒絕,「不想麻煩久伸先生一人,是我推薦的,也讓我出分錢吧。」
「但是……」
她搖了搖頭。
「我不會接受的,本打算對對開,我出一半的。」
高山苦笑著嘆了口氣。
「知道了。你可真頑固啊。」
「我對錢很嚴苛。」說著她繼續埋頭填寫。
填完後,高山和志穗把存摺遞給小宮,小宮在收據上籤了名遞交給兩人。
「請再等20分鐘,手續馬上就結束。」
小宮夾起包站了起來。
「走好。」志穗輕輕揮了揮手。
剛走到樓梯口,小宮折了回來,一臉抱歉地對著高山。
「差點把要事忘了,請問身邊帶了保險證嗎?」
「健康保險證?她交代我要帶著。」高山從上衣口袋掏出健康保險證遞了過去。
「吶,為什麼需要這個?」志穗不滿地說。
「抱歉,最近很多事都變麻煩了。」
小宮離去後,志穗又點了杯橙汁。
「久伸先生點什麼?」
「不用了,咖啡還沒喝完。」
「實在抱歉,拜託你這些。」
「沒事,我也同意的。我覺得這樣相當不錯,把錢放著也太浪費了。」
志穗微笑著道謝。
雖然認識才一個月都不到,高山覺得經過今天的事,他們的距離一下子近了許多。求婚恐怕為時過早,不過按照今天的狀態發展下去,肯定會水到渠成的。高山有這種預感。
能抱得如此尤物,高山凝視著身旁喝著橙汁的志穗,覺得此刻就已經幸福至極。
「怎麼了?」察覺到視線的志穗眨著眼問。
「沒什麼。」高山抽回了視線。被她一望,他都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小宮額頭掛著汗回來了。
「久等了。這是你們的存摺,請確認一下。」他從包中取出2本存摺,分別放在志穗和高山眼前。
高山取過存摺確認了一下,取出了150萬。
「這是保險證。萬分感謝。一週後,您會收到證券,有任何問題,請隨時聯絡我。」小宮禮貌地說道。
「前輩,指標完成了?」志穗問。
小宮如釋重負地點點頭:「真的救我了一命。」
「下次不要這樣了。」
「抱歉。這次讓我請吧。」小宮拿起記賬單起身,「那我先走了。今天實在萬分感謝,今後也請多多光顧三協銀行。」
高山笑著目送屢屢低頭作揖著離去的小宮。
「真是個大好人啊。」他說。
「所以才達不到指標,他都不會強行推銷。」望了望手錶,志穗吃了一驚,「不行,都這個時候了,我必須要走了。」
「從工作中溜出來的?」
「等下還有商洽。久伸先生,你慢用。」
「我也走了。」
高山久伸在咖啡店前的馬路上攔了輛計程車。目送著他離去後,她也走了。不久,包裡傳來了手機鈴聲。
「嗨。」
「客人的心情如何?」
「棒極了。noproblem.」她邊說邊打量著四周。
有明泰輔站在十字路口的斜前方。茶色的西裝和金邊眼鏡,一幅銀行員的打扮。
「一個月賺150萬,真是蕭條。」
「沒辦法,這是功哥哥的指示。本打算追加的50萬也到手。」
「你做得到啦。那傢伙已經被你迷住了。」
「當然了。你以為我是誰啊。」
泰輔賊賊地笑望著她。
「那麼,稍後再說。」
「好。」說著,靜奈結束通話電話,向著泰輔輕輕招了招手。
在地鐵東西線的門前仲町站下站,沿著葛西橋大街步行一會後,走進汽車專賣店旁的灰色公寓,一幢連彈簧鎖都沒有的古舊建築。
走到三樓,在305的門口停下腳步。門的上面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發光二極體。確認它沒有點亮後,泰輔取出鑰匙。點亮的時候就立刻轉身離開,這是功一在裝上二極體時定下的規矩。他說,可能裡面有埋伏的不明者。不止警察,追尋他們的人不少。
房間是一室的房間,很寬敞。屋內擺放著2張單人床,有足夠的空間保證功一工作。普通家庭擺放的餐桌、沙發之類的這裡一律免之。
功一坐在電腦桌前,怕熱的他在屋裡總是一條背心足矣。
「看來挺順利的。」他盯著電腦螢幕說著。
「靜打過電話了?」泰輔脫了外套,解下領帶坐在床上。
「嗯,她彎去小石川那一趟再過來。」
「小石川?」詢問著的泰輔頷首道,「那個老師啊。」
「想要商量旅行的事,讓她去學校附近。不知輕重的老師,居然趁著上課的空閒給她打的電話。」
「之前靜提過的溫泉旅行?」
「是吧。」
「哥哥,讓她去?」
「怎麼可能。」功一轉過椅子,把身旁的信封扔向泰輔。
泰輔開啟一看,是美元建築債券的證券,自然是偽造的東西。寫著高山久伸的名字,金額為200萬。
「做得不錯吧。」功一得意地笑著。
「對你而言小菜一碟,真厲害,可以以假亂真了。」
「下禮拜,像以前一樣寄出去。」
「這些可以高枕無憂過2年。」
「但願,祈禱高山不要急著用錢。」
「帳戶裡還有500多萬,也有其他存款,應該會想要省點事,不會解約這麼麻煩吧。」
「應該是的。正因為是這樣的人,才定為目標的嘛。」
這次針對高山久伸的「美元建築債券作戰」是他們部署的任務之一。既不用強迫對方交出錢,而且等到對方意識到受騙已是很久之後了。
難點是金額不能太大。現在去銀行取錢,凡是200萬以上的金額都必須證明本人的身份。200萬以下的話,有時也需要身份確認。所以,泰輔拿了高山的健康保險證。但是,只有健康保險證無法取出200萬以上的現金,因為保險證上沒有照片。
高山打算自己支付全額的時候,靜奈斬釘截鐵拒絕也是出於這層顧慮。如果是不需要身份確認的年代,不要說200萬了,取500萬也小菜一碟。泰輔懊悔地想。
「對了,上交今天的收穫。」泰輔從身旁的橫置的包中取了出來。
把取出的銀行信封放在功一面前,泰輔鬆了口氣,這個瞬間,他稍稍有些自鳴得意。
功一瞄了眼信封內,再三點頭。「還有50萬,要看靜的演技了。」「總有辦法的。她那麼自信滿滿。她說’你以為我是誰啊‘。」泰輔想起先前和靜奈通電話時的對話。
「她肯定沒問題,會做到的。」功一笑道。
目前準備從高山那裡奪取的50萬決不是什麼難事,只消靜奈跟高山說:「突然有急事,想要退還50萬。」對於高山,他手中有200萬的債券,也不算掏腰包出這50萬,這50萬是唾手可得。不管怎樣,當下最重要的是不讓他察覺到被騙的事。
功一想出的一連串作戰方案總是手到擒來。
「哥哥,你在做什麼?」泰輔邊換著衣服邊問道。
「收集下個目標的情報。」功一重新端坐在電腦前。
「決定了?」
「算是吧。」
「是怎麼樣的人?醫生之類?」
「不是。嘛~等靜來了再說。」
「總之,是個有錢人。」
「當然。我們只騙有錢人。」
「我下次喬裝成什麼?還是銀行員?」
「不,下次不用這個手法,你變裝成寶石商。」
「寶石商?全新的角色啊。」
「必須要好好學習一下。總之,先買下一千萬的寶石。」
聽完功一的話,泰輔瞪大了雙眼。
「真的?」
「指令碼從這開始,我想要賭把大的。」
泰輔握緊右拳打在左手掌上,倏地站起。開啟冰箱,拿了罐啤酒,扳開易拉罐。
「一千萬啊,真是鬥志昂揚啊。」說著,泰輔咕嚕咕嚕喝著啤酒。
他們開始欺詐行為是在三年前,以剛剛從孤兒院出來的靜奈上當受騙為契機。
當時,功一在家小設計事務所工作,是高中畢業後唸書的專門學校的前輩介紹的工作。而泰輔總是不停換著打工,雖說「自由人」聽起來不賴,但關鍵是他一點沒常性。
兩人同居生活,靜奈也搬了過來。她在家庭餐廳工作,一個人住不起一套房子。
有一天,靜奈在購物時,有個打扮不俗,30來歲的女性走近她。她對靜奈說:「你就是我理想中的那個人,忍不住就上來搭話。」然後,她說,「只要30分鐘,請聽我把話說完。」邀請靜奈去了咖啡屋。
她說自己是美容顧問,其中一個工作是向各地美容沙龍推薦優秀的美容師,為此各處奔波尋找。
她說優秀的人才必須要是年輕貌美的女性。美容師不漂亮的話這個美容沙龍也得不到顧客信任。這種說法相當具有說服力。
靜奈輕信了這些話,心想成為美容師也不賴。而且,聽到自己的美貌獲得認可也讓她有些飄飄然。
但是,她不能馬上成為一名美容師。首先,她必須取得美容師的資格。通過錄影、課本學習,如果考試合格的話就會介紹工作。教材費近30萬,當時的靜奈無法支付這筆錢,因此,她去貸款。
靜奈瞞著泰輔和功一,並不是擔心他們責罵她,而是孩子氣地想偷偷考取資格後讓哥哥們大吃一驚。
但是同一屋簷下生活,隱藏教材這些難於登天。且不說泰輔,企圖逃過目光敏銳的功一就不可能。教科書很快就暴露了,而且,功一在發現的瞬間就意識到這一切。
「你被騙了。」
他淡淡的開始解釋資格商法犯罪。通過遊說顧客購買書本騙取高額金錢,寄送教科書也只是最初的一個月、二個月,漸漸地失去聯絡。幫忙聯絡工作當然也是謊話。
剛開始以為是開玩笑的靜奈聽完哥哥的說明後,臉色開始發青,似乎察覺到自己受騙了。
「我要解約。讓她還我錢。」
功一擺擺頭。
「沒用的。冷凍期制度期間你打算怎麼過?」
「我去報警。說我被騙了。」
「警察什麼都不會做。報警的話要去消費者協會。」
「那我去那兒。」
「不要犯傻,只會浪費時間。聯絡不到對方,消費者協會也束手無策。」
靜奈一臉垂頭喪氣,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怎麼辦才好?只能哭著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