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居的擴建使楚王莊的人都看到了曠家的實力。聽說暖暖和開田要招三個姑娘做楚地居里的幫工,每月管吃之外再開二百元錢,村裡有十幾家人都把自己的女兒領了來,求著暖暖和開田把孩子留下。暖暖和開田原以為招姑娘們來做這種侍候人的事會很不容易,根本沒想到會出現這種場面。開田怕弄不好會得罪人,就悄了聲問暖暖:咋著辦好?暖暖那一刻心裡很是激動,這是她嫁到曠家後,第一次有人來求自己。她笑著對那些姑娘和她們的爹孃說:你們願來俺家幫忙,是你們看得起俺們,我眼下雖然只能用三個人,可我會記下你們的名字,我以後還會用人,凡今天沒有留下的,我以後一定會去找你們。她那天挑了三個姑娘留下,剩下的走時也都還懷著希望。
楚地居擴建後沒有多久,新房裡邊的床、桌和椅子剛剛做完,被褥還沒來得及買,第一批來看南水北調水源地的客人可就來了。那是一個午後,暖暖正在屋裡和開田商量著買啥樣的被褥,忽聽門外響起了鬧嚷嚷的人聲。兩人出來一看,原來是一個全由城裡老頭老太太組成的旅遊團,足有五十多人,每個人胸前都掛著一個大紅的塑膠牌。領隊的是一個小夥子,看見暖暖和開田就走過來問:你們這楚地居能不能住下五十二個人?能住,我們就在這西岸停一晚,不能住,我們簡單在西岸轉一下就再坐船回東岸。能,當然能!暖暖急忙答。她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楚地居總共是二十一間房,準備當廚房和餐廳的房裡也可先擺上床,其中十間房子裡擺三張床,另十一間房每間擺兩張,剛好可以全部住下。房價怎麼算?那人又問。三人住一間,每人連吃帶住一天一百元;兩人住一間的,連吃帶住每人一天一百一十元。好,那就住下了。那人揮一下旗子,下了決心。你們是想現在就進房歇息還是到傍晚再進房間?暖暖問時心裡就在打鼓,新房子裡的每張床上都還沒有被褥哩,怎麼讓人進房歇息?還好,那領隊的搖頭說:現在不進,大夥先要沿著湖岸看一看水,你知道嗎?我們這個旅遊團全是由北京的老幹部組成的,他們為了弄清這即將調往北京的水是否乾淨,特意借旅遊的機會來個實地考察……
那天下午剩下的時間,暖暖讓開田僱了一輛手扶拖拉機即刻去聚香街上買被褥,交待青蔥嫂和所僱的九鼎的媳婦惠玉準備飯菜,安排僱來的那三個姑娘擺床收拾屋子,自己則自告奮勇陪著那些旅遊的北京人沿著湖岸走。先讓他們看岸邊固堤的笆茅,看岸上種的葛麻草,看山坡上種的花椒、油桐和辛夷林子;然後鼓動他們分兩批上游船看近岸清澈如鏡的湖水;待他們對水質都放心之後,開始告訴他們此地有三個值得一看的景緻:楚長城、凌巖寺和湖心的迷魂煙霧,不看你們就會遺憾終生……
暖暖用了她能記起的所有好聽的詞語,把楚長城、凌巖寺和湖心三角區介紹了一遍,最終把那些原本只是來看湖水的北京人的遊興挑了起來。他們紛紛向領隊要求,延長在西岸的停留時間,把三個景點全部看完。暖暖見狀心中暗喜:又要賺一筆錢了!
這些老人因為已退休有的是時間,幹啥都不慌不忙,加上腿腳不靈便,行動遲緩,所以看三個景點整整用去了四天。這讓暖暖喜不自禁:可真是財神爺送錢來了!四天裡食宿費、導遊費加上船費和上山的門票費總共收入近兩萬元,扣去買糧買菜買肉的兩千多元,剩下的都裝到了暖暖的衣袋裡。這是楚地居擴建好後接待的第一批客人,也是用客房接待客人最多的一次。這批客人臨走的時候,旅遊團的頭頭特意走到暖暖面前說:你這楚地居在鄉間接待遊客的場所裡,算是很不錯的一家,尤其你們的飯菜,有鄉間村野風味,讓吃慣了大魚大肉的城裡人很覺新鮮,大家都很滿意,我所在的旅行社以後肯定還會組團來這丹湖遊覽,我想和你先口頭約定,你這楚地居作為我們的定點旅店,如何?
啥叫定點旅店?暖暖不甚明白。
就是我每次帶團來都住在你的楚地居里,即使有別的團要住,你也要先盡我的人住。
暖暖一聽是這個,忙笑著答說:行,行,我就怕我的楚地居里住不滿人哩……
這次待客的成功讓暖暖對今後的日子更有把握,看來下決心擴建楚地居是對的。照這回的收入,要不了幾次就能把當初的投資全部收回來。客人走後的那天晚上,暖暖高興地對開田說:今晚咱們把做飯的青蔥嫂和惠玉,把導遊的麻四哥、搖船的九鼎還有那三個幫工的姑娘都叫過來,溫點黃酒讓他們喝,也算慶祝咱新擴建的楚地居首次待客成功。開田分明有些捨不得,摸著後腦勺吞吐著說:都已經給他們開過工錢了,還用再花錢請他們喝酒?暖暖生氣道:這樣摳門?我這不是想圖個喜興?!開田見暖暖生氣了,才忙點頭應道:好,好,我這就去給他們說。
下酒菜做好,黃酒溫熱端上來後,暖暖舉起酒碗說:這回咱擴建後的楚地居開張成功,全仗幾位哥哥嫂嫂弟弟妹妹的全力幫忙,來,我和開田敬你們喝一碗!麻老四喝下碗中的酒後笑道:開田、暖暖,你們是咋樣燒香拜佛弄出了這份福氣?給四哥我說道說道,好讓我也學學,日後也發他一回,也像你們一樣蓋上他幾十間房子。青蔥嫂聞言沒待暖暖和開田說話,先開口笑道:咋樣燒香拜佛?就是你三百六十五天別和俺四嫂同房親熱,然後再去凌巖寺裡燒香磕頭,保準能求來一份福氣!為啥不準和老婆同房親熱?麻老四涎了臉笑問。身子不淨心不純嘛!青蔥嫂說。麻老四嬉笑著轉向開田:這經驗是真的嗎?你們兩口子真的是一年都不在一起睡一回嗎?暖暖羞得臉蛋紅透,朝麻老四呸了一口……
喝罷酒送走麻老四和青蔥嫂他們,村裡人早已入睡,四周一片安靜。暖暖和開田去楚地居里檢查門窗是否關好。兩個人由大門分開一左一右摸著黑分頭逐間檢查,檢查到最後一間屋,開田忽然抓住了暖暖的手。咋了?暖暖一下子沒明白開田的意思。嘿嘿。開田笑了,這院子擴建好咱還沒在這兒睡過呢,咱得嚐嚐在這新屋裡睡覺的味道。你呀!暖暖用手指在開田鼻子上點了一下,就隨他進了屋。開田關上門後,一邊把暖暖抱放到床上一邊說:今黑哩你別再攔我,我要完完全全放開做一回,平日裡在老屋裡做,既怕驚動老人又怕驚著丹根,總是小心翼翼的,不過癮!暖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捏了一下開田的臉頰輕了聲說:沒羞!
這是自從有了丹根後開田最放肆最用勁的一回,弄出的聲響驚天動地。可暖暖知道,這樣的大院子,這點聲音根本傳不出去,她自始至終沒去制止開田,只是閉了眼睛任他盡興,到最後,她自己也不由得叫出了聲……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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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客人要接待心裡放鬆,加上兩口子夜裡做那事太用力,第二天早上開田和暖暖都沒有按時起床。太陽都升起一竿高了,兩個人都還在矇頭大睡。開田是因為太累就睡在了楚地居里,暖暖因為要照看丹根堅持回到了老院。可那陣子丹根早已熟睡在了奶奶床上,暖暖也就沒再去驚動奶孫倆,獨自睡了。到了平日吃早飯的時候,早已起床的丹根就嚷嚷著要去叫醒爹和娘,說他們平日總講不能睡懶覺,憑啥自己睡懶覺?奶奶笑著攔住了他:往日有客人住在咱家,你爹你娘總是早起晚睡,難得有這樣的歇息機會,讓他們睡吧,咱們先吃,把飯給他們留在鍋裡,他們啥時起床就啥時吃。不想奶孫倆的對話聲剛落,院門外忽然響起了村主任詹石磴的喊聲:開田在吧?跟著,就見詹石磴站在了院門口。
開田娘見狀忙上前讓著:呦,是主任來了,快進院裡坐。開田他還沒起床,我這就去叫他。說罷,將院裡的一把椅子朝主任手裡一遞,就忙不迭地向開田和暖暖的睡屋走。暖暖那時已被詹石磴的喊聲驚醒,正滿臉厭惡地披衣起身,看見婆婆進來,忙輕了聲說:我不見他,你去楚地居里叫開田,他昨夜在那兒睡著。婆婆點頭後又急忙出去向詹石磴道歉:讓你等了,開田昨夜睡在前院,我這就去叫他。
暖暖這時已經穿好衣服下了床,隔了窗戶看著坐在院裡悠閒吸菸的詹石磴,一看見他,當初所受的那些侮辱就又在腦子裡翻騰了出來,一股恨意便立刻從心裡生出。狗東西,你來我家是要幹啥?又想要錢?不是剛給了你一筆錢嗎?把人家用汗水換來的錢拿去自己花,你心裡就那樣安寧?!以為我們的錢是撿來的,可以隨意來要?!暖暖的兩隻手不由得攥成了拳頭……
主任,對不住,我睡過頭了。開田這時邊扣著衣釦邊慌慌地跑進了院子。來,吸!跟著就掏出香菸朝詹石磴遞過去。
不吸了,開田,你如今是楚王莊的富人,應該高枕無憂地睡大覺了。
哪裡哪裡,主任,你有事?開田賠著小心問。
是呀,沒事哪敢登你這三寶殿?
有事你派個人來喊一聲,我過去就是了,還勞你跑過來?
今天這事呀,是大事,所以我得過來親口跟你說一聲。
啥大事?有關俺家的?開田有些意外。
對。根據上邊的規定,為了保證丹湖的水質,你們家的楚地居要停止接待遊客,以免汙染湖水。另外,後山上的石牆是老輩子就有的東西,你家也無權賣票和領人參觀。還有凌巖寺,那是人家和尚們的地方,你也沒必要總領著人去遊覽,誰願看誰就自己去看,你們不要多管閒事。從今往後,你該種地還種地,你岳父該打魚還打魚,不要再瞎折騰了!
這——開田驚在那兒。
我這是正式代表上邊和村委會通知你,你要敢違背,可要小心——
開田急了,臉通紅地說: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俺們收入的一半給你嗎?
我可不願再讓你來搪塞我!詹石磴冷冷一笑:給我一半?你說我會信嗎?你蓋了這樣大的一座院子,你給我的錢夠我蓋半個院子嗎?算了,咱們還是公事公辦,停止,停止你們的全部活動!咱們大家都還像過去那樣過日子!
那恐怕不行!暖暖這時冷著臉從屋裡走了出來。
詹石磴聞聲轉過身子,眯細了眼不陰不陽地笑道:嗬,我還以為內當家的不在哩,怎麼個不行呀?
我看過電視,電視上說在丹湖沿岸不準建工廠,以免汙染水源,沒有說不準在現有的不再後遷的村莊裡建房接待客人,客人不就是解個大小便嗎?大小便咱最後又都作為農家肥施到了莊稼地裡變成了莊稼,這咋能會汙染湖水?就是沒有遊人來,咱村裡人不是照樣大小便嗎?你是主任,你還能不懂,正是因為有了農家肥,這湖岸上的莊稼、草木才長得歡實,湖水也才變得更清。
你還挺能講的嘛!詹石磴的眼依舊眯著,你有你的理,上邊有上邊的規定,咱得照著上邊的規定辦。我既然告訴了你們不要再接待遊客,你們就必須照著辦!
上邊的規定錯了,也得允許俺們百姓講講理吧?暖暖的眼也瞪了起來:你說俺們蓋了這麼多的房子,不讓搞接待,那幹啥用?
那我就管不著了。詹石磴幸災樂禍地笑著:你們可以當倉房嘛,把各樣糧食都分開放在裡邊,把柴火啥的也都堆進去,還有豬和雞,都可以圈進去。
暖暖的牙咬了起來,她真想罵出一句:說的全是混賬話!可她最後還是壓下了火氣,讓聲音平和下來:明明有很多遊人需要房子住,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為沒地方住宿作難?
這咱們就管不了了,詹石磴攤攤手:誰叫他們大老遠地跑到咱們這兒來看水看石牆?水有啥球看頭?用石頭堆的一道石牆值當來看?哪裡沒有寺院,值得跑到咱們這兒看凌巖寺?還有湖心區那股煙霧,我不信它就比城裡那些五顏六色的燈光還好看?!我看他們是吃飽了撐得沒事幹才亂球跑的,他們沒地方住是自己找的,咱們沒必要為他們操心!
我反正不能讓我楚地居里的房子閒著!暖暖到底沒能壓住心裡的那股火,話裡帶著怒氣。
看來你們是身上有錢說話也硬氣了,好,咱們就等著瞧!詹石磴冷冷地扔下這句話,起身就出了院門。
開田見狀有些慌了,走到暖暖身邊悄聲說:他狗日的也火了,他肯定要對咱下絆子,咱接下來咋整?
啥子咋整?暖暖瞪他一眼,惹火了他他還能把人吃了?我就不信上邊是那樣規定的!咱們不能再像過去那樣忍氣吞聲。
那天剩下的時間,一股怒氣一直在暖暖的心裡翻:詹石磴,你這會兒還想讓姑奶奶去你面前乞求,不行了!
這件事過去的第三天午後,暖暖聽見小碼頭上人聲嚷嚷,就估計是又有遊覽的人來了。出門一看,果然,幾十個城裡男女正由小碼頭那兒向這邊走,暖暖急忙喊出開田,兩人快步向遊客們迎過去。心想,我先把他們安排住下,看你詹石磴有啥子辦法阻攔。沒想到她和開田還沒走幾步,碼頭上就傳來了詹石磴用鐵皮喇叭筒喊著的聲音:各位遊客,根據上邊要求,本莊上的所有人家不再接待遊客,請你們務必在天黑前向東岸返,以免無處住宿!
暖暖和開田驚愣在那兒:詹石磴竟使出了這一招?!暖暖恨而無奈地盯住詹石磴的身影,在心裡罵道:狗東西,你倒是先下手為強,心可真狠!遊客們一聽說西岸不能食宿,就有些慌了,上岸匆匆看了一陣,連後山上的楚長城也沒敢去看,就又回到了送他們來的一艘船上,開始向東岸返。平日被開田僱來當導遊的麻老四不知發生了啥事,奇怪地跑過來問暖暖:嗨,大妹子,主任為啥不讓你們接遊客了?
主任怕俺們累壞了,想讓俺們歇息幾天。暖暖咬了牙答。
嗬,他倒是管得細。他這一管,老子就要少掙錢了。麻老四嘟嘟囔囔地走開了。
一直站在碼頭上的詹石磴,這時帶著得意的笑容向暖暖和開田走過來,一本正經地說:兩位多擔待些,本人也是執行公務,上邊的指示,沒有辦法,誰讓我是主任哩。
我們要去告你!暖暖恨聲道。
告吧!去鄉上告,去縣上告,都隨你!詹石磴眯了眼笑道,我奉陪!我知道你楚暖暖現在手裡有了些錢,敢跟我說硬話打彆扭了,要是三年前,你敢跟我說這話嗎?
三年前我也相信你終有一手遮不了天的時候!
那咱們就走著瞧!
走著瞧!暖暖猛地扭轉身,沒讓對方看見自己因氣憤而流出的眼淚……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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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早沉到湖裡了,楚王莊的狗們也都已睡熟,村子裡一片靜謐,只有暖暖還坐在楚地居正房前邊的臺階上,眼直直地瞪住院門樓的頂脊。心裡還在恨著疼著:要不是詹石磴作梗,今天這座院子又會掙來不少錢。這麼多房子,閒一天就是多大的浪費呀!院門吱的一聲,開田由院外走了進來。睡吧。他說。睡不著。她嘆了口氣。咱,能告贏嗎?開田低了聲問。一定要告贏,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這些房子閒在這兒?
他個娘!開田在黑暗中罵了一句,也在暖暖的身邊坐下了。
家裡還有多少錢?暖暖問。
一萬九千多!
明兒個帶上一萬,咱們先去鄉上,鄉里不行再去縣上,縣上不行就去市裡!
中!
給青蔥嫂和咱僱的那幾個姑娘交待一聲,讓她們夜裡就睡在楚地居里,替咱們看著門。給禾禾交待,讓她來陪著咱娘,照看好倆老人和丹根。
中!……
暖暖和開田是第二天中午趕到聚香街鄉政府的,暖暖讓開田買了兩瓶丹湖白酒和兩條豐陽煙,徑直去了鄉政府的傳達室,進門就對老傳達叫道:大哥,你這一向可好?俺和俺娃他爹來街上趕集,順道來看看你。說著就把菸酒放下了。那老傳達有點受寵若驚,忙給暖暖和開田讓坐,同時推讓道:帶菸酒幹啥?咋能讓你們破費!暖暖臉上早無了上次來見老傳達的那份惶恐,只朗聲笑道:好久不見你了,帶點小禮物算個啥?要不是你上回幫忙,俺這個家還不定成啥樣子了!
一番寒暄過後,暖暖才說:大哥,俺有樁小事想順便到鄉上問問,像俺們楚王莊那地方,要是家裡房子寬敞,又剛好有些來看丹湖的遊客要住,俺們該不該留他們住下,也好額外掙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