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離了婚的單身女人

湖光山色 周大新 第1頁,共2頁

暖暖在楚地居的一間客房裡把丹根哄睡之後,一個人呆坐在黑暗裡,兩眼木然地盯著窗外的夜空。今夜的天上空空蕩蕩,既無月也無星,只有厚厚的雲彩,看著看著,她突然間覺得心裡也空落得厲害,幾年間辛辛苦苦建起來的家,現在一下子沒了,今後,自己就是一個離了婚的單身女人了,日子怎會過成了這樣?我在哪點做錯了?……

青蔥嫂第二天早上來上班,聽值班的服務員說暖暖昨晚睡在一間客房裡,以為暖暖又是在朝開田使賭氣,就趕緊走了過來。暖暖那陣子剛洗過臉,兩隻眼還紅著,正給丹根穿著衣裳。青蔥嫂就含了笑說:小兩口昨晚又拌嘴了?暖暖假裝輕鬆地一笑,把離婚證掏出來在青蔥嫂眼前一晃說:沒有小兩口了,從今後就只有曠主任和楚暖暖了。青蔥嫂抓過離婚證一看大驚失色道:你傻呀?這會兒怎能和他離婚?他現在既是村主任又是賞心苑的副老總,有權又有錢,不少女人正想往他身上貼哩,你可好,不哭不鬧就把自己的位置騰出來了?這不正好讓那些女人稱了心?

讓她們稱心吧,誰願跟他誰跟他,反正我是不跟了。暖暖正待說下去,忽聽賞心苑那邊傳來一陣熟悉的音樂聲,她抬頭看了一眼日曆才記起,今天是賞心苑裡表演離別節目的日子。青蔥嫂說:我昨天吃晚飯時已通知過住在咱楚地居的遊客,今日在賞心苑有楚國的離別表演,誰願看就去看。跟著又問:你和開田這一離婚,今天誰去演楚王貲?開田想必不會有心情演了。說著向視窗走過去,片刻後忽然驚叫了一聲:他倒是想得開!暖暖聞聲向窗外瞥了一眼,果然看見開田又穿戴著楚王貲的衣飾在眾人的簇擁下興沖沖地走著。曠開田,好好當你的楚王,爭取再多找幾個女人……

吃過午飯,暖暖拉著丹根向孃家走去,她決定把離婚的事給爹孃和奶奶說一聲。她知道這件事是不可能瞞下去的,與其讓老人們從別人嘴裡聽說,還不如自己告訴他們。剛好,爹孃、奶奶和妹妹都在家裡,看見她和丹根回來都很高興。娘正坐在門口做著針線活,這時停了針線拉住暖暖的手問:忙嗎?你的臉色咋有些不太好?累的?聽到這溫暖的問話,暖暖的眼圈一熱,差點要流出淚來,她急忙使勁把眼淚又憋了回去。這兩天楚地居住的遊客多些,忙得沒有睡好。她含混地答。還是人家開田有眼光,能幹。暖暖爹這時開口道,他修了這楚地居和賞心苑之後,你們坐在家裡,也會有人送錢來,我呀,當初愣是沒看出他的長處,還不想讓他當我的女婿哩,還是暖暖看人準!暖暖的心被爹的這些話揪了一下,我看人準嗎?當初要真是不那樣決絕地跟開田結婚,那自己今天的日子會是啥樣呢?我那時為啥一定要走這條路?為啥?!

姐,沒想到姐夫還有表演的天分,妹妹這當兒介面說,他演的楚文王還真有那麼個意思,我看過幾回,他那步態,那眼神,那臉色,威風凜凜,耀武揚威,傲視眾人,惟我獨尊,不可一世,像個帝王的樣子。

要在以往,聽到妹妹這樣讚揚開田,她是會高興和自豪的,可這會兒,她的心裡只能更苦更難受。

你爹我在楚王莊,這些年一直是當老鱉一,總讓人看不起,現在有了開田這個當主任的女婿,才算揚眉吐氣了,爹這輩子雖沒兒子,可有了這個女婿——

奶奶,爹,娘,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們。暖暖急忙攔住爹的話頭,她怕爹會說出更多讚揚開田的話,那樣她就會更尷尬,更不好開口。

啥事?說唄。是要我替你們照看丹根?暖暖娘轉身把外孫攬到懷裡親了一下:又長高了,想外婆嗎?你爺爺奶奶他們身子骨還好吧?你爹——

我說出來你們可不要著急。暖暖先做了點鋪墊。

說吧,你這孩子,咋會吞吞吐吐的?奶奶揚起手中的柺杖,敲了敲暖暖的小腿肚。還是個經理哩,瞧這個說話的彆扭樣子,和過去大戶人家的丫頭似的!

我和開田離婚了。

啥?!爹、娘和妹妹幾乎同時叫了一句,只有奶奶沒叫,奶奶滿頭的白髮哆嗦了一下,只是瞪住她,按在膝蓋上的手在發顫。你胡說個啥?娃子都有了,還要離婚?娘驚得臉都白了。

是他要離的?爹咬著牙問。是因為他當了主任?有了錢?

不是,是我要離的。暖暖低了頭說。

你瘋了?你一個女子有了娃子,你還敢提出離婚?你以為離婚榮耀呀?!咱楚家多少代哪出過離婚的人?爹吼了起來。

我覺得沒法過了,就乾脆——

啥叫沒法過了?你離了婚就有法過了?你離婚不嫌丟人?咱楚王莊有幾個女人敢自己提出離婚了?爹是氣極了,手使勁地拍著旁邊的一把椅子。

讓暖暖說說緣由。奶奶這時頓了頓柺杖,打斷了爹的訓斥。

暖暖的臉紅了,低了頭囁嚅著:他有別的女人……

奶奶咳了一聲,奶奶說:我估摸著就是這回事,他娃子當了主任,是咱們楚王莊的王了;他娃子有了錢,是咱們楚王莊的首富了;他娃子不用下地幹活,是咱楚王莊的大閒人了,自然就要玩這個了,猜得著的,只是沒想到這樣快!

你是聽說還是——孃的臉也紅了,她沒好意思問得更直白,這種事當媽的也真是不好問出口。

是親眼看見……暖暖低下了頭去。

你應該忍哪!奶奶嘆了口氣,過去的那些皇帝們不都是有很多女人,你讓賞心苑排的那個離別戲,裡邊的楚王身後,不是跟著一大群女人?那他的王后不是都忍了?王后難道心裡就樂意?

可我不想忍!也忍不下去!

你們這一離婚,讓我在楚王莊還咋有臉見人?爹還在發怒。

離婚沒有啥丟人的。暖暖頂了一句。

放屁!楚長順猛地站起身吼道:你不丟人我丟人!離婚難道臉上還有光了?滾!快給我滾!他指了一下院門。丹根這時被嚇得哇一聲哭起來。暖暖明白一時半刻要讓老人們接受這件事不容易,就起身含了淚拉著丹根朝院門走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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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不事聲張地和開田離婚不僅她的爹孃不理解,楚王莊的人也都很意外和吃驚。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暖暖這是在犯傻。麻老四知道後找到暖暖很莊重地說:妹子,麻哥我受過你的恩,你當初讓我當導遊,讓我邁過了窮坎,腰裡也揣上了些錢,在這個當口我自然站在你的立場說話,快想辦法和開田復婚吧,他現在是要權有權,要錢有錢,你只要不離婚,你在楚王莊的位置和外國人相比,那是總統夫人;和咱中國古時候比,那就是皇后!暖暖聽罷努力一笑,說:四哥,暖暖謝謝你的關心,人各有志,暖暖不想當啥子皇后,只想過一份平常日子……

暖暖和開田的離婚像他們當初的結婚一樣,在挺長的日子裡一直是村裡人議論的話題,不過隨著時間的延續,還是漸漸遠離了人們的嘴唇。

暖暖的生活再次歸於平靜。她現在就住在楚地居里,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安排在楚地居食宿的遊客們出遊。為了把住宿環境搞好,她領著青蔥嫂和僱來的其他幾個服務員,在空餘時間,對楚地居門前一個過去裝土肥的大坑進行了開挖,然後借來一部抽水機從丹湖抽了水放進去,弄成了一個水塘,之後又在水塘裡栽了荷花,在塘岸四周放些小凳和小桌,供外出遊覽了一天的遊人們在晚飯後坐在那兒小憩。

楚地居和開田家只是前後院,可暖暖一次也沒有再進曠家院子,她知道曠家院裡的一切都會勾起她的回憶,她怕她看見那院裡的東西會傷心。丹根雖然從大人們的嘴裡已經知道娘和爹離了婚,可他並不能理解離婚的意義,照樣像過去那樣向他爺爺奶奶那裡跑,暖暖並不攔他,每一次看見他手裡拿著奶奶給他的吃食從曠家院裡跑出來,暖暖都會輕輕地嘆口氣。有一箇中午,開田娘包了餃子,先讓丹根吃過,又親自來喊暖暖過去吃,暖暖不去,老人就端一碗徑送了過來。暖暖沒法,只好接過來坐那兒吃。開田娘這時說:丹根他媽,你在俺們老兩口眼裡,還是俺們的兒媳。暖暖一聽這話,淚水頓時就下來了。

自從離婚後,暖暖沒有再和開田見面,所有可能見面的機會都被暖暖迴避了。她只是遠遠地看見他在召開村民大會,在揮舞著胳臂講話;看見他騎著摩托去鄉上開會,嘴上叼著香菸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看見他在賞心苑門前和薛傳薪聊天,兩個人笑得前仰後合;看見他穿了楚王貲的衣服,在一本正經地表演楚時的離別情景。聽青蔥嫂說,開田最近又和一個剛嫁來楚王莊的新媳婦打得火熱,暖暖聽罷笑笑:這事和自己已經沒有關係了,讓他們熱吧。

有天中午,暖暖去梅家藥鋪為丹根拿感冒藥,在藥鋪門口,正巧碰上了拄著柺杖由裡向外走的詹石磴,暖暖當時本能地一閃身子,她可不想同他搭話。沒想到詹石瞪看見她倒停下了步子,眯了眼帶著訕笑喘息著叫:那不是曠主任的老婆嗎?呦,越來越漂亮了!暖暖裝沒聽見,不理他,繼續朝藥鋪裡走。不料那詹石磴並沒罷休,而是望著暖暖的背影冷笑道:賤貨,一心想當主任的老婆,可你有那福分嗎?被蹬了吧?這下子心裡美了?!你他孃的就守寡吧,看著別人跟主任睡,早點氣死吧!暖暖被這些話激得滿腔是火,她本想衝過去罵他一通,可想想那會惹來很多看熱鬧的人,就咬牙忍下了。藥鋪裡的梅老大夫自然聽明白了詹石磴那是在罵誰,也看出了暖暖眼中的怒色,於是就低了聲對暖暖說:犯不著跟一個病人生氣,他已經有輕度中風症狀了,腿腳都已不太靈便,我擔心他的病還會再惡化下去,多原諒他吧。暖暖沒有說話,只是把一口氣緩緩吐了出來,在心裡叫:詹石磴,我不跟你吵,上天會看清你做的事的。梅老大夫這時邊給暖暖拿藥邊又說:人哪,犯不著為一點權呀利呀的事就生氣記仇的,能活多長時間?到最後還不都是躺進土裡,說不定幾十年幾百年後,兩個人的墳被風颳雨淋的一平,後人們再犁地種莊稼,會把兩人的骨灰都摻攪在一處,誰還去給你分清楚?暖暖再舒一口氣,笑了,說:老伯講得對……

那天往家走時,暖暖覺出心裡的氣是已經消了。她希望自己能心境平靜地過日子,總是氣鼓鼓地,保不準哪天就會落下病,不防就在當天晚飯後,就又出了一件令她著惱生氣的事。

那天晚飯後,暖暖在楚地居門前和一個遊客說話,忽見蘿蘿在她孃的攙扶下由碼頭那邊走過來,自然就想起蘿蘿出的那事,忙迎過去低了聲問:事情辦好了?蘿蘿娘嘆口氣微聲說:辦是辦了,可蘿蘿這是去鬼門關走了一趟,差點就回不來了,你看看她瘦的那個樣子。暖暖藉著微弱的天光看了看蘿蘿,小姑娘果然是面色發青身形瘦了一圈,倚在她孃的身上,分明是隨時會倒下去的樣子。暖暖的心一疼,說道:咋就成了這個樣子?蘿蘿娘幽幽地說:是託一個熟人找的郎中,那人其實並沒本領,結果造成蘿蘿出血太多,差一點就沒命了,唉,這都是賞心苑造的孽啊……暖暖聽著,免不了又想起薛傳薪領來的那幾個按摩女,一切都是從她們身上開的頭,想著想著,心裡的火便又呼呼燒了起來。送走那母女後,暖暖當即就朝賞心苑走去。進了賞心苑大門,徑去推開了薛傳薪的辦公室。薛傳薪正在看電視,見暖暖一臉怒容地站在門外,忙笑著讓道:嗨呀,暖暖,你可是稀客,快請進哪。暖暖進屋的頭一句話就是:你們差點就要害死人了,知道不?!這是從何說起?薛傳薪的笑容一下子沒了。暖暖於是便把蘿蘿的事說了一遍。薛傳薪聽罷臉上現了一絲嘲諷道:暖暖,你可不能把這些破事都往賞心苑頭上安,第一,我們不承認她來賞心苑給遊客按摩過;第二,我們不承認她是在賞心苑懷的孕!你應該知道,能讓那姑娘懷孕的地方可是多了,不能把這些事都往賞心苑頭上堆。

這事還能是假的?要不,咱們去找證人?暖暖的兩眼瞪圓了。

找啥證人?薛傳薪呵呵笑了,你說,你想叫我們怎麼做吧?

禁止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像當初那樣做旅遊生意。

你呀,死心眼!賞心苑目前的經營效益挺好,很賺錢,隨便亂改賺錢少了咋辦?薛傳薪笑著拿起電話,撥了一串號碼,然後對著話筒說了一句:你過來一下。

暖暖以為他是在叫他的手下,要交待禁止「按摩」的事,沒料到不久之後推門進來的竟會是曠開田。暖暖的臉立時就不好看了。開田顯然沒想到暖暖會站在薛傳薪的屋裡,也是一愣。

不用我來為二位作介紹了吧?薛傳薪依舊笑著:曠主任,暖暖說有個叫蘿蘿的姑娘在咱們賞心苑出了點事,希望我們在經營上做些改變。

出了啥事?開田這時已經恢復了自如,去一旁大大咧咧坐到沙發上,點著了煙。

懷了孕。薛傳薪代答,緊跟著又說:可我覺著能讓一個姑娘懷孕的地方實在是多,怎麼就一定說是在咱們賞心苑哩?也許就在田野裡,也或許是在山坡上。

是呀,這種事你不要管!開田轉向暖暖說。

我覺著我該管!暖暖沒看開田,只是盯住薛傳薪說。

這樣吧,我還有點事要去處理,你就和曠主任談吧,他既是我們的副總又是楚王莊的主任,有完全的權力處理賞心苑的事情。薛傳薪說罷,起身就拉門走了。

嗨,你?!暖暖想攔住薛傳薪,可已經來不及了。

甭管這些小事,好好經營楚地居吧。開田這時開口道。

啥叫小事?暖暖聞言扭頭瞪住開田:你知道嗎,蘿蘿差點為這事丟了命,她娘領她到外地去做的,出血很多!

那還不是怨她不小心?她要小心了,讓對方戴上套,能出這種事?

呸!你還有臉說套?你們要不準在賞心苑裡做這種事,她一個十八歲的姑娘會出這事?你還要抱怨她,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她可以不來嘛!誰去請她了?開田的臉也冷了起來,將手中的煙扔到了地上。

可你們開了這個頭,她想掙錢。

是嘛,歸根結底還是怨她自己。

是你們誘她學壞的。

我看你還是管好自己的事,你和賞心苑已經沒有關係了,你賺你的錢,這邊賺這邊的錢,管這邊的閒事幹啥?走吧,你!開田很不耐煩地站起身。

曠開田,這事我管定了!暖暖被對方的態度惹惱了。

你怎麼管?你管了有誰會去聽?開田冷笑著:別不知天高地厚了,你以為你是誰?老老實實做自己的生意吧。

你以為你一個村主任做的事別人就管不了了?暖暖也冷笑著說,你別忘了,你這個主任是大家選的,大家可以選上你,也可以選下你!你應該算算日子,主任的換屆選舉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甭拿選舉來嚇唬我,我不是詹石磴,你別想像當初趕他一樣把我趕下來。告訴你,我既然當上了這個主任,知道了當主任的好處,我就要當下去!你要想在楚王莊繼續住下來,想在這個地盤上做事,就不要和我作對!否則,你會後悔的!

嗬,曠開田,你學會威脅人了?長進很快嘛!暖暖譏諷地笑了。

我不是威脅,是在正告你,眼下在楚王莊,哪一個人同我說話不是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只有你敢用這樣的口氣跟我說話,我所以容許你這樣,是看在你是我兒子的媽的分上,你可不要得寸進尺忘乎所以,惹我生氣!

我該咋樣做才不會惹你生氣?像楚王貲的宮女圍在他身邊一樣,也每天跟在你的後邊,看著你的臉色辦事,時時問安,不停地喊萬歲?!

該咋做你自己想想,你現在已經不是我的老婆,沒有特權,不受保護!

好,謝謝你的提醒,我想特別問一句,我要惹你生氣了你會咋樣辦我?讓你宮中的衛士抓起我?殺了我?或者把我打入冷宮毒死我?

咱們可以走著瞧!

中,我就走著瞧!暖暖說罷猛地轉身走出門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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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經歷讓暖暖意識到,要想讓賞心苑改變經營路子,要想讓賞心苑不扒青蔥嫂他們幾家的房子不佔他們幾家的耕地,不把曠開田手中的主任權力奪下來是很難辦到的。薛傳薪所以有恃無恐,就是因為有主任曠開田的支援。她現在才開始後悔,當初不該讓曠開田當主任的,他要不當主任,說不定自己的生活就不會是今天的樣子。噯,當初真是鬼迷了心竅。也就是在這天晚上,暖暖下定了要把曠開田拉下主任位子的決心。

暖暖知道,村裡的不少婦女都對賞心苑招來那些按摩女心存不滿,也有一些做父母的因擔心女兒跟著學壞而對賞心苑生有怨氣。她斷定,主任換屆選舉時,這些人的票都不會再投給曠開田。她惟一擔心的事情是,那些不投給曠開田的票最後會投給誰,如果沒有一個確定的物件,票一分散,說不定曠開田得的票還會最多。所以在主任換屆選舉前一個來月,暖暖就悄悄去說服九鼎參加主任競選,告訴他只有當了主任,才好阻止賞心苑佔他家的宅地和耕地。九鼎一開始不敢參加,怕弄不好會遭到曠開田的報復,暖暖講了很多道理也講了獲勝的把握,九鼎這才同意參選。之後,暖暖又教他挨家去串門聯絡感情,對別人說清自己參選的緣由……

主任選舉的前幾天,暖暖讓青蔥嫂暗中去做了一些人家的工作,還像上次力推開田那樣,讓九鼎用幾張大紅紙寫了他的「當選承諾」,貼在了村委會辦公室的山牆上。其中有一條承諾最引人眼睛:保護楚王莊的清白之身,不許別人來玷汙。

暖暖相信人們能看懂。

選舉開始的那天早晨,暖暖和青蔥嫂、九鼎進行選前的最後一次評估,三個人掐算了一下九鼎可以拿到的票數,確信開田必敗無異。當暖暖向選舉會場走時,甚至已在心裡想象出了曠開田聽到選舉結果後的沮喪之態。曠開田,接受現實吧,你早該下來了,學會重新當一個村民,但願你不會像詹石磴那樣生一場大病……

但最後開票的結果卻令暖暖和九鼎還有青蔥嫂目瞪口呆:曠開田幾乎得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的票。

曠開田連任。當鄉上主持選舉的幹部宣佈完結果,掌聲響起的時候,暖暖臉上的驚疑還沒有退去。這怎麼可能?

咋樣?沒有想到吧?暖暖起身離開會場時,曠開田走過來春風滿面地問。

暖暖回頭狠狠瞪了曠開田一眼,沒有理他。

想不想知道我獲勝的原因?

你用的手段保準不會光彩!暖暖滿臉鄙夷。

這世上的人從來都是隻看事情的結果,只要你勝利了,他們就會為你鼓掌,誰還會去細問你獲勝的經過?細問你使用的手段?從今天起往後三年,在楚王莊說話算數的,仍然是我而不是別人,更不會是你!

呸!

敗了就要承認,不要這樣發脾氣。你知道你這回敗在啥地方?敗在你低估了權和錢扭結到一處所生出的力氣。三年前你和我所以能打敗詹石磴,是因為他只有權沒有錢,這一次你所以沒有打敗我,是因為我背後站著一個資金雄厚的五洲公司!明白?只要有五洲公司支援我,三年後的下一次選舉你也甭想把我打敗,明白?!好了,咱們不說選舉,說說你和九鼎的事情。

我和九鼎有啥事情?暖暖眼瞪圓了。

就別在我們面前裝了,你這麼盡力地想讓他當主任,還不是因為和他好上了?這年頭,這種事我理解,男女之間嘛,何況他又年輕——

暖暖呼地張開手朝對方的嘴巴抓去,嚇得開田急退了幾步。

曠開田,你要再胡說我可要撕你的嘴!暖暖怒不可遏地叫,你以為別人都像你?!

好,好,咱不說這個,咱說今後的事情。開田沉下臉道:我覺著你以後完全可以不管別人的閒事,只一心把楚地居里的旅遊生意做好就行,這年頭,不就是為個掙錢?你只要把錢掙到手了,想買啥就買啥,想咋享受就咋享受,不就中了?有啥需要我幫忙的,你只管說。

你是想讓我對你和薛傳薪做的那些爛髒事不管不問?暖暖的眼中露了譏諷。

啥叫爛髒事,不就是開展個按摩服務專案嘛,不就是擴建賞心苑要佔幾家人的宅子和耕地嘛!薛總說,城市裡還有專門培訓按摩人員的學校,城裡人認為,肌肉緊張是精神壓力的首要症狀,神經緊張,是從肌肉緊張開始的,因此,進行全身按摩有利於人的身子不得病。再說,賞心苑的擴建關係到楚王莊今後的發展,鄉里都熱情支援痛快批准了,你能攔得住嗎?你是誰?要不要我提醒你記住自己的身份?!

你說的這種按摩和你們賞心苑現在搞的按摩根本不是一回事!你說的發展也不是村裡老百姓喜歡的發展,這是損人利己的發展。

按摩的事就算有些不同,薛總說這種事在城市裡的賓館飯店也多的是,大家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何必那樣認真?再說了,你就是去管去問能有個啥結果?誰會去聽你的?你應該明白,在楚王莊,沒有我發話,啥事都是不能改的!

你一個主任就想一手遮天?

遮不全起碼也能遮上一大半。開田自豪地笑著。

你別忘記了,在你的上邊,還有鄉長、縣長!

那白搭,俗話說縣官不如現管,我在管著楚王莊,我在楚王莊就要說話算數,鄉長、縣長來了,我可以照他說的辦,可他終是要走的,他一走,還不是要照我的主意辦?!所以呀,你甭想和我打別勁,那樣,吃虧的只會是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