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鋸

四目相對,沈素手眼底強作的鎮定驟然崩塌。

「其次,你說看到長老在紙捲上畫叉,這是另一處破綻。長老們端坐險峰之上,位置比擂臺還要略高,以便看清場上比試的情形,你若是在臺下圍觀,以你的角度,無論如何也看不清他們手中落筆的內容——除非,你原本就站在擂臺之上。」

「三年前你已經上過擂臺,那時你還不叫沈素手,只是一個無名之輩,你服用禁藥提升體能,贏得了不可能贏的對手張劍,並因此幾乎喪命。

「你,就是三年前‘死去’的少年。」

沈素手說不出話來,兀自顫抖。

不錯,三年前的擂臺上,他差點丟了性命,但一場寒雨淋在他的「屍體」上,讓他在空無一人的荒山上清醒過來。此後他改名換姓,拜入落魄谷,成了今日的沈素手。這麼多年,竟然沒有人認出他。

「……我永遠忘不掉,」沈素手雙目血紅,風度蕩然無存,「那日在擂臺上,我的視線已經被血糊得模糊,看不清周遭的眼神,但巨大的同情還是將我包裹得喘不過氣來!我必須勝利,只有勝利,才有尊嚴,才有朋友!」

「誰說只有勝利才有朋友?」郝狀狀沒心沒肺地說,「我打架經常打輸,輸了就認,沒覺著沒尊嚴。倒是別人冷漠,你更冷漠,冰塊遇到冰塊,怎麼會有朋友呢?」

這時,山石後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誰?」郝狀狀警惕地喝道。

只見一隻狼犬從隱蔽的矮樹叢中跳了出來,沈素手突然驚恐大叫:「啊——!」他一生也無法忘記那可怕的一幕,那時,他看到溫泉中倒映著的臉——是一張狗臉。

世上只有人能殺狗,狗,能殺人嗎?

狼犬朝沈素手撲過來,張開大口,露出青色尖利的牙齒,灼熱的氣息噴在沈素手的臉上。沈素手彷彿被這狗嚇得魂飛魄散,只差沒昏厥過去!

「回來!」只聽一聲呵斥,雨中出現了一個模糊佝僂的身影,像是長期咳嗽所致——是阿莫!

大狗聽話地收起獠牙,放開沈素手,迅速跑了過去。

「阿莫,原來這是你的狗?」郝狀狀瞪大眼,在客棧裡看到的狗,就是這條!

空中又淅瀝下起雨來,彷彿蒼穹之手精心織就了一張狩獵大網。沈素手驚恐地指著阿莫,彷彿看到了鬼一樣。

「你……你……」

這個人,分明就是他當日毒死的小廝!

「放心,我不是鬼。」阿莫撫摸著狗溼漉漉的腦袋,醜臉上的表情看上去與人無害,「我扮作小廝,是為了方便進出你們那家客棧。你用毒殺我,卻沒能殺死我——我是名門弟子。」

名門要在三更殺一個人,沒有人能活到四更。毒藥、點穴、暗器……名門要是稱第二,江湖上絕沒有人敢稱第一。

「其實,我們三年前就認識,你不記得我了嗎?」阿莫認真地用灰眼珠看著沈素手。

沈素手彷彿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渾身顫抖:「不……我不認識你!你是什麼人?是你讓這隻狼犬咬掉了我的手?你為什麼要害我?!」

他神經質般地衝過去揮出一拳,將阿莫打翻在地,對方痛苦地蜷縮不起,毫無還手之力。沈素手眼底殺機一閃,拔出腰間的長劍,猛刺了下去!

「叮鐺」一聲,劍卻被衣袖卷至半空。

沈素手頓時滾倒在幾尺開外,叫道:「盟主!他……他就是連環兇案的兇手!」

「他是兇手,那麼,你又在懼怕什麼?」微生易初的鳳眼彷彿能看透人心,「而必須殺人滅口?」

沈素手悚然顫抖。

微生易初一腳踢向地上長劍,沈素手駭然後退,但劍鋒已劃破他的衣襟!

一個小瓶從他身上掉了出來,種子般的東西滾了一地,大小如米粒,通身碧綠,色澤流動如玉。地上彷彿萌發出無數滾圓可愛的嫩芽。

「這樣東西,才是關鍵吧。」

沈素手面若死灰。

「人的一生要打很多擂臺,有時對手是敵人,更多時候,對手是自己。」微生易初朝沈素手道,「你的確在三年前殺過人——

「在那個擂臺上,你親手殺死了有底線的自己。」

這時,華山眾人終於趕到了。在一群風姿卓越的少年中,最醒目的卻是一個紫衣女子。

她容貌冷峻,給人精緻華貴之感,正是北衙禁軍都尉尹幼玉,在朝堂和江湖都大有聲名,也是這次新秀擂臺的長老。

「怎麼回事?」尹幼玉皺眉望了望微生易初。

阿莫渾身一震,突然用盡全力站了起來,他身染沉痾,面貌醜陋,但不知為何,此刻讓人感覺穩定高大就如同一座山。

「我有一張狀紙,要交給尹將軍。」阿莫彷彿在一瞬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尹將軍!」沈素手大聲喊,「他是名門魔頭!是連環兇案的兇手!剛才我親眼所見!」

不等別人開口,他已經撲上去撲倒在尹幼玉面前:「微生盟主與名門勾結,想要殺我滅口!」

六、嫁禍

世上有一種人,除了自己的利益,沒有其它的底線。無恥是一種武器,而且越是對壘正直、善良,這種武器的殺傷力越強。

「胡說八道!」郝狀狀生氣地跳出來,「明明是你想殺人滅口!」

「我的武功微末,怎敢與盟主動手?」沈素手本來就俊秀非凡,此刻臉色蒼白,聲音顫抖,讓人不能不相信他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和驚嚇。

「最近的兇案,都是我做的。」阿莫慢慢抬起頭。

山風與林木和鳴,春天的嫩芽剛鑽出枝頭,雖然寒冷,卻沒有斷絕希望。眾人都是一震。

阿莫看著尹幼玉的眼睛,竟然供認不諱:「有一種小蟲,叫‘春雨鋸’,外形像蝨子,可以在寄生在狗身上……它們的習性酷似白蟻,不過白蟻吃的是木頭,它們吃的是人肉。我把少年們騙到偏僻的地方,放‘春雨鋸’到他們身上,齧咬他們的骨肉。」

有幾個少年忍不住吐了。只要想象無數白蟻一樣的小蟲,活生生將人肉咬下來,那種場景就令人作嘔。

尹幼玉面無表情地聽他說完,手中長鞭如翡翠閃電般揮出!

鞭梢被一隻手穩穩抓住。

橫掃千鈞的長鞭,勢如烈火,不知道將天下多少名刀名劍一擊而斷,那血肉之手,卻將鞭子握住了——

尹幼玉面上一怔,竟然不敢再動。

「他是救人,不是殺人,所以我保他。」微生易初一拂衣袖,將阿莫扶起,「無論何事,我自擔當。」

一時間,眾人心神俱震,沒有人敢說話。

「阿莫傷人不假。」微生易初從容道,「但若沒有他的‘行兇’,只怕這些人活不過三年!」

「為何?」尹幼玉神色大變。

「這件事,你要問沈素手。」微生易初甚至沒有看一眼地上的人,「也要問幾名受害者。」

有個少年失聲叫出來,他正是幾個受害者之一:「是因為‘春雨’?」

沈素手驚恐想要阻止,卻來不及了。

許多人都露出疑惑的神色,郝狀狀忍不住問:「春雨是什麼玩意兒?」

「春雨,是一種奇藥,能讓習武者發揮出非比尋常的身手,內力比普通狀態下要強好幾倍。但藥性猛烈,即使用量謹慎,毒性也會潛伏在血液中,緩慢發作,很少有人撐得過三年。」

當年,沈素手不堪受辱,求勝心切服用了春雨,哪怕他用藥之前已經吃過天山雪蓮護體,也幾乎丟了性命。而這些少年卻渾然不知,等到擂臺結束,回到各自的門派,幾年後再暴斃身亡……到時,誰會查到沈素手頭上?

沈素手是聰明人——最好的復仇方法,不是一劍殺死對方,而是既掙仇人的金子,還要仇人的命!

幾個受害者臉色慘白,彷彿傷口燃著一盆火。

「小蟲‘春雨鋸’,以‘春雨’為食,能替人咬去中毒的腐肉,才由此得名。」微生易初負手從容道,「它正是世上唯一能解春雨之毒的方法!」

四周一時寂靜無聲。

「至於你,」微生易初直視著臉色慘白的沈素手,「你死裡逃生,當然不會再服用‘春雨’。但,你賣藥給少年們,右手沾滿了藥味,才會成為‘春雨鋸’的獵物。」

阿莫站立如磐,任由雨水滴在他乾裂的嘴唇上。

半晌,他吃力地重複了一次:「我有一張狀紙,要交給尹將軍。」話一齣口,涼風入肺,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出的血中帶著臟腑的碎塊,觸目驚心,「……我必須為三百多條人命討回一個公道!

「微生易初,你曾經問我,我抄寫的到底是什麼……如今我告訴你,是《括地誌》。」

《括地誌》是魏王李泰編纂的一部地理書卷,恢宏浩大,囊括大唐貞觀十道、三百五十八州、一千五百五十一縣的山川、地質、城池、歷史。分道計州,編輯疏錄,由許多文人士子參與編撰,是貞觀年間一件大功業。李泰也因為編撰《括地誌》深受陛下寵愛,被朝野內外稱為「寵冠諸王」。

「那戶人家,就是魏王府。李泰有心速成,為了在一個‘不可能的時間’完工,給陛下驚喜,在長安城秘密招募了三百多名貧寒的秀才,讓我們服食‘春雨’,才能日以繼夜的趕工,不知疲倦。我親眼見到同伴吐血慘死,見到他們腐爛的屍體,無人認領的墳冢……」

郝狀狀瞪大眼,一切都清楚了。

難怪阿莫說三年前就認識沈素手時,沈素手會那麼害怕,甚至想要殺人滅口——那是關於他身份的,最大的秘密!

在成為落魄谷的美少年之前,甚至在步入江湖之前,沈素手曾經是魏王的家僕!

沈素手胳膊上那個模糊不清的烙字,原來不是「鬼」,而是「魏」。

所以,他才有春雨的配方!

「事關重大,我必將此事面呈陛下。」尹幼玉收了那張狀紙。

阿莫眼裡慢慢湧出淚光,像淤泥中流過的一條清澈小溪,他側頭吐出一口鮮血,彷彿吐出了這麼多年的積鬱。

微生易初眼中惻然。這人活不長了——當初在客棧中把脈,他就知道,對方的身體已經油盡燈枯。

尹幼玉朝微生易初一拱手:「微生盟主,我要將這幾人等交予刑部審問,先行告辭。」

阿莫卻沒有動。半晌,他終於道:「我還有事情未完,不能隨將軍回刑部。請給我三天時間。」

「此事如此重大,不說三天,三刻鐘也無法耽擱。」尹幼玉不為所動。她的「鐵面判官」並非浪得虛名,若事事考慮人情,絕沒有今日的她。

卻是一旁的微生易初開口了:「可以。」

他一開口,尹幼玉竟不敢反駁。

春雨悠揚,微生易初面對那風中殘燭的人,抬手作出「請」的姿勢,就像初次見面,他請對方喝酒一樣。

——我知道,你老母癱瘓在床,你必須回去見她最後一面。

兩個男人沒有說話,但所有的語言都已在心中相通。阿莫眼中猝然溫熱,胸腔彷彿有什麼要噴薄而出。他顫聲道:「其實……」

他滾燙的目光落到尹幼玉手上的狀紙上——那裡,還有個巨大的秘密。

「你雖是為復仇而來,卻救了五條人命,所以,我幫你這一次。」微生易初坦蕩揚眉,一掌送出,掌風竟然將他穩穩推到三丈外的小徑上。

阿莫轉頭,最後看了身後一眼,滿臉愧疚的熱淚,隨即朝山下走去!

有微生易初在,沒有人敢動。

直到阿莫的身影消失不見,早已癱軟在地的沈素手滾爬起來:「尹將軍!你親眼看到了,微生盟主和名門兇徒勾結!」他彷彿瀕死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劇烈喘息道,「他們是一夥的!」

眾人愕然看著他們原本仰望如神的白衣盟主——

但微生易初並沒有開口解釋的意思。

終於,不知是誰小聲說了句:「盟主放走名門的兇徒,此事確實有不妥。」

「……雖然是為了救人,但手法未免太過殘忍!」立刻有受害的少年激憤附和,他們雖然恨沈素手,卻也並不感謝阿莫——面對自己的錯誤,有些人可以接受陰暗的掩飾,卻無法正視流血的糾正。

「你們糊塗了嗎?」郝狀狀生氣地大聲道,「微生易初放他走,一定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你可有證據?」沈素手狠狠盯著她。

「微生易初是什麼樣的人,這些年來你們不清楚嗎?」面對周遭懷疑的目光,此刻,竟然只有一個不起眼的山賊郝狀狀,毫無條件地相信微生易初。

「他分明和那名門的兇徒惺惺相惜!」沈素手大聲道,「他們不是一夥的,不是早就認識的,誰相信?」

人群一陣議論喧譁。

江湖向來正邪不兩立,但所有人都看見了阿莫眼底的熱淚,見到了微生易初的義氣和決斷。

「快說‘不’,說他誣陷你啊!」郝狀狀急了,用力拉了拉微生易初的手臂。

微生易初整個人沐浴在細雨之中,神色如遠山:「事關重大,我意氣用事,已無法服眾,自會向天下武林盟請辭。」

剎那間,千人寂靜。

郝狀狀瞪大眼——不做武林盟主了?這,這才是意氣用事啊!

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卻有種想哭的衝動,說一句謊話有那麼難嗎?

他打了那麼多擂臺,卻還是原來的那個自己。

微生易初走下山,千峰萬嶺險峻,薄暮卻讓它們多了些親切溫暖。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又在山澗裡洗了洗手和臉——雖然不是金盆,但洗淨了一身塵埃,連眉宇間的思慮彷彿也洗去了。

「上山的時候還那麼多人圍著你轉,現在連一個也沒有!」寂靜的山間突然傳來笑聲。

郝狀狀蹦了出來,指著微生易初:「開始老子覺得,你今天很衝動。但再想卻不對!

「你絕不會因為一時意氣,撒手走人。這件事背後,肯定還有什麼要命的東西,是大家不知道的!」

微生易初笑了笑,似乎並不準備接這個話題。

「喂!」郝狀狀突然生氣了:「你是大英雄,可這一生,你有沒有真正地信任過誰?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他,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他。世界上有沒有值得你信任的朋友?還是,你只相信你自己?」

微生易初停住腳步。

「郝大王,你過來。」他略沉下臉色,在她頭上敲了一記:「想套我的話,不必用激將法。」

郝狀狀有點心虛,摸了摸腦袋,卻聽微生易初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

郝狀狀的神色由專注變為震驚,最後終於脫口而出:「原來是這樣!」

微生易初甩甩手上的水,剔透的水珠在空中劃過,彷彿下了一場浸潤心肺的春雨:「這些年來我在江湖上並無過錯,若沒有這個理由,我倒真難以脫身。如此說來,還要多謝沈素手。」

「可是他們不會感謝你。」郝狀狀眼眶發熱,指著對方:「那些人誤解你、中傷你、背棄你,你為什麼還要自毀聲譽、獨赴兇險,救他們的性命?」

「只有朋友才能誤解我、中傷我、背棄我。」微生易初挑挑眉:「路人不能。」

「哈哈!」郝狀狀不覺挺了挺胸膛,一股熱血讓她全身都充滿了力量:「我算不算朋友?」

「你嘛,」微生易初目光溫暖地看著她,只是微笑不語。

七、狀紙

貞觀十七年,「寵冠諸王」的魏王李泰終於黯然離開長安,被貶往封地均州鄖鄉縣。

「微生易初竟然一時負氣,拂袖而去!實在讓人大失所望……」客棧裡,說書人長嘆一聲,「各大門派商量了好多天,也沒選出新盟主來——江湖中還有誰有那樣傲視群雄的武功、一言九鼎的威望?如今群龍無首,各門各派互不服氣,只怕讓‘名門’那些邪教又有可趁之機!」

看客中傳來一陣唏噓聲。

一個藍衫人臨窗而坐,輕輕把玩著手中的瓷杯:「微生易初,你還是警覺啊。

「但,到底該說你聰明,還是笨呢?」名門門主無箏先生掩袖、倒酒、舉杯,美酒如血,春衫如鐵,「你也許阻止了一場武林腥風血雨,卻捨棄了你自己!」

當初在山上,阿莫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真相,微生易初已經明白。

春雨,原本就出自微生世家。

微生世家的先祖風雅,偶然在早春飄雨的竹林裡研製出「春雨」這種奇藥,本意未必是出自勝負之心,但落到魏王手中,卻變成了一場浩劫。

從始至終,名門的目的,就是將這件事情鬧大,越大越好;再將微生易初牽扯進來,越深越好。

那時,雪花飄零,天地純白。

「師父,狀紙寫好了。」阿莫垂首稟報。

名門門主無箏先生倚著暖爐的一點火光,藍衫如血染,看過那張狀紙,輕聲嘆息。

「魏王於你有深仇,再加上三百條人命的證據,罪大惡極。」無箏先生呵出一口白氣,飄渺難以捉摸,「但,這些還不夠。」

「不夠?」阿莫的拳心握緊了。

「世上英明的君主,絕非僅憑藉個人道德為百姓稱頌。一個好皇帝,譬如當今聖上,亦是殺兄殺弟才登上龍座。手上染血,幾百或幾千條人命,只要於江山社稷有益,他們並不會可惜。

「魏王為編寫《括地誌》,用邪藥‘春雨’害死貧寒書生,雖然於他的名聲有損,但這件事本身的功業,卻是功可抵過。陛下不會因為這件事,而否定一個兒子。甚至為了皇家的聲譽,有可能再開殺戮,封住‘謠言’的來源。」

阿莫嘴唇發麻,冷汗從脊背流了下來。

少想一步,便是成敗逆轉。

「不過,」無箏先生示意他過來,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

聲音雖輕,卻如暮鼓晨鐘,讓阿莫心神大震,他明白了。

只有威脅到獨一無二的皇權,才能真正置魏王於萬劫不復之地!與此相比,那三百多條人命,實在微不足道。

無箏先生將手中的狀紙平鋪到桌上,懸腕,蘸墨,落筆一排力透紙背的小楷——

b魏王與武林盟主勾結,以邪藥「春雨」訓練死士,沽名爭功,欺君罔上,圖謀不軌!/b

作者「李惟七」的其他小說

君子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