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詹石磴的約定

湖光山色 周大新 第1頁,共2頁

詹石磴長長地吸一口煙,笑道:開田你說這話還算講良心,當初,不是我救你,鄉派出所能放你出來?當初,不是我讓你蓋房子,你能有這個楚地居客棧?只要你還在記著我這份情,那你就照舊做下去,至於村裡人都想攬客賺錢的事,我替你擋住!只是你可不要一個月不照我一回面喲!

開田心裡一驚:孃的,一個月就讓給你送一回?不過嘴上還是緊忙應承著:那是那是……

和詹石磴有了這個約定之後,暖暖和開田的心算暫時安定了。接下來最讓暖暖操心的,就是咋樣才能讓來看楚長城的人在自己的客棧裡住的時間長一些。眼下來的遊客,多不是對楚長城有研究興趣的人,他們一般是後晌到,在客棧住下,第二天上山看一天長城,晚上下山再住一晚,第三天早飯後就走了,一共是兩個晚上五頓飯。要是讓每撥客人都能住上四個晚上,那賺的錢就能翻一倍了。暖暖於是就苦想留客的辦法。她最先想出的點子是讓遊客們去看凌巖寺。凌巖寺離楚王莊不遠,建築規模又很大,除了寺內的殿堂壁畫及和尚們唸經做佛事的場面可看之外,還有為圓寂的大德高僧們建的塔林,有雙珠山泉,有千畝竹林,如果遊客們去遊覽一遍,也差不多得用一天時間。開田卻有些擔心,說:寺院到處都有,人家未必就願去看。暖暖道:這就要靠咱的嘴了,咱得把遊客們的心說動。開田擺手道:我可沒這個本領。暖暖說:那我就來試試。

不久,就有一撥遊客來看楚長城。客人們看罷長城回到楚地居吃飯時,暖暖就向他們說道:俺們這兒還有一處地方值得一看,那就是建於唐代的凌巖寺,離我們楚王莊也就三里遠,這座寺是西元七百年間修的,距離楚長城的修建已經是千餘年了,看罷楚長城再看凌巖寺,你會覺得我們的先祖真是不得了,修工事一修修出一條長城,修寺廟一修修出那樣多的殿宇。看楚長城你看的是一種氣魄;看凌巖寺你會看出一種精緻來。這寺院一千多年來幾毀幾建,但只要它在,香火就一直很盛,在這兒拜佛祈願最靈,丹湖西岸的人有句話叫:凌巖寺裡燒炷香,家財人丁兩興旺……遊客們被暖暖說得心動了,都表示願去寺裡看看。連站在一旁聽的開田也有些意外,低聲對暖暖道:沒想到你的嘴變厲害了,說起來頭頭是道。暖暖笑著說:咱如今既是幹了這一行,就得學著練練嘴。告訴你,為了說這些話,我可是看了幾本書哩。

第二天早飯後,暖暖就帶著那幫遊客往寺裡去了。在寺院門口,剛好碰見天心師父,暖暖就忙上前鞠了一躬說:師父,有一幫遊客想進寺裡看看,不會打擾你們吧?那天心師父回了一禮說:哪能說到打擾?佛祖要超度眾生,正期望著人們都能來到他的面前,快請進吧……那天,遊客們先是被寺院裡的恢弘建築和精美壁畫吸引住,後又新奇地看著僧人們做佛事的肅穆場景,最後又在寺院四周的參天古木、千畝修竹、百座塔林間饒有興味地穿行,聽蟬鳴鳥啼、泉水叮咚,直玩到頭黑才回返。

這是一個很好的開頭。

但遺憾的是,來去寺裡看一趟也就一天時間,並不能使遊客們停留太久。要繼續想法子才好。那天,遊客們走空後,暖暖正邊打掃院子邊琢磨這事時,只見自己的爹提著兩條鯉魚來了,老人進院就對丹根喊:根呀,姥爺給你送魚來了。暖暖忙迎上去接了魚給爹讓座,說:這魚留下你和娘吃吧,丹根還能沒好吃的?老人笑道:我昨天下湖,因是順風下網,不知不覺中竟把船搖進了湖心三角迷魂區,我一看航標,慌得急忙向外搖,沒想到就在這當兒,那帶煙火味的煙霧出來了,罩得我的倆眼連船頭都看不清,我就閉上眼不辨方向直勁搖船,還好,沒出意外,很快就把船搖了出來。這兩條魚就是我從煙霧裡搖出船後打到的,我想,這魚和我往日打到的魚不太一樣,就帶來讓咱丹根嚐嚐吧。暖暖一聽爹這話,心頭不由一動:煙霧?三角迷魂區?對,可以帶遊客們去湖中裡看看那奇怪的煙霧,管它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只要能延長遊客們在咱家的居住時間就成!暖暖給爹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老人一聽也來了興趣,說,對呀,到湖中看看那煙霧,來回走慢點差不多得一天哩。老人自然明白客人們在楚地居客棧住的時間越長,女兒女婿賺的錢才會越多。

暖暖喊來在後院忙活的開田,眉飛色舞地說:待遊客們看完楚長城和凌巖寺要走時,再告訴他們丹湖裡有個迷魂區,能看見一種奇怪的煙霧,並且在這煙霧裡能看見自己想要想看的東西。我想,遊客們聽了這話,沒有幾個人不願去看看。

這倒是一個留客的法子,只是坐誰家的船去?咱哪有船?開田搔著頭髮。

就坐爹的船吧,把爹的漁船改做遊船。暖暖說得很乾脆。

啥?老人一怔:我不打魚了?

打魚能賺多少錢?一天累得要死,最多也就是二十來斤魚,咱要是載人去遊湖中三角區,每人每次最少要他十塊錢,咱那船收拾一下坐十二個人沒有問題,十二個人一趟就是一百二十元哪!遊客多時,一天跑兩趟你說能賺多少錢?

這……倒也在理。老人點著頭:你們看著辦吧。

咱說幹就幹,明天開田就去聚香街上買點漆,把船重漆一遍,弄得新嶄嶄的,再在船上固定十二個小凳子,把艙蓋也再換成新的,待下一撥遊客來,咱就試一回,行吧?

老人猶豫了一陣,算是把頭點了。站在一旁的開田還是有些擔心,說:萬一沒人去看呢?

幹啥事不冒點險能成?咱當初蓋楚地居客棧時不是也冒著險?暖暖拍拍開田的肩膀算是把事情定了。第二天她就催開田去買漆買其他什物收拾自家的那條漁船。十來天之後,那條原來看上去破破爛爛的漁船,便被開田油漆一新,改造成了一條頗像樣的遊船,船上固定了十二個凳子,每個凳子上還有一條安全帶。

大約半月之後,從徐州來了一夥看楚長城的遊客,總共二十一個人。暖暖照過去的辦法,先安排他們在客棧住了一夜,第二天帶他們上山看長城,第三天領他們看凌巖寺。第三天的傍晚,暖暖給他們說了看湖中迷魂區煙霧的事。為了引起客人們看迷魂區的興致,暖暖說得極有誘惑力:俺們這兒還有一景,你們要是不看那可是遺憾,在我們的丹湖裡,有個不大的三角區,在那兒經常可以看到一種奇怪的煙霧,坐船去近處看那煙霧,能在那煙霧裡看見自己心裡想要的東西;倘是不小心進入了那煙霧裡,會暈眩會迷魂會有危險降臨……那些人先上來多不相信會有這樣一個地方,後見暖暖說得認真,就都半信半疑地表示願去看看。第四天早飯後,暖暖和開田便帶他們到了湖邊。每人自動交了十元錢。之後,暖暖就帶著十二個人先上了船。

那一天湖裡風平浪靜,天上的太陽也晶光澄亮,水面上的能見度很好。暖暖爹坐在船尾,穩穩地駕著遊船。暖暖站在船頭,一邊給遊人們介紹著四周小島的名字,一邊禁不住有些擔心:遊人們會感興趣?

船到了湖心三角區外停下,暖暖剛說了一句:我們前兩天看的楚長城和凌巖寺,是人造奇觀,我們今天請大家看的是一種自然奇觀——她的話音未落,面前原本平靜的湖水上突然就有一股白色的煙霧升起並瀰漫開來,遊客們都瞪大眼驚叫起來:呦……

這煙霧暖暖過去看見過不止一次,可此刻見它毫無預兆地突然升起,心裡還是感到了有一種被震懾的驚詫生出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看那煙霧變濃升高體積變大,最後,她在那翻騰著的煙霧頂部看到了一大片房子……

房子,這說明我心裡還想要房子。暖暖喃聲道……

當楚家的這條被改裝的遊船向岸邊返回的時候,船上的遊客們一直在議論紛紛,每個人的臉上都滿是驚異和興奮。船靠岸那刻,岸上的遊客忙走到水邊,大聲地問著船上的人:喂,看到了嗎?船上就有人應道:看到了!那煙霧真是奇了,硬是從水面上一股一股升起,而且能看見煙霧裡還有各種景緻……

開田朝岳父走過去,岳父正坐在船頭默默地吸菸,開田輕叫了一聲:爹,還行嗎?老人點點頭:還好,客人們都很高興。開田把一卷錢塞到岳父的衣袋裡:這是剛才收的那一百二十塊船票錢。老人把錢又掏出來放到了開田手上:放你身上吧,萬一我下湖出了事,不是扔到水裡了?

那天剩下的一趟三角迷魂區之行也很順利,遊客們都為有這新的經歷和見識而興奮不已。直到晚上,客人們還在議論這次湖心之遊,還在驚奇丹湖裡竟還有如此神奇的地方,還在猜測造成那煙霧的緣由。因為有了遊凌巖寺和湖心迷魂區這兩個專案,客人們在楚王莊就又多停了兩天和兩個晚上,開田和暖暖賺取的食宿費又多了不少。那天晚飯後,開田把二十一個客人交的二百一十塊船票錢全塞到了岳父手裡,老人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把錢又塞到了丹根衣兜裡,說:咋能都給我?開田笑道:待下次我給船上安了機器後,賺的錢咱再對半分。說完朝暖暖使個眼色,暖暖就上前又把錢放到了爹的手裡:讓你拿你就拿著吧,放你那裡和放俺這兒還不是一樣?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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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中迷魂區之遊很快吸引了遊客,來遊楚長城的人幾乎都要再遊一趟迷魂區。遊客一多,只有暖暖爹那條裝了機器的船就不夠了,暖暖於是找到九鼎,說服他把他的漁船做番改裝,改裝費由曠家出,之後來替楚地居拉遊客去迷魂區,每往返一趟給他六十元錢。九鼎覺著這比打魚輕鬆多了,且收入有保證,就痛快地答應了。

曠家如今每天的收入已很可觀,客棧裡的食宿費,楚長城和凌巖寺的導遊費,再加上去迷魂區的船票費,大小票子每天都夠暖暖和開田數上一陣子了。但他們漸漸發現,有些遊客由東岸過來,為了省錢,並不進他們的客棧找他們的導遊,而是直接去看楚長城和凌巖寺,有的看完就支個小帳篷在山上露宿。這些人的錢也必須要賺,你既然來到了楚王莊,就得留下點錢來。暖暖想了一宿,想出了一個主意,第二天一大早,她讓開田去找到莊裡有名的兩個懶漢赤肚和大嘴,問他們願不願做不幹活卻能掙錢的事兒。兩個傢伙說那當然幹。暖暖於是就讓他倆各扛一根木頭跟著她和開田走。兩個人邊走邊嘟囔著:不是不幹就能掙錢嗎?為啥還要扛木頭?暖暖也不理會他們,只與開田拎著斧頭和鋸在前邊走,一直走到後山腳下通往楚長城的那個路口。這路口寬不過五米,兩邊都是陡崖,上後山看楚長城僅有這一個路口可以過去。暖暖就和開田動手在這路口豎了個簡易木柵門,在旁邊又搭了個很小的賣票棚子,讓赤肚和大嘴兩個人守在木柵門兩旁,交待他們凡由此上山的人,只要不是楚王莊裡的鄉親,一律得到賣票棚子裡買一張十元的門票,不然,誰也不許上山。

暖暖說:你倆每守一天,給你們一人十元錢。這事兒的確既輕閒又能掙錢,赤肚和大嘴眉開眼笑地答應:中,中,中!開田在一沓白紙條上寫了個「楚」字,蓋上自己的私章,就算是上山門票了。他親自賣票,外地來的遊客以為這規矩是政府立的,就老老實實地買票上山,一天下來,開田竟弄了二百三十塊錢,扣掉給赤肚和大嘴的,淨落二百一十塊。孃的,這可是白賺哪!開田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同時在心上後悔早沒想起這個主意來,要是從一開始有遊人來就賣票,那如今已經多賺了多少錢喲!

天在一天天地變暖,由東岸載遊客過來的大小船隻也在一天天地增多,終於,「五·一」勞動節到了。開田長這麼大,還從未關心過這個勞動節,更沒有體驗過這個節日的好處。可現在,他忽然知道了這個節日對於自己的重要。因為就在這一天,來楚王莊旅遊的城裡人第一次達到了一百九十七人。這麼多穿得花花綠綠的城裡人一下子都在楚王莊的湖邊下了船,讓楚王莊的人吃驚不小。大人小孩都湧出來看熱鬧,男人們新奇地看著遊客們手上拎著的照相機、攝錄機和奇形怪狀的水壺,女人們則羨慕地看著女遊客們的穿戴。麻老四的女人驚歎著:看看人家那裙子,敢把大腿都露一截,要在咱村裡,不招惹得男人們去摸才怪哩!青蔥嫂悄聲說:瞧瞧那個女人穿的褲子,把屁股蛋子繃得那個緊呦,連屁股溝多寬都一清二楚,都不怕蹲下身時把褲子繃開了?九鼎的女人聽罷笑了,說:褲子繃開了才能勾引男人哩,人家這才真叫浪,哪像咱們,就會躺到自己男人懷裡哼幾聲!……詹石磴也意外地走過來看了一陣,他以為有人會問誰是村主任,沒想到一個問的人也沒有,誰也沒有理會他,只有人在叫:誰是楚暖暖?哪位是曠開田?詹石磴只好在心裡罵了一句:傻×城裡人,有錢沒處花了,跑到這兒來看爛石牆!暖暖和開田真是又驚喜又慌張,我的娘喲,竟然一下子來了這樣多的遊客?!暖暖一邊讓妹妹禾禾去上山的路口替開田賣門票,一邊喊來麻老四和另外幾個預先僱好的導遊,把遊客們分批領上後山去看楚長城,隨後才又交待青蔥嫂去把九鼎的老婆惠玉僱來,趕緊蒸饅頭軋麵條,預備給下山的遊客們吃。可住怎麼住呢?把遊客們分到各家去住?一旦開了這個頭以後就再難獨幹這一行了。一定要想個法子!暖暖拍著自己的額頭在那裡苦想,開田則揪著自己的頭髮在院子裡來回轉圈,暖暖想了一陣說:有一個法子不知能不能用?

啥?開田瞪住暖暖急切地問。

用高粱稈搭窩棚子,在湖邊一下子搭它幾十個不就成了?過去莊上有些人家辦喜事,來的客人多了,就用的是這個法子,眼下天又不冷,我想能行。

中,是個法子。開田高興地一拍手,我這就去辦。隨即便僱了兩撥人,一撥人拉上地板車去聚香街上買被褥;一撥人拿上現錢去村裡各家收購高粱稈。然後用高粱稈在湖邊的空地上搭了近七十個簡易窩棚,每個窩棚可住兩到三人,窩棚的地面上一律鋪上麥草和葦蓆,然後再放上被褥。由於窩棚的門口都對著湖面,每個窩棚一夜只收五十元,滿是山野味道,看完楚長城下山的遊客們見了都很喜歡這種住處,不到一頓飯工夫,窩棚就全都租了出去。

這一天,暖暖和開田可真是賺大了,僅上北山看楚長城的門票就賣出了一千九百七十元。禾禾這天奉姐姐之命賣門票,晚飯前來給姐夫交錢時,開田笑得嘴都合不攏了。晚飯時,青蔥嫂和九鼎的老婆還有另外幾個臨時僱來的女鄰居手腳不停地下麵條、蒸包子。一碗麵條賣到六塊錢,一個包子賣到一塊錢,還是供不應求。加上客棧裡的收入和遊凌巖寺的導遊費,再加上去迷魂區的船票錢,開田這一天的收入接近萬元。我的天爺爺呀,咱啥時一天掙過這樣多的錢?!那天臨睡時開田坐在床上數完當天的全部收入後感嘆著,激動得連聲拍著蓋在腿上的被子。

暖暖那陣子正在解著襯衣的扣子,邊脫邊笑道:看把你高興的。

五一節真他孃的好,最好能連著過!開田搓著手說。

要我說呀,一天賺多了也不一定就是好事。

這是啥話?開田瞪住暖暖,臉上滿是不高興,暖暖這時剛好已把襯衣脫去,兩隻飽滿的奶子從小背心裡呼啦一下擠了出來,落進了開田的眼裡,開田臉上的不快隨之淡了,只見他伸手便捉住了它們。

我有些累,今天……暖暖的話沒能說下去,開田那時已壓了過來。

得小心有人眼紅……

暖暖只來得及又說了一句,床就驚天動地地搖晃了起來……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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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的擔心還真是有理,「五·一」、「五·二」兩天剛過,遊客們才走完,先是鄉上的稅務所來人讓開田交稅,開田有了上次被抓的經歷,一見戴大蓋帽的就有些害怕,自然不敢犟,老老實實地把所得稅交了。緊跟著,詹石磴就派詹大同來喊開田過去。那是傍黑時分,開田正和暖暖在客棧裡疊放遊客們用的被褥,聽到大同的聲音走到門口問:他叫我過去幹啥?

說是要和你商量事情。

知道是商量啥嗎?開田先朝大同扔了一根菸,然後又倒了一盅酒遞到他手上。饞酒的大同沒有客氣,仰脖吸溜一下把酒吸到了肚裡。酒一下肚,大同就低了聲說:聽他的口氣,好像是對你搭窩棚、賣門票的事不滿意,說你膽子太大。

拿上點錢吧。暖暖小聲交待。

開田送大同走遠後呸了一口,低聲罵道:啥球主任,這不是催著要錢了?!罵完,在一個口袋裡裝了五百元,對暖暖說:我去他家一趟。暖暖嘆口氣道:少了。啥少了?開田沒聽明白。錢拿少了!暖暖說,你五百塊打發不了他的。那你說再拿多少?一千吧。暖暖說。一千?開田心疼地瞪大了眼,他不動不搖地就要拿走一千五?見暖暖點頭,開田只好又拿了一千元裝進另一隻口袋。

詹石磴就站在自己的大門口,看見開田便滿臉慍色地問:我要不派人去喊你,你就不照我的面了?

哪裡會呢。開田賠著笑臉跟進院子,我昨天就在想著,一把遊客們送走,我就要趕緊來給你說說這些日子的情況,順便把錢給你送過來。說著,掏出了一邊口袋裡裝著的五百塊錢要往詹石磴手上遞。詹石磴瞥了一眼那沓錢就開啟開田的手道:我不是叫花子,你也不必破費錢來打發我,我今天是以村主任的身份正式就兩件事跟你打招呼,一件,是外邊人上北山看石牆買票的事,要由村上來辦,不能讓錢都落你一個人的腰包裡,那山是公家的山,石牆也不是你們曠家修的,明白?!另一件,是你用高粱稈搭窩棚的事,你那些窩棚佔用的是公家的地盤,而且容易造成火災,所以必須立馬拆掉!

開田一聽就明白詹石磴是嫌給的錢少了,忙又從另一隻口袋裡掏出了那一千塊錢說:你瞧我,辦事不知道先說明白,我今天帶來的是兩筆錢,這五百塊,是人們上山看石牆門票收入的一半;這一千塊,是供遊客們吃住玩所得淨利的一半。我給自己立了個規矩,不管賺多少錢,自己都只能留下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得給主任,是主任你給了我賺錢的方便,我要忘記了我就是沒良心,就不是人了!說著,把兩筆錢全塞到了詹石磴的衣袋裡。詹石磴的臉色這才有些轉暖,不再掏出錢來推拒,而是指了一下院中的凳子對開田說:坐吧,我剛才給你說那兩件事,是因為村裡人已有反映,我也是不得已給你打個招呼,罷,咱不理它,既是你願意幹下去,你就繼續幹,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沒看見就行。開田又急忙道謝,邊道著謝邊心疼那一千五百元錢,天哪,他不動不搖就把一千五百塊錢拿走了,他拿走了你的錢你還得向他道謝,這可真是天下少見。也是實在心有不甘,他便又提出了一個要求:主任,我怕以後遊客多了現有的房子住不下,想在門前的空地上再蓋幾間房子,你看行嗎?

隨你的便吧,想蓋你就蓋。詹石磴揮揮手,算是送客。

回到家,開田給暖暖說了見詹石磴的經過,氣哼哼地罵:王八蛋,他一不投錢二不出力,輕輕鬆鬆就把錢拿走了!暖暖早料到會是這樣,半晌無語,最後才說了一句:你要不想受他的氣,你就要爭取去當主任!開田聞言吃了一驚,說:誰會讓我當主任?詹石磴會把他的主任讓給我當?暖暖冷冷道:沒有誰說過楚王莊的主任就一定是他詹石磴當,主任不是過三年就要選一回嗎?開田笑了:你做夢吧,誰會選我?咱一沒權二沒勢,咱老老實實接待遊客賺咱的錢吧。我剛才給詹石磴說了,他答應讓咱們再蓋幾間給遊客住的房子。暖暖點頭說:房子是該添蓋了,這窩棚應付一次行,不可能總讓客人住窩棚。

接下來那些天,開田就又開始跑著買磚買瓦買水泥,家裡由暖暖領著青蔥嫂接待些零散遊客。這天后晌,暖暖正和青蔥嫂在客棧裡收拾東西,看見幾個城裡人走進了院子,她以為又是來看楚長城的,就招呼他們進屋,告訴他們先住下,明天再上山。那幾個人聽罷一愣,說:上山幹什麼?我們不上山,我們來是為了看湖。暖暖又以為他們是來看湖心迷魂區煙霧的,忙說:這個時辰去湖心迷魂區也嫌晚了,等為你們找到船駛到湖心,差不多天就黑了。那幾個人又一怔,問:什麼迷魂區?我們不看。暖暖這才感到意外,問:那你們來是為了啥?其中一人答:我們來是專門為了看湖水。暖暖很驚奇:那湖水有啥看頭?再說,你們從湖東岸坐船來時,不是就在湖水上走嗎?還能沒看過?那人笑了,說:我們用肉眼是已經看過湖水了,我們的任務不僅僅是用肉眼看,還要用各種儀器,把湖中各個水域的水都仔細檢測一遍。暖暖這才注意到,他們的行李中有幾個大箱子。暖暖更驚奇了,不過也不好再問他們仔細檢測水是為了什麼,只問需要她替他們做什麼。其中一個頭頭說:我們在湖東岸打聽了,知道你們這楚地居是西岸離湖最近收拾得也最乾淨的客棧,我們準備把你們的客棧包下來用十天,作為我們食宿和辦公的地方,費用就按你們原來的標準交。順便請為我們僱一條船,每天隨我們下湖檢測。暖暖一聽這是好事,忙連連點頭應道:行,行……

傍晚開田回來,暖暖給他說了新來客人的情況,開田也覺意外,自語道:專為了來檢測湖水?莫不是咱這丹湖裡的水出了啥毛病?開田決定弄清這件事情。第二天早飯後,講好了租船的價錢,他就駕著改裝後的岳父的那條小遊船載著那些人下了湖。

那些人在船上攤開了一張地圖,開田一看,上邊寫著「丹湖全圖」,人們在上邊指指畫畫,隨後交待開田行船的路線:先沿著湖岸走一圈,再分別去湖的東南西北中五個水域。開田心中既吃驚又高興,吃驚的是湖岸線好長好長,走一圈可不是簡單的,得好幾天時間,他們這是要幹啥?高興的是,他們租用船的時間越長,自己賺的錢就越多。接下來幾天開田就駕船按他們的要求走,每到一處,那些人就忙著取水,用架在船上的機器觀察著那些水,這讓開田覺著好笑:湖水有啥子看頭?這樣走走停停,直走了一個多星期。一個多星期以後,船才回到楚王莊。和那些人已經混熟了的開田,拉住其中一個年輕人問他們這趟丹湖之行究竟是要幹啥,那年輕人說:我們是來全面檢測丹湖水質的,如果水質合格,一項調水工程可能很快就會開始。哦?開田瞪大了眼睛,他小時候聽說過這大湖裡的水要調往北方,可後來一直不見動靜,以為是大人們在吹牛,如此說這是真的了?那你們檢測後覺得這湖水合格嗎?那人笑答:最後一組資料剛剛出來,這湖水不僅合格,而且是和礦泉水近似的優質水,不經任何淨化就可以直接飲用,尤其湖心有煙霧的那片水域,水質比最好的礦泉水還棒。你們住在這湖邊的人,有福氣,常喝這湖水可是會活大歲數的!開田也笑了:俺們莊上的人和牲畜,平日真的是直接喝這湖水的。你這一說,俺記起了,俺們莊上活到九十歲以上的人還真是多,有個老六奶奶已經一百零二歲了,牙還能嚼吃炒黃豆哩!那年輕人大笑起來,說:這丹湖裡的水日後調到北方了,我要天天喝,也爭取能在一百零二歲時嚼吃炒黃豆!開田哪,這調水工程開工後,你們這岸邊的村子,說不定會熱鬧起來。

熱鬧?咋樣熱鬧?開田沒聽明白。

來看這湖這水的人肯定會多。

真的?開田的心裡一動:要真是那樣,自己賺錢的機會就會更多了。

當然是真的,北方的人們喝著丹湖裡的水,自然會生出到水源地看看的心思。那個時候,只天津和北京兩市,來的人就不會少了……

當天夜裡上床睡覺時,開田把自己這些天看到、聽到和問到的情況給暖暖說了,暖暖躺在那兒沉吟了一陣,說:看來這又是個機會,咱得做好遊客增多的準備。你不是要蓋房子嗎?這一回該把房子蓋得像樣點,好接待那些大地方來的人。開田點頭道:有道理,咱在房子的前後牆上都安上玻璃窗,把屋裡的地坪弄成磚鋪的,在屋頂下糊一層花紙頂棚,再請幾個會做細活的好木匠,把床和桌子、椅子都做得有模有樣,讓人一進屋就不想走了。暖暖聽到這兒笑起來:你吹吧,再好的房子,人也不會一進屋就不想走了,你看見過世上有這樣的房子?有呀!開田笑著:咱家的房子就是這樣的,我每回一進屋,一看見你脫了衣服躺在床上,我就真的不想再走了!去!暖暖的臉紅了,猛把身子扭過去,把白嫩的脊背露到了開田的眼前……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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曠家這次擴建楚地居,和前兩次已大不一樣,因為莊上誰都知道開田和暖暖手上有錢,所以啥事辦起來就格外方便,人們也願意來幫忙。說拉磚瓦,莊上的幾個小夥拉上地板車就跟開田走了;說找木匠,莊上的幾個木匠就提著工具趕了來;說要小工,九鼎他們幾個小夥子就來到門前說:開田哥,暖暖嫂子,你們只管給俺們派活!暖暖和開田都有些意外,過去辦事一向是他們去求別人,沒想到如今是別人主動想來幫自家辦事。兩口子自然知道這是金錢的力量,別人曉得他們有錢了才這樣做的。這讓暖暖更感到了賺錢的重要,如果我們將來賺了更多的錢,我們辦起任何事來可能都會更容易。詹石磴,總有一天,你會不敢再欺負俺們!

算上開田和暖暖他們自己住的舊院子,這回曠家是第四次大興土木。擴建楚地居擴多大好,開田一時沒有拿定主意。暖暖說:既是蓋了,就蓋大點。兩口子最後商定:總共新蓋十三間:正房五間,其中中間的那間房子變成連線老楚地居的通道;兩間東廂房兩間西廂房;大門兩邊各兩間。四間正房和廂房日後當客房,大門東邊的兩間將來當廚房,大門西邊的兩間日後當餐廳。由於料備得足,請的匠人多,開工後也沒遇壞天氣,房子蓋得很順利,也就十幾天時間,十幾間新房就立了起來。一色的青磚、灰瓦、白牆,看上去真是賞心悅目。在楚王莊,像擴建後的楚地居這樣兩進的大院子還沒有過。院子擴建好的那天,村裡好多人都跑過來看。黑豆叔同開田開著玩笑說:一看這院子就知道你小子發了,老叔我要是刀客,今晚就來你家搶了!開田也笑道:我的錢都投到這房子上了,你來搶至多是搶幾條破被子;我要去你家裡搶,搶來的可是賣中藥的票子哩!……詹石磴那些天去湖東岸到南府城裡辦事,回來一看開田家的新楚地居,也瞪大了眼許久沒有說話。開田要擴建房子是經他允許的,可他沒想到開田能一下子蓋出這麼多新房子。這一來,不僅房子的數量大大超過了自家,而且房子的漂亮程度也和自己的房子不相上下。看來這小子是真賺住錢了!他心裡暗暗吃驚,一種受到威脅的感覺第一次在他心裡生了出來。孃的,這兩口子真要成氣候了?!該殺殺他們的氣勢了!

曠家的楚地居擴建好後,暖暖對開田說:這麼大的接待遊客的院子,光靠咱倆來收拾打掃已經忙不過來了,咱得從村裡的姑娘中僱三個人來,讓她們專幹這事。要不的話,就可能慢待了客人們。開田問:得給人家開多少工錢?暖暖沉吟了一下:管吃,工錢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