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這是我應該做的……」我低著頭不敢看他閃亮的眼睛，生怕自己再看下去就會動搖已經下定的決心，「別送我了，你還是回去看看你媽媽吧！」

「蔡翎——」看著我堅定的神情，江佑臣微微猶豫了一下，隨後好像很聽話地也點了點頭，「那你自己路上當心。」

「嗯。」我慌張地低下頭，害怕自己的眼淚就這樣流了出來，動搖我的決定。

江佑臣轉過身朝病房走去，我的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修長的身影慢慢地縮小。

「江佑臣——」我終於忍不住，下意識地叫住了他。

「什麼事？」江佑臣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眨了眨眼睛輕輕地問。

「我……」我多想說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可是我把話吞了回去，「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的媽媽很愛你。」

「嗯，我明白。」江佑臣遠遠地看著我的臉，好像發覺了我的情緒有點不對勁，「蔡翎，等我這幾天照顧好媽媽，就去找你。你答應過我，還要實現我的願望呢！」

「嗯……快回去吧。」我的手緊緊地攥起拳頭，指甲陷在了手心裡，一陣鑽心地痛。可是也只有這樣，才能讓我眼眶裡的淚水不流出來。

江佑臣淡淡地笑了，他的笑容真好看，好像是一千隻最漂亮的鳥同時在天空張開翅膀，讓我的眼前一陣暈眩，「蔡翎，請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努力的！」

努力……

我愣住了，忘記了自己究竟怎麼和江佑臣說的拜拜，只是，看著江佑臣漸漸走遠的背影，我的腦海裡不斷地盤旋著江媽媽之前說過的話——

你們畢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江佑臣的背影已經消失在眼前，我在心裡默默地對他說著「對不起」，我不能實現他的願望了。我應該離開，離開江佑臣的生活，讓他有更多的精力做他應該做的事情，肩負起他重大的責任。

再見……

默默地轉身走出了醫院，我把拳頭又攥緊了一分，可是此刻，再多的疼痛也止不住我的眼淚，熱熱的痕跡劃過臉頰，「嘀嘀噠噠」地落到手背上。

冷風吹在臉上，蒸發了眼淚。

可是，心裡的痕跡能不能也被風乾呢？

4

從醫院回到家，整整一個晚上我都沒有睡著。

第二天一早，我頂著兩隻大大的熊貓眼飄到了學校。

「蔡翎！」剛走進教室，就被玉穎的「奪命掌」打得渾身一軟，「你有沒有聽說今天的爆炸訊息？」

「嗯？什麼訊息？」我恍恍惚惚地回頭看了看玉穎和尚繪。

「你真是不關心我們的佑臣王子啊！這麼大的事情都不知道！」玉穎撇了撇嘴，「江佑臣今天回到英倫上課了！」

江佑臣？！

我聽到這個名字，腦子突然閃了一道光，江佑臣回來上課了……可是我現在已經回到了國聖，就算他回來了，我也還是看不到他啊。

「還有更勁爆的呢！」玉穎一臉花痴地繼續說著，「據可靠的小道訊息，江佑臣參加了昨晚的慈善晚會，真是豔驚四座啊！報紙上都登出照片了，我家的王子就是帥啊……」

我一把拿過玉穎手裡的報紙，不顧她的花痴病發，走到一邊仔細看起來——

英倫王子首度亮相慈善晚會，溫文爾雅吸引無數眼球

江佑臣真的去參加慈善公開晚會……

我不可思議地望著報道旁邊的照片——照片上，江佑臣穿著雪白的禮服站在舞臺上，身邊圍繞著一群蝴蝶般的女孩！

在女孩子的圍繞下，江佑臣站得特別地直，眼神也非常靦腆，臉色還微微地有些泛紅。

江佑臣從不參加什麼晚會活動，因為他有女性過敏症，公開的場合會很難控制場面，萬一有什麼意外，他就會流鼻血。可是，他這次怎麼會去參加這麼大型的慈善晚會呢？而且還有那麼多的女生……

我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回到照片上，江佑臣的眼神里，除了靦腆，居然還有一絲——堅毅。他微微地昂著頭，看著鏡頭，從我這個角度看，好像他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我。

他似乎在努力地傳遞給我一個訊息：蔡翎，看，我在努力！

我會努力的，請你相信我！

江佑臣是在證明他的努力，他的決心，不顧自己的身體而付出巨大代價的證明！

捏著報紙的雙手無法控制地抖了起來，昨天和江媽媽的對話又浮現在我的腦海。

你們畢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如果你們在一起的話，一定會有很多困難，而且還會影響佑臣的未來。而安娜不同，安娜從小和江佑臣一起長大，他們有著相同的背景……

也許，時間會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

「哇——天啊！」

「我不是在做夢吧？！」

「王……王……王子來了！」

突然，一陣震耳欲聾的叫喊從四面八方傳進了我的耳朵裡！

整個國聖似乎迎來了一場盛會，所有的女生好像瞬間變成了被磁場吸引住的吸鐵石，全部尖叫著衝向了同一個方向——視窗！

噠噠噠——噠噠噠——

腳步聲一點點接近，花痴們的尖叫聲也越來越大。

王子……難道會是江佑臣嗎？

不會……不會……江佑臣的女性過敏症還沒有好，他怎麼可以到國聖來，這裡可是女高啊！

「哇——哇哇——王子好帥啊！」

「佑臣王子，我愛你愛你愛你！」

「江佑臣？！」真的是他？！我聽到花痴的尖叫分貝已經想象得到出現在走廊上的狀況有多混亂。江佑臣不會已經開始流鼻血了吧……我腳踏烽火輪似的衝出了教室。

江佑臣……英俊的江佑臣……

小麥膚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江佑臣，正帶著一臉的笑容朝我走過來！

周圍的女生如同潮水一樣，人頭攢動。

殷地沅、嚴言和祁翼都寸步不離地站在江佑臣的身邊，牢牢地圍住了江佑臣，讓那些女生根本無法靠近他。可是因為女生實在太多了，江佑臣和我想象中的一樣，臉色發紅，呼吸急促，還不住地喘著氣……

「江佑臣！你……」看著他很勉強的樣子，我心裡一陣陣地難過！明明知道自己的女性過敏症還沒有完全好，卻偏偏要跑到全是女生的國聖來！江佑臣，你……太不愛惜自己的身體了！

「蔡翎！」江佑臣的目光和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他的笑容如盛夏陽光般燦爛！黑寶石般的眼睛也彎成了可愛的小月牙，看起來是那麼地迷人！他輕輕地，卻又異常堅定地看著我，「蔡翎，我來接你！」

「接我？」我愣住了，江佑臣不是在開玩笑吧？！

「對！接你！」可是江佑臣的眼睛裡卻閃著特別認真的光芒，他調皮地對我眨了眨眼睛，伸手在我的腦袋上輕輕地點了一下，「你真是個健忘的傢伙！你忘記了嗎？我告訴你我一定會努力。現在我終於說服了大臣們，這一次我是來帶你回國的。」

接我回國……

我定定地看著江佑臣的眼睛，雖然還是一樣的明亮，可是眸子裡隱藏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知道他一定為我付出了很多。我的心像是被一雙手捧住，慢慢地解開了冰凍，似乎要流出水來了。

「佑臣，我……不能……」我搖了搖頭。現在只是剛剛開始，江佑臣已經這麼辛苦，我不願意自己變成他的負擔，一個越來越沉重的負擔。

「傻丫頭，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我心甘情願的，這是我的承諾！」江佑臣卻匆匆地打斷了我的話，他拉起了我的手，好像王子邀請真正的公主，「蔡翎，跟我——」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不要臉的人！扮豬吃老虎，真是太可惡了！」江佑臣深情款款的話還沒有說完，突然，一個輕蔑的聲音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我轉過頭，竟然看到裴安安一邊冷嘲熱諷一邊走了過來，眼神還不住地朝我的臉上瞟。

裴安安！看到她我的心裡突然一陣悲哀。想到了林子浩的那封保證書。沒想到裴安安竟然是林子浩的同黨，他們竟然處心積慮地想要陷害我。這一回，她居然還那麼理直氣壯地走到了我和江佑臣的面前，難道今天她又有什麼新花招嗎？

「江佑臣，你不知道吧？有些人為了錢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接近某個人只是為了賺取一筆鉅額錢財的故事嗎？」裴安安昂起頭看著江佑臣，小嘴一翹，噼裡啪啦就是一大段話。江佑臣的眉頭微微地蹙了蹙，沒有正眼看裴安安，似乎對這個不請自來的傢伙感到很嫌惡。

「我不想打聽別人的秘密，這位同學，請你讓開。」江佑臣側了側身體，似乎想要繞開裴安安。

「呵呵，江佑臣，你不知道吧？這裡面有一個見不得人的秘密，還有一個約定……蔡翎，你說是不是啊？！」可是裴安安破天荒沒有因為被帥哥討厭而感到生氣，相反的，她竟然更誇張地張開雙手攔住了江佑臣，一邊陰險地笑著，一邊看著我，饒有興趣地說。

見不得人的秘密……接近某人……鉅額錢財……

裴安安的話讓我全身一陣不舒服，心跳也猛然加快。我蒼白著臉抬起頭，卻和裴安安嘲諷的笑容撞了個正著！

「江佑臣，明人不說暗話，我今天就來告訴你所有的事情！」裴安安突然用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提高了分貝，「現在站在你面前的這個人，之所以接近你，只是為了得到一筆可觀的獎金！」

「你不要詆譭她！」裴安安的話音剛落，江佑臣就憤怒地瞪了她一眼，轉身看著我，目光中滿是信任，「蔡翎不是那樣的女孩子！」

「哼，究竟是不是……你自己問她啊！我倒要看看她的臉皮究竟有多厚！」裴安安從鼻孔裡哼了一口氣，諷刺地盯著我，好像我犯下了滔天大罪似的。

「我……」我遲疑了一下，心裡有些不安。只能垂著眼睛，不作聲。

「哼！蔡翎，說不出口了吧？！」裴安安的氣焰更加囂張了。她慢慢走到我的面前，對著江佑臣說，「蔡翎就是一個見錢眼開的人，為了滿足自己而接近你、利用你，欺騙你的感情！」

「不可能！」江佑臣不屑地笑了笑，好像聽到天方夜譚一樣，對裴安安搖了搖頭，「你一定是弄錯了。蔡翎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說著，他繞開裴安安，抓住我的手，微笑的眼睛深深地望著我，嘴角也帶著自信的笑容，好像他已經百分百地確定，裴安安只是一個突然跳出來的小丑，她所說的一切都和我沒有關係！

他竟然那麼相信我……

我呆呆地看著江佑臣，心裡的難過象海嘯般地翻卷著。我緊緊地咬著嘴唇，低著頭，不吭聲。江佑臣的手好溫暖，我多麼希望能永遠這樣握著他的手……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我不能這樣做……

我不是已經決定要離開江佑臣的生活了嗎？不是已經決定要讓他去肩負他的責任嗎？

「不，你錯了！她說的都是真的……」我咬著牙，艱難地擠出的一句，每個音節都好像是一根針，把我脆弱的心扎得生疼，「我從一開始接近你就是為了得到那筆錢。」

刷——

我的話好像是定時炸彈，江佑臣原本神采飛揚的面孔一下子變得慘白，他的手鬆了一下，但是並沒有放開我的手。

「蔡翎，你說謊！你不是這樣的人，我知道！」江佑臣的聲音有一點點的顫抖，但還是儘量保持著平靜。我的心更疼了，我在傷害他，我在傷害一直保護著我的江佑臣！

我抬起頭，正好撞上江佑臣心疼的眼神，我的心汩汩地流出了鮮血，我用力地抹掉了第一股鮮血，趁著新的血液還沒有流淌，又咬著牙，故作得意地抬起頭，不屑地看著江佑臣：「因為……我要利用你來解決家裡的問題……可是現在你的身份曝光了，我要得到的東西也已經差不多了，我可不想再負擔那麼重的責任……」

我一字一句地說出從來沒有想過會對江佑臣說的話，每說出一個字，我的心就被戳痛一下。我也知道，只有這樣的決絕才能讓江佑臣永遠放棄我。我的下巴越來越倔強地揚起，我暗自祈禱，最好抬到看不見江佑臣的臉的角度，看不見他那執著的眼神才好……

「你不是這樣的女孩子！告訴我，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江佑臣震驚地搖晃我的手臂，抓著我的手指也在微微地顫抖。

「算了，讓我告訴你吧！」我猛地把他拉到了一旁，用這輩子最冷漠最無情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輕輕地，卻異常清晰地說，「我現在喜歡的人是——安宇風。」

江佑臣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低呼有一些哀傷的東西藏在裡面。他的臉色慢慢變紅，他的眼睛有點迷濛，鼻孔裡緩緩流出了紅色的——

他又流鼻血了！

「江佑臣！」我下意識地想要去幫他擦，可是才抬起手，自己卻嘲笑自己是那麼地自相矛盾，只能悻悻地又垂了下來。

他的眼睛充滿了傷痛的神情，沒有光芒，可是他的手還是拉著我，始終沒有放開。

「佑！」三大臣猛地衝了上來，扶住了江佑臣。江佑臣努力地撐開眼睛，似乎還想尋找我的身影，我不忍心再看，一個轉身走到了旁邊的角落。

「蔡翎，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殷地沅冷冷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和嚴言一起扶著江佑臣走了。祁翼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還無聲地揮了揮拳頭警告我。

我麻木地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三個人的背影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國聖的大門口，我的心裡，有一股熱熱的東西流淌了出來。

江媽媽說的對，只要我在江佑臣身邊，他就會不斷地遇到危險。我是一個「見錢眼開」的小市民，而他是高貴的王子，我們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江佑臣，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5

我不知道這幾天是怎麼過的，每一天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我把自己關在家裡，什麼地方都不去，也關掉了手機，儘可能地杜絕了一切和江佑臣聯絡的機會。

渾渾噩噩地又過了一天，老媽不知道去了哪裡，我一個人從房間晃到客廳，恍恍惚惚地坐在沙發上開啟了電視機。

電視螢幕漸漸亮了起來，顯現出的畫面就像是一道霹靂給了我迎頭一擊，讓我瞬間失去了一切思維能力——

小麥色的皮膚，烏黑的頭髮，可是那雙明亮的黑寶石眼睛卻失去了昔日的神采，帶著淡淡的憂鬱。

對不起……對不起……

看著江佑臣漸漸憔悴的面容，我的眼淚就像是關不掉的水龍頭，嘩啦啦地流滿了整張面孔。

對不起……江佑臣……

螢幕上的江佑臣面對一群記者，還要努力掩飾滿臉的疲倦，對著整個世界露出他自信優雅的笑容。

「江佑臣王子，聽說最近你就要訂婚了，是嗎？」

「是的。」

「能談談你對這件事情的感想嗎？」

……

記者提出的問題總是那麼地尖銳，看著婉轉回答問題的江佑臣，我的視線模糊了。雖然在醫院江媽媽就對我說過，江佑臣要和安娜訂婚，可是現在親耳聽到他自己承認，我的胸口還是一陣揪心的疼痛，滾燙的眼淚不知不覺地從眼角劃落下來。

我慌忙關掉電視，切斷一切與江佑臣有關的聯絡，跌跌撞撞地跑回自己的房間。抬頭正看到放在窗臺上的兩顆蠶寶寶。

在幸福農莊裡的一幕幕又浮現在了眼前——餐桌上歡樂的農家菜，夕陽下水花散播在水面的漣漪，還有月光篝火邊那個讓我心疼的側影……我用手輕輕拿起兩顆飽滿的蠶繭，透著光看過去，蠶繭還是一樣的晶瑩好看，耳邊不禁響起了爺爺的話。

「它必須要用自己的努力來衝破蠶繭的束縛，變成蝴蝶，才能展翅飛翔，釋放出更多的美麗。你一定會看到他美麗的樣子。」

啵——

手中的蠶繭突然發出輕微的響聲，我低頭看向它們——

天哪，蠶繭居然在裂開，有兩隻觸角顫顫巍巍地從蠶繭中露了出來。漸漸地，蝴蝶的身體慢慢呈現在眼前。它拼命地掙扎著從蠶繭中掙脫出來，彷彿多大的困難也不害怕……

再過了一會兒，蝴蝶整個身體都從蠶繭中移了出來！

啊，怎麼那麼醜？剛從蠶繭中破殼而出的蝴蝶居然是溼溼的，翅膀也皺皺的，一點兒都不漂亮。

只見它一邊緩慢地行走著，一邊有節奏地鼓翅。

開——翕——開——翕——

突然，奇妙的景象出現了！翅膀竟然像吹氣球一樣的，慢慢膨脹開來！一邊膨脹，翅膀一邊順勢舒展開來！

咻——

一隻美麗得無與倫比的紫色蝴蝶輕巧地迎著天空，飛了起來。陽光灑在它幻彩多變的翅膀上，看起來是那麼輕盈，那麼迷人！

可是……

我已經看到了蠶寶寶變成美麗的蝴蝶飛出了蠶繭，卻再也看不到江佑臣蛻變成美麗展翅的蝴蝶了……

「小翎，媽媽要進來打掃衛生了哦！」突然門外響起了老媽輕快的聲音。

「啊……好！」我連忙擦了擦通紅的眼睛，背過身低低地應著。

吱呀——

房間門推開了，老媽邁著大大咧咧的步伐走了進來，突然大驚小怪地叫了起來：「啊呀！小翎，怎麼又那麼多紙巾？！！」

「沒什麼……」我急急地低下頭，可是老媽已經先一步扳過我的身體，「你怎麼又哭了？再這樣下去我們家就要變成鹹的了——都被你的眼淚淹沒了哦！」

「對不起……媽媽……」明知道媽媽是故意在說笑話逗我開心，我應該破涕為笑才對，可是無論我抬起頭怎麼努力地揚起嘴角，卻覺得眼眶裡始終有眼淚在打轉。

「唉……」媽媽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心疼，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小翎，你就準備這樣等下去嗎？一個人是不能在這個房間裡躲一輩子的啊！」

媽媽的話說中了我的心事，我的心臟又是一陣疼痛。我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拼命地搖了搖頭，一股腦兒地說出了自己的脆弱：「我不想見到他！見到他我會更痛苦！」

「你不想見到他？」老媽的眼睛閃了一下，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突然下定決心似地說，「那……我們離開這裡！」

離開？

老媽的話讓我愣住了，眼淚凝固在臉上。我抬起頭，詫異地看著老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媽對我揚揚眉毛，故作驚訝地看著我，咄咄地反問，「難道你想留在這裡傷心至死嗎？」

「可是……」聽了媽媽的話，我的心動了動。但又想起以前老媽對我說過的話，「媽媽，你不是對我說過，你很喜歡這裡嗎？！」

「可是小翎，你要知道，你才是媽媽最重要的珍寶！為了你媽媽什麼都可以放棄。」媽媽輕輕地放下了手裡的掃帚，一邊朝我靠近一邊輕輕地說著。

「媽媽！」我心裡更難受了，再也忍不住眼淚，猛地撲進了媽媽的懷抱，伸開了雙手緊緊地抱著媽媽大哭起來。

媽媽的手輕輕地搭在了我的背上，溫柔地抱著我。一股暖暖的感覺透過媽媽的體溫，傳遞進了我的身體，我不由自主地蜷縮起自己的身體。

媽媽的手輕輕地拍著我的背，一起一伏，節奏柔柔的。一瞬間我好像回到了小時候。耳邊迴盪著媽媽親切溫柔的聲音：「小翎，不管發生什麼，媽媽都在你身邊。」

我的眼淚還在嘩啦啦地流著，可是嘴角卻開始上揚。我是在笑嗎？這一刻我覺得自己雖然很倒霉，同時又是那麼地幸運。在我最痛苦的時候，我的老媽永遠都在我的身邊！我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著媽媽，這一刻，我覺得媽媽特別溫柔。

「嗯。媽媽，我答應你！」我用力地點點頭，是啊，媽媽才是自己永遠的歸宿。

「那就好！」可是，面對感動得稀里嘩啦的我，老媽竟然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相互交叉拍了拍胸脯，高昂著腦袋望著遠處，「小翎，你要記住媽媽對你那麼好，你以後一定要幫媽媽買lv、香奈兒哦……哈哈哈！」

咻——啪嗒！

看著老媽一臉憧憬地幻想著，我額頭上一滴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邊摔成了六瓣。

「……老媽我還要去里約熱內盧，聽說那裡有全世界最火辣的沙灘，帥哥也特別多！你老媽我一定會綻放出人生絢爛的第二春！」老媽一點沒有要打住的意思，自顧自地一邊搖晃著身體，一邊兩眼放射出花痴的目光。

我一看大事不妙，想要偷偷溜走。按照以往的經驗推測，老媽的「幻想症」不是一時半刻能結束的，我還是走為上策吧！

可是剛轉身，衣領就被抓住了！老媽神采熠熠地朝前跨了一大步，伸出手在胸前很用力地握了一個拳：「小翎，你可是老媽投資最久的專案哦！你可千萬不能讓老媽失望！」

看著老媽獨自妄想的快樂模樣，我的心情突然從熱情如火的夏威夷到了冰凍寒冷的北極！

我揉了揉已經抽搐的臉，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可是，心裡卻還是暖暖的……

雖然老媽總是那麼的無厘頭，但是，我永遠不會放棄的人，就是老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