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去奪屬將的女人

湖光山色 周大新 第1頁,共2頁

過去說到楚王貲遷都的原因,一般都說兩條:一條是楚的版圖在向南向東南擴大,貲覺得都城偏離版圖中心太遠;一個是離當時的周王室距離太近,貲有一種被威脅感。前不久我在一本民間傳說書上新發現了一個故事,說貲當時生活奢靡,在一次遊樂中發現手下一個武將的女人長得美妙無比,當下就動了淫心,此後就常藉故傳喚其進宮伴他淫樂,那武將表面上自是不敢表示不滿,甚至常主動將女人送到宮中,暗地裡卻仇恨滿腔並準備反叛,他悄悄聯絡很多不滿朝政的文官武將,包括宮中人員。不想就在起事前,訊息洩露,楚王貲大驚失色,迅速派人抓捕鎮壓,因捲入此事者眾,貲一下子殺掉了數百人。這起反叛雖被鎮壓下去,可因殺人太多,每個被殺者都與活著的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故貲知道他在都城裡人們心中引起的怨恨已經很深,也是因此,他失去了安全感,總覺得都城裡到處都有想索他命的人,致使他常常因為心中驚懼而不能在夜間安睡,這,促成他最終下了遷都的決心。

還有這種說法?

這其實也是一個關於忘乎所以的故事,楚王貲不忘乎所以,就不會去奪屬將的女人。當然,這故事與歷史真實究竟相差多遠,很難考證。不過,讓你的導遊員講給遊客們聽聽,說不定能給遊人增點興致。

那倒是的,我接待這麼多批遊客,有一個發現,就是你一講和景觀有關的故事,他們就特別感興趣……

陪譚老伯看完楚長城下來,天已黑了。晚飯後安頓譚老伯睡下,暖暖正也想洗洗歇息,青蔥嫂忽然過來把一條頭巾和一頂帽子遞到她的手上,說:這是禾禾妹子後晌送過來的,頭巾是給你的,帽子是給丹根的,禾禾講這兩樣東西都是你爹給買的。暖暖一聽這話,就知道爹心裡對她離婚的事算是想通了。當下就想回孃家看看,這麼多日子沒有回去,她心裡也想老人們。隨即便去灶上把買來預備給遊客們吃的牛肉、豬肉各砍了一塊裝在籃子裡,又拎了一隻雞,拉上丹根就向家裡走了。

爹和娘都在家裡,娘在用竹篾修補蒸饃的鍋蓋,爹在吸菸,奶奶已經睡下。孃的氣色還好,看見他們娘倆,忙放下手上的東西起身,去一個筐子裡摸出兩個獼猴桃遞到丹根手裡說:東院你七奶奶送來讓我嚐嚐的,剛好給你趕上了,吃吧。那丹根哪還客氣,張嘴就啃起來。暖暖爹就笑了,說:瞧這吃相,將來長大會是個大肚漢子。看爹的樣子,是氣已經消了,暖暖的心裡也輕鬆起來,就坐下來跟老人們拉著家常。話題不斷地換,但都說得挺投機。其間,娘說了一句:你總這樣一個人拉扯著娃娃過日子恐怕不行,要是碰見有合適的人,可以再成個家。暖暖知道這個話題敏感,弄不好又會惹爹生氣,就輕描淡寫地回道:我眼下還不願去想這件事……

暖暖這晚離開孃家,已很晚了。丹根哈欠連天地跟在媽媽的身邊走,沒走多遠,兩隻眼就想閉上。暖暖笑道:看,看,遇到瞌睡蟲了吧?說著,就蹲下身把兒子背在了背上。暖暖揹著兒子正搖晃著走,忽見前邊有兩個人抬了個小竹床走過來,就問:誰呀?

是俺們,暖暖姐。伴著回話,抬床的兩個人走近來,暖暖湊著月光才看清,他們是賞心苑的兩個保安,當初,還是暖暖領他們去省城接受培訓的。

你們抬的這是——

是瞻石磴。

詹石磴?暖暖吃了一驚,她低頭仔細一看,可不,正是詹石磴,月光下只見他仰躺在小竹床上,眼睛睜得很大地看著她。

他這是怎麼了?暖暖記起,自從上次在梅家藥鋪,他拄著柺杖對她說了那番令她氣憤的話後,她就再沒有見過他。

他得了腦中風,除了右手能動之外,兩腿和左手都已不能動了,而且不會說話,整天躺在床上吃喝拉撒,把他家裡的錢都花空了,不過,他腦子還很正常,咱們說的話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一個保安忙著解釋。

呦?!暖暖定睛去看詹石磴,果然發現他瞪著自己的雙眸裡滿是鄙夷和仇恨。暖暖在心裡怒道:你這個東西,都病成這樣了,還在仇恨別人。你們這是把他往哪兒抬?

曠主任讓把他抬到賞心苑去。一個保安答。

這麼晚了,抬到賞心苑幹啥?暖暖很意外。

不知道,說是讓他去看一齣戲。

戲?啥戲?暖暖驚奇了,她想不到曠開田還有這個好心腸。

不清楚,主任只讓俺們來抬他。

他願去?暖暖又看了一眼詹石磴,發現他一臉憤怒,好像是為她攔住了他。

主任說,詹石磴只要答應去看戲,就給他一百塊錢,我們剛說了條件,掏出錢,他就用他那隻能動的手在紙上寫了個願字,他現在很缺錢,他家裡的所有東西都因為看病賣完了,他老婆已經拉著兒子回孃家住了,現在只有他女兒潤潤在跟著他,照料他。

嗬,詹石磴,你竟走到了這一步。暖暖憐憫地看了詹石磴一眼,這真是報應啊,當初你是多麼不可一世多麼霸道,好像天底下只有你一個說了才算,想不到今天你會變成個連走路都要靠人的人。她發現他還在惡狠狠地看著自己,忙揮揮手讓他們走了。

回到楚地居把丹根放到床上睡下之後,暖暖不由得又想起了詹石磴,詹石磴在月光下躺在竹床上的樣子是那樣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腦子裡,原來時間可以把人變成這樣,詹石磴,你大概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變成這樣吧?想起詹石磴,很自然地,又想到了曠開田,他這個時候把詹石磴抬到賞心苑是要他看什麼戲?沒聽說賞心苑來了劇團呀?再說,就是賞心苑來了劇團,曠開田會好心到自己掏一百塊錢來請詹石磴看戲?暖暖知道,自從詹石磴把侮辱她的事告知曠開田之後,他是一直在恨著詹石磴的呀!想著想著,心裡的疑團就越來越大,曠開田讓保安把詹石磴抬去究竟是要幹啥?

心中越來越濃的懷疑讓暖暖不由自主地走出了楚地居,白天熱鬧的楚王莊此刻顯得十分靜謐,只偶爾從什麼地方傳來一聲貓叫狗吠。當暖暖發現自己是在向賞心苑走去時,她停下了步子,在心裡向自己叫:你這是幹什麼?你還對曠開田和詹石磴他們兩人的事情感興趣?你還願去管他們的閒事?可事情是太蹊蹺了,一個人花一百元在這夜靜時分請自己恨著的另一個人去看戲,這不是太奇怪了嗎?想弄清事情真相的強烈的好奇感,使得暖暖又向賞心苑挪動了步子。

賞心苑門口依然燈火通明,當班的保安自然也認識暖暖,看見她忙迎過來輕聲問:暖暖姐有事?

詹石磴剛剛被抬進去了?

那保安點點頭:剛被抬進了最後一排房子,在三號房。

抬他來真是為了看戲?暖暖問。

那保安環顧了一下四周,見確無別人之後才壓低了聲音說:我也是剛聽說的,給你講了千萬別說出去,要不我的飯碗可能就保不住了。詹石磴不是病得厲害嗎,總需要錢看病,可他家裡已經沒有錢了,他老婆都已經絕望地離開他了;他的女兒潤潤倒很孝順,為了籌錢給他爹看病,就每晚來到賞心苑給客人按摩腳,她學了個按摩腳的本領,給人按一回能掙三塊錢,不過那姑娘只是給客人按摩腳,並不做別的事。昨天晚上從南方來了個有錢的老闆,那人晚飯時分在潤潤進大門時看見了她,覺得潤潤非常漂亮,當時就找到潤潤說,要是她晚上答應讓他給她按摩的話,就會得到很大一筆錢,那男人說的按摩就是做那事,據說潤潤當時臉紅得厲害,沒有答應,今天想了一天,晚飯後來告訴總檯,說她願意按那個客人提出的條件辦。曠主任讓把詹石磴抬來,會不會是因為同情詹石磴,讓他藉機朝那人多要錢?我也弄不太明白。

暖暖驚得吸了一口冷氣。

聽說潤潤已有了婆家,這事要是讓她物件或是婆家人知道了,可是糟糕。

潤潤知道她爹被抬來的事嗎?

不知道,她先來的,這會兒應該還在給另外幾個客人按摩腳,那個有錢客人喜歡玩麻將,晚飯後一直在玩麻將,給總檯說好讓潤潤十一點去他房裡。

暖暖抬手看了一下腕上的表,轉身就往賞心苑院裡走。賞心苑她可是熟門熟路,很快就找到了最後一排房子的三號,上前敲了門。門遲疑一下才開啟,暖暖推門進去時方發現,開門的是曠開田。開田顯然也沒料到來的會是暖暖,吃了一驚:是你?暖暖沒理他,只是拿眼在房裡掃了一遍,屋裡沒有別人,只有詹石磴被抬放在一張圈椅裡一臉茫然地坐著。屋裡只開著一盞壁腳燈,光線很暗。

你把他弄來是想幹啥?暖暖眼沒看開田,只這樣問。她憑本能知道,曠開田不會好心到會去幫助詹石磴,但她又實在猜不出他把詹石磴弄來的目的。

咋?現在你還關心著他?開田冷冷一笑,壓低了聲音:我把他弄來是想讓他看一齣戲!

啥戲?

你要想看也可以留下來,戲很好看,保準讓你過癮!開田邊說邊上前關掉了那盞小燈,屋裡一下子徹底黑了下來。

曠開田,詹石磴過去是傷害過我們,可他現在是病人,你可別做傷天害理的事。

咋?你以為我會掐他擰他,我才不傻哩,我不會做犯法的事,我今天就是請他來看戲,而且他來也是自願的,這有他寫的字跡為證。說罷這些他看了一下表,而後轉對詹石磴壓著聲音說:詹石磴,你當初睡我的女人,你心滿意足非常高興,今天我讓你看看別人是咋睡你女兒的,潤潤不是你的掌上明珠嗎,不是你的命根子嗎?你現在就看看吧!他的話音尚未落地,伸手一下子拉開了詹石磴面前的一道簾子,暖暖這才看清,這間房子和隔壁的房子中間的隔牆上,裝著一塊玻璃,而且玻璃上貼著一層黑膜,造成了這邊可以看見那邊而那邊看不見這邊的效果。

暖暖震驚無比地看著曠開田,詹石磴也被驚在那兒。這當兒,只見隔壁的房間裡,詹石磴的女兒潤潤正在明亮的燈光下同一箇中年男人說著什麼,那男人隨即將一沓錢遞到潤潤手上,潤潤接過去把錢裝好,然後動手去解自己的衣釦,能看見潤潤邊解衣釦邊流著眼淚。那男的分明嫌她解得太慢,迫不及待地上前扯著潤潤的衣裳。這邊的詹石磴這時氣急得嗚嗚地叫著,身子在圈椅裡一扭一扭,那隻能動的右手把椅子的扶手拍得啪啪地亂響。暖暖至此才明白曠開田的用心,,曠開田,你竟想出了這個法子折磨他!你可真是——

不要激動,好好看下去,看看別的男人是咋樣脫你女兒衣裳的!開田這時附在詹石磴的耳朵旁帶了笑說,你當初脫我老婆衣裳時是不是也這樣?

曠開田!暖暖猛地吼了一聲,你還是人不?

隔壁的潤潤和那個男人似乎聽到了這聲吼叫,幾乎同時向這邊看了一眼,可他們顯然沒看出有人在窺視他們,那男的這時上前猛地扯下了潤潤的上衣,抱起她扔到了床上。

詹石磴嗚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閉眼乾啥?看呀!開田這時依舊在詹石磴頭前冷笑說,你當初——

砰!曠開田的話音突然被玻璃的破碎響聲截斷,他扭臉看時,只見暖暖揮著一個方凳砸碎了隔牆上的玻璃,同時把手從玻璃破洞裡伸過去朝隔壁那個要向潤潤施暴的男人叫:放開她,你這個狗!

這突然的變故使得那個男的和潤潤一齊驚得扭過頭來。暖暖這時已拉開門奔了出去,片刻後便進了隔壁的房子,一隻手裡依舊拎著那個砸碎玻璃的方凳。你……你幹什麼?那脫得只剩一條短褲的男人驚慌地向後退著。她……她是自願,我和她預先講好了價錢,只要是處女,準付她六千!滾,你個狗東西,你以為你有錢了就可以隨意欺負別人?你知不知道她爹身患重病?你還忍心對她下手?暖暖邊朝那人吼著邊把潤潤的外衣披到她身上,同時扶她下床:咱們走,給你爹治病的錢嬸子我先借給你……

潤潤是邊哭邊被暖暖扶到楚地居的。那天晚上,她就睡在暖暖的床上,向暖暖哭訴了他爹的病情,哭訴了她為給爹治病求告無門的苦處,哭訴了她決定那樣做的痛楚,她說她已經預先給她談的物件說了要賣身的事,請他另找別的姑娘……暖暖一直默默地聽著,到潤潤哭訴完了,才緩緩說:潤潤,我雖然看不起你爹,氣他恨他,可我願意借錢給你為他看病,我不願你把自己一生的幸福輕易扔掉,我聽說你這個物件是你自己談的,你對他有感情,既是這樣就更不能為錢毀了這段感情……暖暖自始至終沒說她爹被抬到賞心苑的事,她知道那更會令潤潤傷心。第二天早晨送潤潤走時,暖暖拿出了六千塊錢遞到潤潤手上,潤潤撲通一聲跪下了雙膝哭著說:嬸子,我不知道我們兩家過去發生過什麼,可我能感覺到你們大人間平時互有恨意,我從來沒想到幫助我的會是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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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田是第二天早飯時分來到楚地居的,那陣子暖暖正摟著丹根跟青蔥嫂交待事情,忽見開田進來,一愣,以為他是來看丹根的,就鬆開了丹根,青蔥嫂也以為他是看兒子的,就朝丹根叫:丹根,看看是誰來了!丹根扭頭看了一眼開田,只叫了一聲爹,就又鑽進了媽媽的懷裡。開田這時肅穆著臉對青蔥嫂說:麻煩你領著丹根出去一會兒,我想單獨和他媽說一會兒話。青蔥嫂一聽是這,忙起身拉了丹根出去了。

暖暖坐在那裡沒動,靜等著對方開口,她估計他還是為了昨晚的事。

我沒想到你還會站在他的立場上為他著想。開田低沉地開了口。

那不叫為他著想,那叫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暖暖沒有看他,眼望著牆角說,你要記住,人做的事,上天可是都在看著。

他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

可我現在不能再看著別人做!不能讓別人在我面前做!

覺悟挺高的嘛,聽這話起碼像個縣長了嘛,咱們省長不提你當個縣級幹部可真是不應該!起碼該叫你當個鄉上的書記吧?!

你想說啥就快說,甭在這跟我胡嗦!暖暖呼地站起了身。

我是想問問,你是不是對詹石磴生了感情?要真是的話——開田臉上的所有地方都密佈著嘲諷。

曠開田,你要是來說這個,就立馬給我滾!滾!暖暖嗵一聲拍響了身旁的桌子。

我來自然不是為了這個,我只是想順便告訴你,昨晚我讓人送詹石磴那個雜種回去時,他哭得像個女人!好了,不說他,我今天來的真正目的,是為了警告你,你鼓動青蔥嫂和九鼎他們幾家不搬房不騰地,你這是在害他們!

啥意思你明著說,甭來這彎彎繞。暖暖瞪住他。

你仔細想想吧。曠開田說罷,轉身就走。

暖暖站在那兒想了一陣,估摸他們是想強行圈地,不過轉而一想,誰敢不經人同意把別家的房子扒掉?諒他曠開田和薛傳薪沒有這個膽量。因此她也就沒有在意,早飯後依舊照原來的安排,陪著譚老伯去叢林坳看楚國的平民墓。

由楚王莊到叢林坳總有十里山路,兩個人走到時都已是氣喘吁吁渾身汗水了。暖暖前些天聽村裡人說過這兒發現了好多楚墓,但沒往心裡去,她可沒心來管幾千年前的事,今天陪譚老伯來,也只是為了讓老人高興。古墓尚未挖掘完畢,還有幾個考古人員正在墓地上小心地刨著土。譚老伯先是高興地圍著古墓群看,然後就和那幾個考古人員攀談起來,那幾個考古人員一開始並不願和譚老伯說話,後聽他話說得很內行,才和他聊開了。暖暖見他們聊得高興,而自己又聽不懂他們說的那些行話,就起身去附近的山坡上採野菜了。

暖暖那天和譚老伯往回返時,已是半後晌了。儘管中午只是吃了一點暖暖帶的烙餅,可譚老伯卻毫無疲倦之態,邊走邊興奮地對暖暖說:這三十多座楚國平民墓的發現,為楚始都丹陽在此地提供了有力的證據,也證明這些年我堅持的看法有道理。這些墓地和楚長城以及你們楚王莊出土的那些祭器,都在支援我的觀點,這使我非常高興……暖暖含笑聽著,她雖然不是很理解老人的話,可老人高興她就也高興。

從這些平民墓裡的陪葬品來看,楚國早期的平民,生活境況很不好,多是陪一個陶壺,個別的陪有一個陶鼎,有些乾脆什麼東西也沒放,足見其活著時日子的艱難。譚老伯又嘆息著說。

譚老伯,你現在可以依據這些陪葬品去推測那時人們的生活境況,咱們如今不讓土葬,更沒有陪葬品,那後人將來怎麼推測我們今天的生活境況?暖暖問。

我們今天儲存資訊的本領和手段很多,這是前人沒法比的……

兩人邊說邊走,到村邊時天已黃昏,暖暖正要問老人晚上想吃啥飯,卻忽聽村中傳出了吵嚷聲,同時看見村裡人都在向青蔥嫂家的方向跑,狗們大概受了驚,也一齊叫著。出啥事了?暖暖意外地停住步。譚老伯也是一愣。暖暖先是扭頭對譚老伯交待:你先回楚地居。之後,就也向青蔥嫂家跑過去。

跑近時暖暖才看清,原來是緊鄰賞心苑的青蔥嫂和九鼎他們幾家的房子都被推倒了,九鼎家的小魚館也沒了影蹤,幾家人的東西都露天扔在那兒,九鼎家做魚的鍋和桌椅包括幾條尚活著的丹湖鯉魚散了一地;附近幾家的責任田裡也堆了不少磚頭、水泥和沙子。九鼎他們無言地蹲在那裡,青蔥嫂正坐在那兒傷心地哭訴著:你們還叫不叫人活了?讓俺們去哪兒住?……曠開田則站在那兒攤著手說:讓你們搬遷的通知早就發了,中間又登門催過幾次,可你們一直不當一回事,執意不搬,沒辦法,人家五洲公司只好這樣採取強硬手段,這可是你們逼人家做的。反正徵的這些地是上邊同意了的,既合法又合理。依我看,你們還是趕緊把這些拆房補償款和佔地補償費領回去,想辦法儘快在村裡撥給你們的新宅基地上蓋房子。邊說邊揮了揮手中幾個裝了錢的信封。暖暖頓時想起早上曠開田那番警告,看來,他們是早就做了今天強行拆房佔地的準備。她氣極地走到曠開田面前,瞪住他問:你今晚讓這些人住到哪裡?!

可以投親靠友,先住到親戚、朋友或鄰居家裡,然後抓緊蓋房,平房蓋起來很快,少則十天多則半個月就——

你可真是為賺錢黑了心腸!

哎,楚暖暖,你在這兒搗亂啥?這事與你有何關係?拆了你的房子?佔了你的地?開田叫了起來。

我看不慣你們這樣欺負人!

這咋叫欺負人?拆遷佔地都有補償——

你那點補償錢夠他們幹啥?你心裡能不明白?!

反正這完全是依法依理辦事——

呸!暖暖沒再理會曠開田,徑直走到青蔥嫂身邊,將她扶了起來說:走,先住到我那兒去;九鼎,你們也趕緊去先找個地方住下,天立馬就要黑了,再耗在這兒咋辦?正說著,忽見九鼎手裡拎了塊磚頭,猛地站起來向曠開田走去。開田見狀驚得退了幾步叫:九鼎,你想幹啥?!

既是你不讓俺們活了,那咱們就都別活了!九鼎拎磚頭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好像渾身的力氣都集中到了那兒。暖暖看見忙撲上前死死拽住九鼎拎磚的手道:九鼎,你不能胡來,你現在是有理的,一動手你就無理了!快來,四哥,把他拉走!她朝站在一旁的麻老四叫,麻老四就急急跑過來奪下了九鼎手裡的磚,推著九鼎朝村裡走了。惠玉這當兒已放聲哭起來:天爺爺,你睜開眼看看我的小魚館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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