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總不知道他哥哥是被誰殺的,我問,「這事沒人管嗎?」他朝我笑了一聲,說道:「當年派出所只給個人口死亡確認的檔案,簽完字就結案了。」
陳總爺爺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種田,直接倒在淤泥中,躺在**只撐了3個月。老爺子在閉上眼睛的前一秒,突然鼓起精神,給了陳總一巴掌,很重的力道。
我問陳總,「老人家幹嘛要打你啊?」
他說,「後來年紀大了才想明白,這是叫我一定要有出息。」
我心裡覺得奇怪,這種隱私的話題,陳總這種層次的大佬為什麼和我說?但又不好意思開口問,只能沉默著。
也許是明白我心裡的想法,陳總繼續說,今天是他爺爺的生辰,所以他想找個人說說話。
我當時因為年紀的原因,不太懂事,加上當晚酒喝得有點多,一聽到生辰,嘴巴比腦子快,先恭賀了句「生日快樂」。
陳總立馬給了我一拳,很重。我的嘴唇破裂,血沫子都給打了出來。
我趕緊向陳總道歉,說自己嘴快了。
陳總說跳過這一頁,叫我以後說話要先在腦子裡想三遍。
爺爺去世後,陳總就去找村裡的一個老人家算了一卦。老人說陳總家祖墳忌水,不能去沿海,讓他往中國的另一邊跑。就這樣,陳總十七八歲來到雲南,瞎混一年多,沒賺到什麼錢。那時邊境地區正掀起去金三角撈金的風潮,他決定前往金三角。
來到金三角後,陳總先是做玉石切割師傅的助手,包吃包住但是沒有工資。
「沒工資你也做啊?」我忍不住插嘴問道。
陳總瞪我一眼,說:「年輕的時候,不要老想著錢。」
陳總說他見過很多學徒,好多年都沒有一絲長進,每天重複的工作就是把原石搬來搬去,拿水沖洗,掃地擦桌子這些苦力活。他心想這樣下去絕對不行,就偷摸著學手藝。從玉石的種類分辨、開窗擦窗的技術到如何挑選原石一點點鑽研,一干就是三年,中間沒有叫過一聲苦。
陳總做事穩重踏實,挑原石的眼光也比較準,水切技術也相當過關,再加上是中國人,漸漸贏得了玉石圈的中國商人信賴,大家會把一些小型石材交易給他單獨負責。
「在國外,有時候中國人的身份是阻礙,有時候反倒是助力。」就這樣,陳總慢慢積累起人脈和資金。
之後,他仗著自己年輕會說話,又同一家緬甸大型採石場場主的女兒戀愛,以此成功同採石場建立長期合作關係,拿貨價能低行價的百分之三到五,所開的檔口很快就打響了名氣。又是3年時間,他的生意進入正軌。
「無中生錢遠遠比錢生錢困難。」陳總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低沉。
陳總有次請我去塔坎遊玩。
金三角很大,有種類繁多的灰色產業鏈,其中翡翠生意最大的兩個毛料公盤(翡翠毛料公盤,是指賣家將待交易的翡翠毛料在市場上進行公示,根據質料定出市場公認的最低交易價格,再由買家在該價格的基礎上競買。它是一種較為獨特和公正的拍賣方式。緬甸對翡翠資源的管理嚴格,只有通過公盤才可交易出境,其他一律視為走私。)市場分別位於瓦城和仰光,但是因為稅收等原因,很多玉石商人會選擇塔坎。
塔坎是一個小鎮,除了一條主街開滿玉石檔口,其他地方仍然是傳統破舊的村莊。
陳總陪我逛了一會兒,就帶我去街道中心最大的一家店,他說他出錢,讓我挑塊原石,試試手氣。
難得見他大方,我趕緊選了一塊大石頭,陳總瞄了一眼,說不行,讓我再挑挑。
我有點明白他的意思,改為指向其中最小的一塊。
陳總挺滿意,邊叫人過來切石頭,邊轉身和我說:「這拿出去賣要1500美金。」
我連聲道謝,可石頭切開以後仍是石頭,沒有一點綠色。
我後來把這件事說給其他做玉石生意的朋友聽,才知道那石頭就是一塊邊角料,吃這行飯的人都不會要,放在店裡多半是坑遊客。朋友還告訴我,我們去的那家店就是陳總開的。
當天晚上我和陳總在路邊攤上吃飯。結賬時陳總提出aa制,說表面上是各付各的錢,但其實他是虧本的,因為我比他多吃了一碗飯(加飯在金三角要多給錢)。
我心裡詫異不已,以為陳總是開玩笑。那時我還不能很好掩飾內心的想法,陳總也許看出了我臉上的不屑,對我笑罵:「花頭精,這裡的錢不好搞。」然後和我說起伐木工的掙錢之路,讓我長長記性。
1998年以後,緬北地區迎來伐木的10年黃金期,很多中國十六七歲的孩子來到林區。因為原始森林卡車開不進去,用大象裝貨效率又太低,所以需要伐木商修建簡易道路。但是一公里的花費在半個(金三角一個是一萬元人民幣,半個是五千元人民幣)以上,伐木商的資金多壓在這上面,為了收回成本,他們必須要伐木工夜以繼日地趕工砍伐。
「伐木其實就是生活在古代。」陳總說伐木工當時一個月只拿2000塊,卻需要在早上太陽昇起的時候開始工作,晚上太陽落山才能收工休息。
伐木場就近搭3個大型的簡易帳篷,20多人的伐木團隊就住在裡面。森林晝夜溫差大,晚上需要烤火取暖才能熬過去,但是因為溼氣太重,篝火很容易熄滅,七八個伐木工就擠在帳篷內抱作一團,四周都是吸血蟲蟻,咬一口疼得厲害。
混得久的伐木工都是中醫,知道不同的植物可以治療不同的蟲子叮咬。每到午、晚飯時間,就能看到有伐木工嘴裡嚼著不知名的植物葉子,然後「呸」的一聲,吐在手上,往褲襠裡塗抹。
「有點噁心。」我下意識地皺眉。
「那些蟲子特別喜歡往陰暗的地方鑽,」陳總還開玩笑說,「在這一行,很容易兩個男人就產生感情。」
伐木工作強度大,消耗的食物自然就多,伐木工自帶的乾糧很快會吃完。雖然大米管夠,但是蔬菜肉類卻沒有。伐木商定期會送一批臘腸進去,量不多,只是給工人沾沾油腥味,基本上還得靠他們在森林找菜吃。
「林區都吃些什麼東西啊?」我沒有這種體驗。
「野草拌飯就是林區的標配。」陳總也就進過林區幾次,知道那飯菜極其難吃,全都是重鹽少油。
早年的伐木工人都是拿著油鋸鋸樹,一天工作完,手會抖得拿不動筷子,而且因為經驗不足,常會發生意外。林區砍伐的多是直徑幾米的大樹,年輕的伐木工看不準樹木倒塌的方向,被砸死過許多。
金三角遍地又都是蚊蟲,被咬是正常的事,這就導致有人在被毒蜘蛛咬傷以後沒在意,等到毒性發作時已經來不及,只能哀號著在地上打滾,逐漸死去。
裝車回去的途中最是危險,運氣不好就會遇到一些極端的民族武裝分子,說話的機會都不給,直接拔槍射擊。
「我記得以前死人只要賠半個,現在起碼要10個。」陳總說到這的時候停頓了一會兒,「物價漲了。」
2000年到2005年的5年時間,金三角森林資源驟減八分之一,無數林區被砍伐殆盡。滇西的路上日夜可見貨車運載木頭,駛向廣東、福建等地,雲南楚雄火車站甚至誕生出木材搬運工的職業。以前站在邊境線上,就能看到緬甸的大片森林,現在得開車五六天,進入金三角腹地才能看到這種景象。
2007年,陳總考慮到成本,如果再用人工砍伐的方式效率太低,就率先花了一個多億從德國引進全套伐木機械,後來各大伐木商紛紛效仿。機器的轟鳴開始響徹林區,每天就有一大片森林消失。
到2008年,單純砍伐樹木的利潤率已經不高,危險係數也增加,陳總就把經營重心轉移到木材加工廠和傢俱製造廠,依靠和緬甸政府的關係和自身的實力,低價收購中小型伐木商的貨,又賺了一大筆錢。
2009年11月份,中國20多個伐木商人被緬甸政府抓捕,關押進仰光的監獄。
我聽到訊息後問過陳總一個問題:為什麼賺了錢的伐木商不去沿海發展,反而還是選擇留在金三角?
陳總說:「沿海的商人得靠腦子才能發財,而這裡只需要賣一條命就行。」
陳總邀請我去過一次林區,離小孟拉有4個小時的車程。
當天陳總臨時有事走不開,就叫他的一個手下陪我去逛逛。那手下和陳總是老鄉,叫周兵,30多歲的模樣,一身黝黑的肌肉,我不小心和他撞在一起過,硌得我生疼。我套近乎叫他周叔,但他沒理我。
我們開了一輛軍綠色的雙門牧馬人,頂蓋給掀開,陽光照得皮膚火辣辣地疼,直到進入森林內,通過葉子的阻擋,光線才沒有那麼燒人。
我們要去的林區很近,因為周兵說我這麼細皮嫩肉還是別往深處跑,我撇撇嘴想要反駁,又懶得和他一般見識,就沒回嘴。
到達營地時,剛巧是下午,日頭最曬的時候。營地內所有工人都躲在樹蔭下,從幾個藍色的大塑膠水桶裡,拿瓢舀水喝。伐木工看上去非常渴,但沒有一個人將瓢裡的水透過嘴巴漏出來。
在幾個大塑膠水桶的中間,還有兩個更大的塑膠桶,裡面裝滿了水,剛好夠一個人坐下去泡澡。每個伐木工人只能在水裡泡一分鐘,就會換另一個人進去。大家起身的動作都很小心,害怕把水濺到外面。
「這泡澡還有時間限制?」我問周兵。周兵看我一眼,沒回答。
我又問了他一遍,他才回我,說一個是不能多泡,這麼熱的天,這麼強的體力活,人會泡出毛病;另一個就是時間有限,得讓所有伐木工人都享受一遍。
我問為什麼不去河裡面洗澡,要這麼多人節省著用水?
周兵說,林區裡只有小溪,而且都在深處,不安全,也不好管理。
我被太陽曬得很燙,趕緊去車上的冰箱拿了瓶可樂,一口氣喝了大半,打了個飽嗝,一抬頭,發現周圍的伐木工都在看著我。
我感覺有點尷尬,就把手上的可樂遞給最近的一個伐木工,問他要不要?
這個伐木工看起來是個15歲左右的小男孩,很矮,大概只有一米六,但身體很壯,肩膀特別寬,臉卻很小,整個人顯得不太協調。他**著上身,胸口有一道很長的刀疤,看到我遞給他可樂的時候,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向後退了兩小步。我以為他沒明白我的意思,就走上前,重新遞給他可樂,這次男孩直接就轉身跑開了。
周兵走到我面前,把可樂接了過去,再丟給那男孩。男孩一步躍起,把空中的可樂接住,衝著周兵露出牙齒,小聲說了「謝謝」,趕緊躲到一邊把可樂開啟,「咕嚕嚕」一口氣吞下。
周兵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說,「你剛才這麼客氣,會嚇壞這孩子的。」
「他是中國人啊?」我很疑惑,這種情況一般出現在緬甸人身上才對。
「中國窮人。」周兵補充了一句。
我曾經以為早早出來體會世道艱難的中國孩子,會和緬甸山區的孩子有所不同,但是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窮苦人家的孩子,不分國度。
在林區待得有些無聊,我一個人開車到附近轉悠。
大部分的森林都只剩下樹墩,很難再見到一棵樹,全是光禿禿一片,我下車走進最近的村莊,想去接觸一下這裡的緬甸村民,順便找點東西吃。
我進去的時候,村子裡很多人都圍坐在一起,好像是在討論什麼問題。
緬甸村民喜歡養狗,我剛開口說了一句話,他們應該察覺到我不是緬甸人,一句話也沒說,很多年輕的小孩快步跑回家裡,把養著的各品種的狗放了出來。
全村的狗一起被放出來,「汪汪汪」的叫聲瞬間刺破我的耳膜,我只能拼命往回逃,我感覺耳邊的風「呼呼」刮過。逃了大概幾百米,鑽進車裡,發動汽車溜走,才總算沒有出危險。
生活在林區的緬甸人,都認為外人是小偷和強盜,偷走了他們賴以生存的森林,搶了無數的金銀財寶。
2005年開始,緬甸大學生上街遊行抗議伐木商的違法行為,引起全世界的廣泛關注以後,政府開始著力整治違法伐木行為,出臺很多的保護政策。但並不能阻止這條產業鏈的擴大。
回去的路上,我問了周兵一些關於伐木行業的現狀。周兵告訴我,以前只要有人有槍,就能搶下一塊林區,現在則需要緬甸政府或者地方勢力的伐木批文。因此,送錢送古董送女人,各種手段輪番在金三角上演。
金三角承包一個小型林區的價格從最早的10萬元暴增為500萬元,但是沒幾年當地的武裝勢力就會換一批,又得重新交錢。
近些年來,緬甸政府軍還因為伐木、販毒等產業帶來的巨大利潤,開始頻繁找藉口和地方武裝發生衝突,無理由扣押中國伐木工,通常得繳納1萬人民幣才會被釋放。
新來的伐木工進行崗前培訓時,第一條規定就是聽到槍聲果斷逃離,看到戴帽子計程車兵就裝泰國人,為此還教了他們幾句常用泰語。
那天在營地,一群伐木工還玩了一晚炸金花,大家手上沒有現錢,就專門安排了兩個人記賬,輸贏都寫在本子上,回到小孟拉以後再結賬。
我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發現大家賭的很小,只是一塊錢的底,但上牌場的伐木工握著手上的牌,一個個都漲紅著臉,就順嘴說了句:「這麼小,玩得有什麼意思?」
記賬的伐木工一老一少,我不知道名字,年紀大的起碼35歲以上,年紀小的和我差不多,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話犯了忌諱,年輕伐木工看了看我一眼,回道:「不封頂的,對我們來說很多錢了。」
我轉過頭問:「你們的工資應該挺高的啊?」
那兩人都算健談,性格也還開朗,告訴我,工資是挺高,但不捨得花在賭上。
伐木工的工資在金三角一直都算高薪,我記得在2009年,普通伐木工穩定在5000元一個月,熟練一點的老人可以達到6000元,隊長則在8000元以上。
「那你們錢用在哪裡?」伐木工長期生活在林區,雖然不會被限制人身自由,可也沒地方花錢。
年紀大一點的伐木工,把新開的賬目記下來後,抬頭對我說:「都給家裡了。」
每一個伐木工在來到金三角之前,伐木商人預設會預支3個月的工錢,所以最少也得做滿一季度才會被允許回國。偷渡過來的伐木工,有一種傳統情節,不管老少,拿到預支的工資,都是第一時間給家裡。
我又問:「你們掙的錢都給家裡人,自己在這裡受苦,有沒有心裡不平衡?」
兩人盯著我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很驚訝。
我心想可能自己問了個很蠢的問題,就趕緊轉移話題:「我之前聽過有工人想逃走,是因為什麼啊?」
年紀大一點的伐木工告訴我,主要是做這一行很危險。
我當時不知道怎麼想,聽到他說這句話以後,就忽然問他:「伐木的傢伙整天都在打打殺殺,那你有沒有……」我比了個手勢。
年輕一點的伐木工果斷搖頭,但是老一點的伐木工則皺眉看著我,本能想搖頭,卻把頭轉向周兵的位置。周兵可能一直都在關注我,聽清楚我的問話,就右手握拳,露出大拇指,朝著身後比畫了一下,意思是自己人。
這時候,老一點的伐木工才對我說:「殺過。」
後面我還想問什麼,周兵就叫來領隊,說怕我閒得無聊,三人玩起了鬥地主。
賭博的時間過得很快,沒多久天就黑了,周兵叫了兩個伐木工,舉著燈棒給我們照明。我一直玩到十點多,身上被蟲子咬的實在難受,就提議休息。
接近凌晨一點,周兵躺在帳篷裡睡著了,我不想和人擠在一起,就回到車上,正準備休息,看到白天的那個年輕伐木工偷著過來,湊到我身邊,和我說,早上那個問題,其實他騙了我。
我很疑惑,搞不懂他說這話的意思,就問他什麼問題。
他說,上個月他剛來的時候,他們和別人打過一架,他把刀砍在了一個緬甸人的身上。
「死了?」我問他。
伐木工搖頭,說自己不知道。
我又問他:「你為什麼和我說這個?」
他說自己也不知道,就是想說出來,但是在這裡沒人想聽他說話。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自己知道了,讓他趕緊回去睡覺吧。
當夜的蚊子吵得我睡不著,雖然我很困。
離開金三角前幾周,我又見到陳總,吃完飯後他請我住酒店,但還是很摳門,捨不得多花一份錢,我們兩人就只開一個標間。
那天聊的內容很家常,陳總多是向我吹噓他的兒女。他問我:「讀過大學?」
我說沒讀過。
陳總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他的孩子,他在中國有一兒一女,都20多歲,去年女兒考上二本線,但是不滿足,果斷高復一年上了重點大學,兒子則是去英國讀大學,今年還拿了全額獎學金。
「陳總,那你以後的生意誰繼承啊?」我不想接他的話茬,這讓我感覺自己很沒用,只能隨便找了個問題。
陳總說繼承不了,現在的生意看重的已經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所在的位置。他的孩子也沒必要來到這麼危險的地方,畢竟不是當年的時代。
臨睡前,陳總讓守在門口站崗的兩個保鏢,把一直提著的小箱子遞給他。陳總開啟箱子,裡面擺著七八件玉佩,全是佛祖的造型,他依次放在手裡盤玩,我只認識其中一個,是送子觀音。
我忍住想笑的衝動,中途想和陳總說話,陳總對我輕輕搖頭,過了半小時,才心滿意足地把箱子放在床頭櫃上。
「陳總,你這玉挺別緻啊?」我雖然對玉石沒有過深的研究,但也看出來玉佩顏色暗淡,在翡翠裡屬於最次的一檔。
「瞧不上眼?」陳總笑著丟給我一支菸,叫保鏢多拿了一個菸灰缸進來,讓我不要把菸灰彈到**。陳總說這些玉佩不值錢,但是跟了他幾十年,是當年和他一起的學徒送給他的,有了感情。
「陳總,那人是女的吧?」我歪頭想了下,問道。陳總哈哈大笑,一臉老房子著火(《圍城》裡曾寫過「老頭子戀愛聽說像老房子著了火,燒起來沒有救的。」)的模樣。
我對陳總印象最深的是:他每天堅持看新聞聯,會讓人定期讀報,安排專業調研團隊去各地尋找商機,當然,還拿了美國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