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擂臺
山間溫泉霧氣朦朧,沈素手正享受地沉入水中。對於一個剛打勝擂臺的人來說,最愜意的事情,莫過於洗一個熱水澡。
他是個肌膚白皙的美少年,此刻正仔細清洗自己的手,人如其名,沈素手的絕技不是刀劍,而是一雙手。
昨夜,這雙手剛殺過人。
那個端茶送水的小廝,沒有敲門就莽莽撞撞進入他的房間,看到了不該看的事情,於是被殺死了。
沈素手摩挲著自己的手掌,殺過人的手有隱隱的血腥味,像雨後的落葉帶著腐壞的清香。江湖上每天都在死人,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廝死了,沒有多少人會關心。而且,他將現場處理得很完美。
正當沈素手閉目回想,舒適地嘆出一口氣時,他感覺自己的耳畔,突然伸出另一隻手來!
「誰?」沈素手驟然睜眼,看到水中那張臉——冷汗頓時從他的背後流下來,他顫抖著想要抵抗那隻伸過來的手,卻感覺一股大力將全身制住!
「啊——!」
鮮血滴進溫泉,濺起紅色的水花。一隻手被拋向空中,畫了一條優美的弧線,砸落在山石間。
「第六個人了!今年的第六個了!」
這裡是三年一度的江湖新秀擂臺,所有渴望出名的年輕人,都會在萬物萌發的春天奔赴華山之巔。落雁峰上那一座天然形成的高高的擂臺,彷彿就是夢想的實體。
但如今,擂臺似乎被一層神秘的陰霾籠罩著。
「第一個是千華門的東方錦,掉了食指;第二個是浮雲樓的張諶,丟了右腿;第三個是崑山派的潘惠,少了半邊肩膀;第四個……」不知是誰顫抖著歷數兇案。
開賽以來,每天都有人出意外。
受害人都是當天擂臺的勝出者,兇手殘忍奪去的,恰好是他們能使出絕技的地方——指、手、腿、甚至是肩。而且傷口的形狀極其恐怖,不像刀劍砍伐,倒像是鋸子鋸的。
就在第六名受害者——沈素手滿身鮮血昏死在溫泉邊,被路過的幾個少年發現後,擂臺終於宣佈暫停了。
二、阿莫
這是一家半舊的客棧,桌椅油膩,掌櫃的臉上也膩著陳舊的歲月,訕訕地陪著笑。只聽尖銳的女聲罵道:「那個癆病鬼還不走?天殺的,要是他哪天死在店裡,你要把他當爹一樣的收屍送葬不成?」
掌櫃的撓撓頭,一隻蝨子掉了下來:「他還預交著三天的房費麼,總不能趕客人走。」
「他一天到晚咳得撕心裂肺,把我多少客人嚇跑了?」老闆娘叉腰站著,胳膊粗壯滾圓,用力擤了一把鼻涕,「天地良心!人家懷疑我的店裡不乾淨,這生意還要不要做了?」
正說話間,那個癆病鬼慢吞吞走了出來,穿一件破襖子,腰間掛著一個大葫蘆,青紫嘴唇,臉孔長得奇醜。
老闆娘也不避諱,把碗筷摔得震天響:「該去哪兒死,到哪兒死去,剛過完年,我店裡要再貼幾張年畫,驅瘟神!」
癆病鬼一邊咳著,一邊遲緩地找了個邊角無人的地方坐下,對掌櫃的說:「來一斤燒酒。」
「沒酒了!」老闆娘硬邦邦地甩出三個字來。就在這時,她抬眼看到門口走進來一位客人。只一眼,她臉上的厭煩輕蔑頓時消退,笑容迅速盪漾開來:「哎喲客官!小店有上好的廂房,各色菜式好酒,不知您是吃飯還是住店?」
——那發自內心的笑,一半是生意人看到有錢主顧時的笑,另一半,是女人看到男人時的愉快。
客人穿一身簡單的白衣,不知道為什麼,就讓人覺得這小店也亮堂溫暖起來。
他隨意坐下:「來兩斤酒。」
掌櫃的也是見過些世面的,店子雖小,但每年都有各色江湖人物往來,沒有幾代幾世的積澱,恐怕難有這樣的人物。當下立刻殷勤答道:「好嘞!」隨即朝跑堂的小二低聲叮囑,「把我酒窖裡藏的十五年竹葉青拿上來!」
酒上來了,白衣人朝角落裡的癆病鬼說:「這裡有酒。」那癆病鬼猶豫了一下,走到他跟前,坐下。
白衣人作出一個「請」的姿勢,開始倒酒。癆病鬼聞到酒香,喉頭動了動,似乎很久沒聞過這樣的好酒。
「我叫微生易初。」白衣人極隨意地說,「能喝一斤。另一斤是你的。」
癆病鬼的醜臉上肌肉一動:「微生盟主?」
年輕的武林盟主微生易初,是百年來江湖上最大的傳奇。
白衣人點頭一笑。癆病鬼僵硬冰冷的臉色慢慢活了起來,像冬天凍結的大地,遇到一場淋漓盡致的春雨。
「我叫阿莫。」癆病鬼盯著自己的手:「是來複仇的。」
「復仇?」微生易初眼神一抬。
「你大概聽說過吧,三年前,擂臺上發生過一場意外。」阿莫貪婪地喝了一口酒,隨後猛烈咳嗽起來:「比賽的規則原本是切磋點到為止,但那次有個少年死在了擂臺上。他本來已經打勝了擂臺,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倒下來死了。那少年名不見經傳,擂臺長老也不願意事情擴大,低調處理,江湖上議論了一陣,也就過去了。」
所謂長老,人卻並不老。江湖新秀擂臺向來參與自願,不過,天下武林聯盟會推舉幾位聲名顯赫、武功高強的人物作為評判見證。
這次擂臺,微生易初就是長老之一。
「有件事——」阿莫的手捏著酒杯,似乎在下定決心。
「快說快說,我最喜歡聽秘密了!」只聽一聲清脆的笑聲,桌子後面探出一個腦袋,是個粗布麻衣的小姑娘,她臉頰紅潤,眼睛裡如同養著兩尾亂跳的鮮魚,讓陰鬱的雨天也活潑起來。
「你是什麼人?」阿莫臉色一變。
「我是軒轅山寨的一個小山賊,聽說江湖新秀擂臺好玩,就跟著微生易初來圍觀了,沒想到——比我想象中的更好玩。」小姑娘嬉皮笑臉地說。
見到不速之客,阿莫的手哆嗦著,連酒也不喝了,甚至沒有跟微生易初說一聲「告辭」,就逃一般起身離開,慌亂中還「嘩啦」帶翻了一個酒碗。
郝狀狀無辜地瞪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微生易初:「我把你的人嚇跑了?」
「嚇跑了。」微生易初認真地點頭。
「啊!」郝狀狀差點沒跳起來,「這個人身上藏著大秘密呢!你就這麼讓他跑掉?」
「他不會走的。」微生易初從容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你注意到他的手了嗎?」
「手?」郝狀狀疑惑地摸下巴。
「他的手虎口光滑,右手中指卻長了繭子,那是讀書人的手。」微生易初揚眉一笑,「他根本不會武功。」
可是,他眼底的血光,卻決不是屬於讀書人的。
「更關鍵的是,他說過自己是來複仇的。」微生易初將碗中酒一飲而盡,「仇沒有報,他怎會走?」
三、烙字
小客棧旁邊,還有一間大客棧。
大堂內門窗古雅,桌椅乾淨,裡面正在吃早飯的少年們也衣著光鮮,頗有貴氣,與隔壁有著天壤之別。
此刻,幾人正聚精會神地議論最近發生的怪事。
一個說:「太古怪了,被害的六個人都說不清受傷時的情形。」
另一個說:「聽說他們都中了迷藥,什麼也記不清了。」
「還有件詭異的事兒,聽說現場發現了好多蝨子……」
「蝨子?兇手一定是個邋遢鬼吧!」
春寒料峭,冷風拍打著窗紙。
樓下的議論聲和笑聲隱隱傳來,沈素手孤獨地將自己緊緊裹在被子裡,睜著眼睛。
他是個少年君子,秀逸俊美,本是今年擂臺奪冠的熱門。但自從兇案發生之後,他整個人便消沉了——幾天前他還是江湖上冉冉升起的新星;現在,卻成了一個斷手的廢人。那血淋淋的不僅是身上的傷,更是希望的摧毀。
這些天他一直不曾合過眼,死死盯著虛空中的黑暗,手指忍不住發抖……
這時,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誰?」沈素手驚恐地睜大眼睛。
「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沈素手支撐著起身開門,門口正是一身白衣的微生易初,彷彿將早春萌芽的希望帶進了斗室:「沈兄,來看看你。」他身後還跟了個少女,大眼睛好奇地四下張望。
沈素手連忙讓道:「快請進……」
不知道為什麼,微生易初一進門,屋子裡的寒冷似乎無形中被驅逐了許多。
沈素手緊張地擦著額頭上的汗。手臂一動,似乎胳膊上有什麼東西,他趕緊用袖子遮住。
好在微生易初好似並未注意他的異樣,只坐下來關心地問:「傷口恢復得如何?」
「已無大礙。」沈素手笑得有些勉強。
微生易初點點頭,話鋒一轉:「三年前的擂臺上,有一個少年意外身亡,你知道這件事嗎?」
沈素手咬緊薄唇:「聽說過。」
「那個死去的少年,你可認識?」
沈素手突然渾身哆嗦,彷彿被往事緊緊扼住咽喉,喘不過氣來。郝狀狀立刻發現了他的異樣:「哈,看你的表情就是認識的了!」
她慢悠悠湊到沈素手跟前,突然大叫一聲:「那個少年,不會是你殺的吧?」
「不!」沈素手差點嚇得跌倒在地,「不是我!」
「那是怎麼回事?」
「我……我那時年齡尚小,還不能打擂臺,只是跟著師兄們來見見世面,那個無門無派的少年,武功也尋常得很,」沈素手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抽動著,不知道是因為傷口疼痛,還是因為想起自己的作為,「江湖上最講門第,他又場場都輸,自然受了不少白眼,我也一樣,也不大看得起他。
「擂臺的最後一天,那個少年走到我們喝酒的桌前,想要坐下來——」說到這裡,沈素手臉上露出後悔的神色,「平時幾大門派的年輕人喝酒吃飯都在一起,他一個人孤零零的也怪可憐的……但這時,一隻狼犬跑了出來,是張劍養的狗。張劍是大門派浮雲樓的弟子,很有地位。那狼犬嬌養慣了,個頭又高大,把唯一的空椅子拱翻了,張劍想也不想就朝小二說:‘拿走,拿走。’椅子拿走了,那少年尷尬地站在那裡,沒有人理睬他。
「我看大家照常喝酒吃肉,想想畢竟是個陌生人,也就沒有在意,那少年不知道站了多久,才回到自己在角落的位子上。
「等到最後一場比賽,決賽前有暖場。任何人只要願意,就可以隨意組合切磋。那個少年竟然找到張劍,向他挑戰——張劍雖然沒有進決賽,但實力絕對在新秀前五之列,很少有人敢來挑戰。不知道那少年說了什麼,張劍臉紅脖子粗地接受了對戰。
「這本來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比賽,那少年自然是打輸了。但他不肯認輸,我從沒見過那麼要強的人,死死抱住張劍的雙腿,汗與血從臉頰流下,鐵鉗一樣任誰也拉不開,張劍惱怒罵了一句:‘廢物。’長老們連連搖頭,在紙捲上畫了一個大叉。那少年滿面血汙,突然滾爬起來,一招切向張劍的胸口。誰也看不懂那是什麼古怪的招式,只覺得氣勢狂怒悲憤如同風雷電掣,張劍伸臂阻擋,沒能攔下,慘叫一聲,狂噴出一口鮮血倒在臺上。
「誰也想不到,張劍被一招打至昏迷!那少年獲勝了,血糊糊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勝利者的笑容,我們都看見他踉踉蹌蹌走到臺下,突然搖晃了一下,倒地不起。長老們上前察看,他竟然已經氣絕身亡!原來,這少年拼命對戰早已傷及心脈,全憑著要爭一口氣的怒意,才能撐到臺下方死。
「……如果當時,在飯桌前,我能不那麼冷漠,哪怕出口說一句話,也許那個少年就不會死。」沈素手顫抖著,「這件事,多年來一直是我心中的陰影……你可知道,這次兇案中被砍掉右腿的少年——張諶,是張劍的親弟弟,其他人,也都與當年飯桌上的人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不是同門,就是至親。我害怕……是那個少年的鬼魂來複仇了!」
四、春雨
春雨淅瀝,繡花針似的靈巧穿過萬水千山,繡出點點綠意蔥籠。
見微生易初和郝狀狀第二次來到店裡,老闆娘眉開眼笑,忙不迭地招呼:「唉喲,這貴客再登門!是要住店嗎?」
「阿莫呢?」郝狀狀急忙問。
「那個癆病鬼啊!」老闆娘臉上頓時露出輕蔑,「在房裡呢。人都快死了,還每天要兩斤肉,喝一壺酒!哼。」
兩人走到阿莫的客房前,推開門來。
昏暗的客房內,床上沒有棉被,阿莫裹緊單薄的舊衣,昏睡在冷硬的木板上。
「去弄點熱水來。」微生易初朝郝狀狀說,隨即把阿莫扶起來,渡過去一點內力。阿莫咳了幾聲,虛弱地睜開眼睛。
郝狀狀把熱水遞給他,對著這樣悽慘的情形,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的病要去看郎中。」微生易初將手從阿莫的脈搏上放下來,神色中有幾分凝重。
阿莫劇烈咳嗽著,肩膀像被撕扯著的破布,鐵青的臉色更加灰暗難看。
「混賬!」郝狀狀忍不住罵了出來,「爭一口真的有那麼重要嗎?把自己的性命搭上,也要害那麼多人?」
阿莫咳嗽著問:「你說什麼?」
「我說,」郝狀狀生氣地站起來,「三年前擂臺上死掉的少年,到底是你什麼人?再或者,那個死掉的少年根本就是你!」
寒風將紙窗掀起一陣嗚咽聲,有些嚇人。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阿莫皺起兩把稀疏的眉毛,不像在說假話,「我只是個書生,不會武功,也從來沒有參加過擂臺。」
這時,視窗窸窣傳來奇怪的響動,像是什麼人在偷聽。
微生易初與郝狀狀對視一眼,後者立刻衝到窗邊,猛地開啟窗戶,卻什麼人影也沒看到,只見一隻黑色的狼犬迅速跑開!
臨近窗子的桌上,有一大盤肉,切得厚薄均勻,整齊擺著。
那大狗,是聞著肉香過來的吧?
郝狀狀摸摸下巴——阿莫連一床棉被都買不起,卻有閒情餵狗?她正要開口問出疑惑,阿莫卻咳嗽著說:「你們……想聽我的故事嗎?」
微生易初頜首:「願聞其詳。」
「很多年之前,我是個秀才,在一個大戶人家抄寫書稿餬口。為了多掙些銀兩,孝敬老母,我常常抄寫到半夜,一天不到兩個時辰好睡。這一身病,就是那時落下的。好在那大戶人家也許諾了豐厚的報酬,我想只要撐過那大半年,以後的日子就好過了。可是有一天,我聽說,和我一起抄寫的一個秀才死了。」
「啊?」郝狀狀頓時忘了剛才的插曲,注意力全被吸引過去。
「郎中說,是那位兄臺身體原本就不好,積勞成疾,吐血不治。」
「那也就是說,是給累死的?」郝狀狀氣憤地說。
「是累死的。東家也給了不少撫卹金,尚算寬厚。」時隔多年,阿莫的眼裡還殘留著驚懼,「可是沒過多久,和我一起抄寫的幾個秀才都陸續失蹤了,東家說他們吃不了苦,不幹了。
「我隱約覺得不對,有天我稍微得了點空,無意間看到一個小廝在東家的後院裡挖著什麼,我悄悄跟過去,等看清楚土裡的東西,頓時止不住嘔吐出來……那是早已腐臭的屍體,臉孔還模糊能看出,是不久前失蹤的人。
「我什麼東西也沒敢帶,拼命逃了出來,後來驚懼飢寒交迫,昏倒在路邊,為人所救。也算我命大,躲過了這一劫,可是等我回去,我娘卻變成了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她的舌頭、雙臂、雙腿都被人割掉,見到我之後只能發出悲愴的‘嗚嗚’聲,殘肢劇烈顫動,我靠著多年的默契,才能聽懂她的意思,她在說——」
阿莫的眼裡湧出淚水:「……殺了我。」
「是那個東家害的?」郝狀狀失聲道。
「可我沒有證據。」阿莫咳得厲害,「我一個微不足道的窮秀才,就算告到官府,也沒有人會理睬。」
晨光破窗而入,一直沒有說話的微生易初突然開口:「你們抄寫的——是什麼東西?」
此言一齣,郝狀狀不由得一愣。
阿莫的身子顫抖得厲害,卻抿緊嘴巴不肯開口了。
客棧外,天已大亮。
「搞了半天,我越來越糊塗了。」郝狀狀朝著陽光伸了個懶腰,不滿地說,「本來以為,阿莫是為三年前的死者來報仇的,可他說的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嘛!」
「阿莫的故事天衣無縫。」幾點陽光碎在微生易初的白衣上,如同金絲鑲雪,清透明晰,「倒是沈素手的故事,有幾處破綻。」
他微笑抬步:「另外,我在沈素手的胳膊上,看到了一個奇怪的烙字——似乎,是一個‘鬼’字。」
「鬼?」郝大王牙齒咯吱作響。
「不錯,沈素手房間裡還有打好的包袱。」微生易初徑自抬步,朝下山的道路走去,「看來,他準備下山。」
華山天下奇險,清晨露氣溼重,更加危險。
此刻,沈素手正用僅存的左手拎著大包袱,攀扶著山石摸索下山,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朝石階下滾去!
「啊——」沈素手摔得頭暈目眩,眼見前方是懸崖峭壁卻停不住,千鈞一髮的時刻,腰間卻傳來一股大力,耳際傳來令人安心的聲音:「沒事吧?」
沈素手看清來者,全身冷汗溼透:「……微生盟主!」
「昨日剛下過雨,路滑不適合下山。」微生易初將他扶起來。那雙鳳眼裡盛滿陽光,從容坦蕩,給人希望,彷彿也能將人心底的秘密都照亮。
沈素手踉蹌站起,汗溼的手緊握著,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彷彿他面臨的是另一座懸崖峭壁:「……多謝盟主救命之恩!師父他老人家說門中有事,召我回去。」
微生易初眉稜一抬——他還沒有發問,沈素手倒急於解釋了。
隨即,他的目光落到不遠處的包袱上,剛才沈素手滾下石階時,隨身的大包袱也散開了。
地上,金錠子滾了一地。
「咦?」郝狀狀不由得訝異。江湖少俠們很少缺錢,但也很少這麼有錢的。
沈素手臉上露出不安的神色,不料,微生易初只是俯身把包袱撿起來,遞給他:「拿好了。」
「多……多謝!」沈素手伸手去接包袱,衣袖一動,清涼的山風中,頓時有一陣梅花幽香傳入鼻端。
「閉氣!」
只聽微生易初一聲喝斥,郝狀狀的身子不由得搖晃了幾下,這才反應過來,春天怎麼還會有梅花?立刻用力捂住自己的口鼻……與此同時,沈素手已經拔腿就跑!
怪石嶙峋,山間樹枝像枯瘦的手臂,不時斜伸出來。他沒跑幾步,身後卻突然有一陣融冰般的暖意洶湧向四肢百骸。沈素手回過神來,才發現那不是春陽萌發萬物,而是掌風!而同一瞬間,他已被微生易初擒住!
「迷香……幾場兇案現場都殘留著迷香!」郝狀狀驚魂甫定,突然跳起來指著沈素手,「我明白了——你就是兇手!
「你為了洗脫自己的嫌疑,所以用苦肉計砍掉了自己的一隻手,藏身在受害者中間,把大家都騙了!」
「不……」沈素手臉色發白,「不是這樣!」
「兇手不可能是沈兄。」微生易初從容說,「但,他說了謊。」
五、因果
微生易初負手而立:「首先,你說自己當時年紀尚幼,隨著師兄們前來擂臺,並未參賽——這,是你的第一處破綻。兇案發生後,我已飛鴿傳書詢問過各門派掌門,瞭解你們幾名受害者的情況。你入門的時間,是兩年半之前。三年前,落魄谷中根本沒有沈素手這個人。」
作者「李惟七」的其他小說
《君子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