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本來面目

木蘭無長兄 祈禱君 第2頁,共2頁

「除此之外,柔然王庭原本就是水草最美之地,今年夏天又被大檀用火燒過,等冬天一過,到了第二年開春,那塊地上的牧草一定茂盛的要命,人人都要虎視眈眈。這塊肥地給誰都不合適,反倒容易引起爭鬥,若朝中在此建一牧場,大家都不要爭了,牛羊馬匹也不用千里迢迢運送南下了,豈不是大好?」

「嘿嘿,你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拓跋燾把快要冷掉的圓子三兩口吃進肚子,「只不過那裡我不準備收歸國庫,要做我兒子的牧場。」

「咦?」

賀穆蘭一愣。

「怎麼?我鮮卑大族都是如此。有什麼好吃驚的。那裡曾是王庭,只有王家能夠享有,象徵意義倒大於實際意義。我的大皇兒剛剛降生沒多久,我既沒有給他慶祝過彌月,也沒有給他的母族什麼獎賞,賜他這片牧場,便是最好的禮物。」

拓跋燾像是所有初當父親的年輕人一般,想要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孩子。

「他如今是我拓跋燾的大皇子,日後就是我拓跋鮮卑之主、大魏之主,以昔日王庭作為圈地,這才合適他的身份。」他毫不遲疑地說道:「至於管理那片牧場,在他能有得力的人手之前,還是我先委派著用上。」

賀穆蘭哪裡敢談論這種儲君之事,只是低著頭不語。

拓跋燾倒像是興致來了,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你沒見過我那小子,真的是乖巧,體格也夠健壯,看他那眼睛就知道是個聰明孩子!哎呀呀,我都大半年沒見過他了,不知道現在長得多大了……」

他倒是準備回去就立下儲君,這樣日後他出徵打仗臣子們也放心許多。

可是賀夫人,還有朝中那麼多後宮嬪妃的家人……

一向不害怕陰謀詭計、刀槍箭雨的拓跋燾,忍不住頭痛地捂住腦門。

「陛下?」

「哎,別喊我,讓我靜靜。」

賀穆蘭莫名其妙地看著突然鬱卒起來的拓跋燾,只好沉默的繼續啃著胡餅。

待所有人都吃的大飽之時,拓跋燾起身和那王伯告別,臨走前偷偷丟了一塊銀子在搗肉的木衝裡。王伯年紀有些老了,眼睛昏花,自是沒看到拓跋燾做了什麼,那年輕人大概是王伯的子侄,應當是看到了,可也當做什麼都沒看到的繼續切他的肉絲。

想來今日宿衛加拓跋燾等人大吃大喝,又趕跑了這麼多客人,已經給今日的營生帶來了很大的影響,那年輕人和拓跋燾又不認識,見能少一些損失,便承了拓跋燾的好意。

那一塊銀子,足夠王伯家賣上一個月的跳丸炙了。

飯後,拓跋燾讓眾人找一客店寄了馬,陪著他在城中亂逛,走的最多的就是集市和酒肆。

賀穆蘭陪著他逛完了東市逛西市,又看著他跟著一群酒客像模像樣的吹牛閒談,再罵罵當下的一些不平之事,簡直是瞠目結舌。

若說之前那副對城市的熟悉已經讓她驚訝過一回的話,如今這個活像紈絝子弟在街頭嬉笑怒罵的樣子簡直讓她有些崩潰。

至少她是怎麼也做不到一邊抖著腿一邊剔著牙,問著酒客「最近哪裡有什麼樂子可知道」這樣的話的。

直到出了酒館,賀穆蘭還一副夢遊的樣子。那些宿衛則是在拓跋燾「暗訪」的時候隱蔽在四周,只有在人少的地方才又冒了出來。

「怎麼,你很吃驚?」

拓跋燾看著賀穆蘭的樣子,哈哈大笑。

‘豈止是吃驚,簡直是嚇尿了好嘛!’

賀穆蘭點了點頭:「陛下對臨平的熟悉,實在讓末將驚訝。」

「我十幾歲時就已經走遍魏國了。」拓跋燾帶著笑意,「我從小武藝就出眾,加之我兄弟眾多,父親便不拘著我們常在宮裡,我這個人性子野,一直愛亂跑,一年倒有大半年都在宮外。我還曾跟庫莫提溜去過夏國,把我的母族嚇得半死,庫莫提也被我父汗抽了十幾鞭,那之後我就不敢溜去他國了……」

他似乎一點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合適,語氣得意地繼續說:「我十二歲遊歷河套時,正遇到柔然犯邊。就是那一年,我設計圍殲了他們。那一戰讓我知道蠕蠕們實在笨的可憐,沒什麼了不起的。後來我前往北方六鎮,仔細觀察了蠕蠕的動向,覺得被動防守並不能給我們帶來勝利,於是黑山大營便立了起來。」

「待我十五歲被立為太子,我就開始代替我父汗巡視各地了。我這人不愛跟著大隊伍走,有時候常拉著崔太常微服出行。」

拓跋燾回憶起年少時候的事情,眼角眉梢都舒展開了。

「剛才做肉丸的那家食肆,便是崔太常發現的,認為民間能有這手藝,做的還算。我本人對吃這種事並不講究,但他是漢人,又出身世代公卿的鐘鼎大族,對吃卻是十分挑剔的。那老漢得了他的指導,自然對他感激戴德,所以剛才一見我就問崔太常來沒來。」

賀穆蘭這才恍然大悟。

她在拓跋燾身邊也待過一段時間,知道他是連生牛肉都吃的人,絕不會和後世的吃貨一樣一到一個城市就先去找那個城市哪些東西好吃。

想來那位對吃講究的崔浩大人也是頭疼,跟了這麼一個儲君,除了要操心他的安危,還得填飽自己的肚子。為了能吃的舒服,還要教別人怎麼做。

能知道菜餚怎麼做,這崔浩也算是個全才了。

至於拓跋燾的風格,像剛才那樣遍訪集市、詢問物價,和路邊的老太太聊天問今年的收成,這才像是他這個一國之君會問的問題。

魏國人口組成複雜,胡族和漢族雜居,酒館裡最容易生事,他問問最近的新鮮事,便是想知道民風人情如何。

若有大的冤屈,在酒館裡坐一會兒,也就能知道個隻言片語,到時候再找白鷺官去查,一查便能瞭解。

賀穆蘭一直混在軍中,和這位陛下的接觸也就是在庫莫提身邊做親兵時的那些時候,以及後來在黑山大營備戰的日子,平日裡他是什麼樣子,做過什麼,以前又做過什麼,是一概不知的。

不但她不知,就連前世的花木蘭,也不見得知道。

這位皇帝將她帶在身邊,將自己最不為人知的一面慢慢敞開在她的眼前,若是這個年代尋常的臣子或將軍,即使不誠惶誠恐,心中大概也會驚詫莫名。要是個古板點的臣下,怕是當場就要以死力諫了。

可賀穆蘭是誰?賀穆蘭可是後世看過無數「xxx微服私訪及」、「戲說xxx」、「xxx傳奇」的女人,而這些xxx大部分又都是有名的帝王,所以賀穆蘭除了覺得拓跋燾的形象變換太快她承受不住以外,對他行為的合理性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議。

一個人但凡心裡想的是什麼,臉上總會帶一點出來,拓跋燾一路都在細心觀察,發現這位想要重用的臣子卻和他一樣是個「不拘小節」的,頓時心中大感快慰,將她視為了「自己人」。

這滿朝文武,能夠對他偶爾做出的怪事「視若平常」的,唯有崔浩和庫莫提兩人,如今又多了一個花木蘭,豈不是讓他大喜?

知己有一兩個就夠了,他現在有三個!

一想到這裡,拓跋燾立刻滿臉滿足地拍了拍賀穆蘭的肩膀。「我帶你見這些,便是想告訴你,我實在不是什麼守成之君,也不需要按部就班的臣子。日後你若追隨與我,無論我做了什麼不合常理、驚世駭俗的事情,你只需信我就好,我並不是那等昏聵的主君……」

賀穆蘭點了點頭。

「你很好,而且你日後還能更好。」拓跋燾望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意氣風發道:

「我大魏必將在我的手上……」

「讓讓讓讓!這麼大個子站在街中央擋個什麼道!」一箇中年大嬸推開正欲振臂抒懷的拓跋燾,順便還瞪了一眼。

「不知道讓讓……咦?」

這大嬸大概覺得拓跋燾長得好,身材也夠魁梧,居然湊了上來,腆著臉問道:「小夥子長得挺俊啊,何方人士,娶了妻沒有?我可是此地有名的媒婆,你若要有看中的姑娘家……」

「花木蘭,我們走。」

拓跋燾面無表情地轉了個方向,一指城門。

「我們出來太久了,該回去了。」

賀穆蘭掩蓋住自己的笑意,答應了一聲便緊跟著拓跋燾匆匆而去,只餘下那位大嬸還在後面吆喝。

「我說的是真的!誒,那小夥子,你考慮考慮……」

噗,無論做了什麼不合常理、驚世駭俗的事情嗎?

大菜市裡抒發胸懷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