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丹看了眼桌子,在金海剛坐的地方坐下來,她對面是賈小朵的空碗筷。
「吃了嗎?」刀美蘭問。
田丹抬頭看著刀美蘭,笑著搖搖頭。
「那,我給你下碗麵條。」刀美蘭逃似地走去後面灶間。
大纓子好奇地看著田丹:「你不是飛了嗎?」
田丹帶著詢問的目光看著大纓子,禮貌地問:「您是?」
大纓子倒是自來熟:「金纓,叫我纓子就行。」
田丹朝她友好地笑了:「金海的妹妹。」
「你怎麼知道?」大纓子驚訝。
「姓金,剛你說隔壁。」
見識了田丹的厲害,突然大纓子不知道怎麼開口說話,滿腦子都是要給金海報信,於是說道:「你坐著,我回了。」
大纓子也逃似地離開了,房間暫時安靜下來。田丹注視對面那張空椅子,好像上面坐著一個人。
金海在屋裡正在換衣服,從窗戶裡看徐天進了院子。徐天走進來,金海抬頭看了一眼徐天,沒說話,繼續換衣服。
徐天開口:「馮青波您帶走沒弄死?」
「誰說的?」
「田丹。」
金海一愣:「田丹呢?」
「她在隔壁。」
金海怔了片刻,起身便要出去,徐天挪了挪身子,擋在門口。院子裡,大纓子進來,看著廂房門口的徐天。
徐天不敢看金海,說:「大哥,燕三在外面,我還叫了車行幾個兄弟。」
金海盯著徐天,相比田丹,他更關心兄弟是否背叛了自己:「她出獄是跟你串好的?」
徐天趕緊解釋:「沒有,她出獄後來的我警署。」
金海放心了一半,他繞過徐天,徐天又堵住門,金海說:「別攔我,田丹正經是逃犯。」
「華北剿總北平警察局任誰都沒人在意,」徐天對金海有抱怨,「就您把她當逃犯。」
「當時進獄裡拍過照登過手續,怎麼會沒人在意?」金海提高嗓門說。
「沈世昌在意唄?那是個老王八蛋。」
金海壓抑的怒火有了出口:「你知道個屁!」
「跟田丹多待一下午,我知道得比您多點兒,要麼她過來,要麼您過去,她跟您說是怎麼回事兒。」
金海不耐煩地推開徐天:「起開,別擋著門。」
擦肩的功夫,徐天用手攔了金海一下:「我去院裡,世上誰擋您我都不能擋您,我是您兄弟,您是我大哥,跟田丹聊完了再說行嗎?」
金海沉默著,腦子裡飛速運轉。田丹能來見自己,難道自己有什麼把柄被她抓住了?
「她根本犯不著回來,出獄第一件事就是去警署後面小朵死的地方。第二件事兒她去了寶元館看火燒現場。第三件事她來這兒看小紅襖偷拍小朵的照片,本來還要專門找你,現在正好你在,省事兒了。」
金海繼續沉默著,他預感到自己對田丹沒什麼辦法,徐天看金海不言語,繼續說:「換衣服要出門兒啊?」
大纓子忍不住了,在外面火急火燎地喊:「哥!」徐天趕忙走出廂房,站到院子裡。大纓子跑進房間,喘著粗氣說:「哥,田丹在隔壁。」
金海壓低聲音對大纓子說:「去獄裡,叫華子帶人過來。」
大纓子一愣:「我去呀?」
金海一瞪眼:「提個籃兒出去,趕緊。」說完,他趕忙走出了廂房。
隔壁,田丹看著一海碗手擀麵條,笑眯眯地跟刀美蘭道謝,隨後,她把手伸出袖子,解了右手一半紗布,露出結著血痂的手指,艱難地去抄筷子,把麵條挑進嘴裡,田丹問:「這是北平的炸醬麵?」
「我是天津人。」刀美蘭有點手足無措,反倒是田丹一派從容:「嗯,徐天說過,小朵和您是從天津來的。」
提到小朵,刀美蘭的眼睛裡又湧出傷感,她目光移到田丹雙手被紗布包裹著的手指上,不落忍地問:「你來這兒,幹嘛呀?」
「請您幫我一個忙。」
刀美蘭不解:「我有什麼能幫得上忙的?」
「在監獄受傷了,傷口前後貫穿,後面我自己處理不到,他們都是男的,再不消炎會發燒。」
「我哪會?」刀美蘭為難。
「用鏡子照著,我教您,有鏡子嗎?」
刀美蘭點點頭:「有。」
「要兩面鏡子。」
「找找也有。」刀美蘭說著,起身去翻找鏡子了。
「刀呢?」田丹又問。
「只有剪刀。」刀美蘭把櫃子上的剪刀拿在手裡,又找出了兩面鏡子。
田丹看了看桌子上的煤油燈:「那個油燈能亮嗎?」
「能。」
田丹從大衣兜裡掏出幾瓶十七買的藥。
「吃完弄?」刀美蘭問。
「刀阿姨,我不喜歡吃麵。」田丹抱歉地笑了,刀美蘭也笑了:「還挺挑,獄裡沒餓著。」
「對不起。」田丹放下筷子,刀美蘭毫不在意地收拾碗筷,「一會兒徐天來了可以吃,他喜歡。」
大纓子提著籃子忐忑不安地從院裡走出來,七八輛車停在衚衕裡。燕三笑呵呵地迎著大纓子說:「去哪兒?」
大纓子心虛:「遛彎兒。」
「買些饅頭回來。」燕三隨口吩咐大纓子,大纓子一時有點不適應:「什麼?你現在開始支使上我了是吧?」
燕三委屈地說:「從早上在警署折騰到現在一口沒吃呢!多買幾個,兄弟們也吃。」
「三兒,你過來,」大纓子示意燕三湊過來,她低聲問,「天哥跟我哥槓起來你幫誰?」
燕三有些煩:「你又問這話。」
「都支使上我了,還不興我問問。」
「我幫你。」燕三堆滿笑容,大纓子朝他瞪眼睛:「槓起來倆人裡面沒我。」
「有誰沒誰都幫你。」燕三朝大纓子擠擠眼睛,大纓子表情緩下來:「算你會聊天。」這一句話讓大纓子心裡有點兒滿足,她又嗔怪地看了一眼燕三,轉身提著籃子往衚衕外走去。
刀美蘭屋裡燃著油燈,一面大一些的鏡子擱在桌上,靠近田丹肩膀側後。另一面小鏡子在田丹掌中。刀美蘭在田丹身後,越過她肩膀看小鏡子裡田丹的臉,田丹也在鏡子裡看刀美蘭。
鏡子裡的田丹觸發了刀美蘭的一些記憶,她看著田丹的耳垂,想到的卻是小朵藏在耳垂後的頭髮,黑黝黝的,又厚又密,收頭髮的小販找刀美蘭說了好幾次,刀美蘭都沒捨得給小朵剪掉;看著田丹的眼睛,想到的是小朵的睫毛,小朵小時候愛哭,每次哭,眼淚總能沾在睫毛上,亮晶晶的,刀美蘭每次看了都想笑。
田丹看著怔怔的刀美蘭,刀美蘭有些不好意思,趕忙說:「這鏡子是小朵用的。」
田丹沉默了一下:「刀阿姨,一會兒很疼,我想看著小朵的照片。」
刀美蘭問:「什麼照片?」
「寶元館著火之後,徐天拿回來的。」
刀美蘭從炕頭拿了那幾張照片放到田丹面前,田丹脫掉外衣,牽動傷口,疼得她猛吸了幾口冷氣。
刀美蘭趕忙扶著田丹重新坐正:「別動了,我來,哪邊?」
田丹解開襯衣釦子,露出一半身子:「左肩,繃帶解開……」
田丹一張張地仔細看著照片,小朵在笑,小朵端著水盆,小朵的頭髮,小朵的脖頸兒,小朵比自己瘦……田丹看著照片有些出神,總覺得照片裡的小朵也在看著塵世中的自己。她們互相看著,隔著生死,又能互相嗅到對方的氣息。
「田丹。」刀美蘭的語氣和平時叫小朵時一樣。
「哎。」
「你哪是要我幫忙,就是來看這些照片的吧?」
田丹還在專注地翻看:「不是。」
刀美蘭輕嘆:「老天咋讓你來幫我和小朵呢?」
刀美蘭解到繃帶最裡層,紗布開啟,露出傷口。田丹吸了口冷氣,刀美蘭也吸了一口冷氣,田丹開啟油燈罩,把剪刀放到火焰裡。
「白色的瓶子,粉末撒到傷口上。」田丹艱難地說。
刀美蘭的手哆哆嗦嗦地操弄:「誰幹的?」
田丹沒回應,回手把剪刀遞給刀美蘭:「剪掉表面紅腫的部分。」
「鐵林乾的吧?金海說他上獄裡殺你,打了一槍。」
「嗯。」
刀美蘭既心疼又震驚:「你怎麼跟沒事兒一樣呢?」
田丹又將剪刀放回火裡翻烤:「已經這樣了,只有忍一忍。」
「你鐵打的呀?」
「趁剪刀還燙。」田丹笑著說,刀美蘭接過剪刀,田丹調整小鏡子,刀美蘭不忍心地來回尋找下剪刀的地兒:「我自己閨女都下不去這手。」
「我又不是小朵,放心。」田丹努力笑笑,又繼續看照片。
刀美蘭恍惚了片刻,一狠心上剪刀。瞬間,皮肉剝離,血流下,先是黑紫色,又逐漸變成鮮紅。刀美蘭停了一下,又發了狠,把最後牽扯的皮肉全部剪了下來,咬著牙問:「對嗎?」
鏡子裡,田丹也咬著牙:「對,再深一點。」
刀美蘭再下剪子,又是一股子血,更多的皮肉分離,田丹和刀美蘭都冒了一額頭的汗。田丹看著鏡中的傷口說:「可以了,消炎,包回去。」
刀美蘭的手哆嗦著,田丹的頭髮散著,妨礙了包紮。刀美蘭去炕頭的小盒子裡,取了小朵的髮卡過來替田丹將鬢髮別起來。
「照片還有嗎?」田丹又問,刀美蘭繼續包紮:「就這幾張。」
田丹額頭上的汗流到眼睛裡,也不知有沒有夾雜著淚。刀美蘭看到田丹顯露出了脆弱,她因疼痛閉上眼睛,整張臉被淚水濡溼,屬於一個剛剛失去父親、身負重傷、重獲自由的小姑娘。
「疼哭了吧?」刀美蘭也忍著淚,對啊,金海看她是能飛的共黨,徐天看她是能抓小紅襖的神探,沈世昌看她是進退的工具,但刀美蘭看到的只是個和女兒年齡相仿的小姑娘。
「沒有,拍這個照片的人不難找。」承受疼痛,不管是身體的,還是精神的,田丹終究不只是個孩子。
「是這人害的小朵?」
「可能是。」
刀美蘭見田丹看了幾張照片就找出了兇手,既詫異又欽佩:「共產黨都跟您一樣?」
「我怎麼會和別人一樣,我自己來吧。」田丹吸了吸鼻子,自己費勁地重新紮繃帶,「刀阿姨,麻煩您請金海過來好嗎,我就不過去了。」
「別動,我叫他,一會兒給你弄點兒熱水用毛巾擦擦。「刀美蘭對田丹的不信任感在無形之中消弭了,她從自己院子出來看著燕三和一堆車伕,還不住地想剛才田丹的模樣。
燕三見了刀美蘭頗為熱情地招呼:「嬸兒。」
刀美蘭沒注意燕三非同以往的熱情勁兒,跟他點了下頭,徑直進了金海的院子。
片刻,金海從院裡出來,燕三見金海也招呼:「金爺。」燕三想趁著這兒時候,努力在刀美蘭和金海面前博取點好感,爭取一會兒跟金海爭起來,不耽誤他和大纓子的感情。本來蜷著的一衚衕車伕看見金海,都挺直了身子跟金海打招呼。金海腦子裡全是田丹,根本沒理會那些車伕,虎著臉進了刀美蘭的院子。
徐天也想往外走,刀美蘭拉住徐天說:「她多大?」
「田丹?」
刀美蘭點了點頭:「屬啥的?」
「不知道。」
刀美蘭嘆了口氣,說:「屬鐵的。」
金海走進刀美蘭的房間,見田丹坐在炕上。鳥飛了屬於有本事,再飛回來,就是明目張膽嘲笑自己沒本事了,金海運著氣,說:「怎麼出來的?」
田丹沒回答,面色蒼白,一頭虛汗,金海頓了頓:「我一會兒帶你回去。」
「會跟你回去的,也許明天。」田丹的傷口依然劇烈疼痛,但她還算鎮定。看著田丹的嘴都泛白,金海努力不發火:「日子不由你定。」
田丹強撐著說:「給我一點時間找小紅襖。」
金海不耐煩了:「一天的工夫能找著誰,小紅襖殺人四年了。」
「不夠就再多一天。」
金海容不得她討價還價:「不行。」
田丹沒接茬,又問金海:「知道沈世昌是什麼人嗎?」
「知道。」
「你見過他幾次?」
「一次就夠了,人局不局氣不在見面次數。」
「沈世昌和我爸爸是同鄉同窗,兩家世交,我小的時候他經常來家裡,我叫他伯伯,按道理我是不是應該比你瞭解。」
「不瞭解你也不會來北平找他。」
「是他命令馮青波殺的我爸爸,在我們來北平之前,還有兩批和他接洽和談的人,也是他殺的。」田丹語氣平靜,但眼裡蓄起淚花。
金海是將信將疑的,「將信」是相信田丹的能力,「將疑」是相信自己。自己是大哥,讓一個小姑娘幾句話就動搖了自信?金海做不到,聽了半晌,他憋出兩個字:「胡扯。」
金海不是那麼輕易就能說服的,田丹也不申辯,只是說:「過了這幾天你就明白了。」
「沈先生是要和談的。」
「以和談的名義,誘捕和談的人。」
「那他為什麼要我保你?」
「他以為我在監獄裡什麼都不知道,想殺了馮青波滅口,洗白過去,成為真的親共和談人士。」
這話的邏輯是沒問題,但金海需要證明:「你說我就信?」
此時徐天推門進來,在桌子前坐下。徐天的警惕戒備讓金海頗不舒服,金海轉頭看著徐天:「你幹什麼呢?」
徐天問:「你們說什麼?」
田丹見徐天擔心,笑了笑,說:「我沒事。」
「你沒事兒?」金海有點蒙。屋裡三個人,徐天是自己過命的兄弟,田丹是自己的囚犯,刀美蘭是自己的女人。在自己的女人家,兄弟和囚犯一條心,自己竟然成了那個多餘的人,金海的憤怒程度在莫名增加,「合著他是你的人了,是嗎?」
把大哥看成敵人,並且擺在夾縫中,徐天也覺得有些尷尬內疚:「你們說著,我出去。」
田丹看著徐天合上屋門,她繼續爭取:「最多兩天,我就回獄裡。」
「你意思是這兩天讓沈先生覺得你在獄裡,但人在外面,對嗎?」
田丹點了點頭,金海無法忍受自己的被動:「拉倒吧,一會兒就回。」
「金海,我已經出獄了。」田丹心平氣和地講道理,「我沒必要專門回來說這些讓你相信。」
金海聽著沒毛病,他沉默著。
「我為什麼不出城,城外都是我們的人。」田丹看著金海問。
「為什麼?」金海問她。
「組織上安排我陪父親來,一是協助和談,二是查清這條線上的內奸並且清除,到北平下車我就失職了,清除馮青波和沈世昌是我份內的工作。」
「馮青波沒死嗎?」
「四個小時前,他在槐花衚衕8號。」
「你怎麼知道?」
「四小時前我看見一個女人和馮青波坐在同一輛車裡進了槐花衚衕,我給沈世昌家裡打電話,假稱是剿總聯絡處轉接政法處,他內人接的,電話那邊馮青波和沈世昌在說話。」
田丹緩緩流下一行眼淚,為自己,也為父親。金海看著田丹,知道她沒有對自己說謊,沉默了半天,才說:「說破大天,我不信沈先生是壞人。」
「其實你已經信了一大半了。」
「道兒上這麼些年,我不會看錯人。」金海說。
「可以求證,去沈世昌家裡。」田丹看著金海說,「但要小心一些,先裝作我還在獄裡,這樣你主動,他沒提防,要看著他的眼睛。」
「眼睛?」
「誠實的人回答問題,即使需要思考,眼睛也會向右上方瞟,但在撒謊前,人的眼睛會下意識往左上方瞟。你今天晚上就去,我在珠市口徐天家休息。如果你是個懦弱的人,打算一直信任沈世昌,也可以什麼都不求證,直接告訴他我在哪裡就好,都由你來決定。」
金海有些蒙,一面是自己,一面是田丹,能證明自己正確的只有固執,但田丹可以拿出一條命證明她自己。
刀美蘭站在自己家院門口,她不敢走進屋裡。那裡有一個監獄獄長,他是自己的男人;一個幫忙越獄的警察,他是自己女兒的未婚夫;一個被通緝的囚犯,她給大家帶來了麻煩,但她不為自己……刀美蘭對這三個人不知所措。
燕三看著刀美蘭說:「嬸兒,我們在這兒就行,您不用跟門口站著。」
「這一衚衕人都是徐天叫來的?」刀美蘭問。
「是。」
刀美蘭心裡一團亂:「用得了這麼多車嗎?」
「不是車,田丹是逃出來的,得防著點兒。」
「防誰,一群拉車的能派啥用場?」
「嬸兒,您可別這麼說,北平是咱們的地盤兒。」
「你也叫我嬸兒……」刀美蘭想到了大纓子,問:「大纓子呢?」
「剛剛提了個籃子出去了。」
「出去了……你跟大纓子是真的在一起了?」刀美蘭看著燕三,燕三不好意思地笑著說:「嬸,這其實是很早之前的事兒了。」
刀美蘭亂糟糟的心被這件事稍稍安撫了一下,說:「以後別叫嬸兒了,輩份都亂了。」
刀美蘭在外面徘徊了一會兒,越想越不對勁,她推開院門,看到徐天站在院子裡,刀美蘭不安地說:「天兒,我琢磨著不太對。大纓子這半天不見了。」
徐天心中也開始打鼓,問:「你去哪兒了?」
「我剛在隔壁,金海跟她說什麼了嗎?」
「我知道你的顧慮,國民黨的獄長當了這麼多年,但共產黨不計較過去,只要為和平解放做貢獻,幫助新世界來臨,自然在新世界有一席之地。平津六十萬國軍放下武器尚且可以改編,何況你一個獄長……」
「說這些沒用的,我心裡自己有譜,是人都貪命,但有比命更重的東西。」
「什麼?」田丹問。
「道理。」金海瞪著眼睛回答。
田丹正沉默著,徐天推門進來,說:「田丹,走,大哥讓纓子去獄裡叫人了。」
田丹下炕準備跟徐天離開,但眼睛還是看著金海,她說:「見見沈世昌,整理一下你的道理。」
徐天著急地催促,金海看著田丹問:「我找沈世昌你不擔心嗎?」
「是你擔心,擔心被他知道我已經出獄,擔心證實了他是我說的那種人。」
「趕緊走,一會兒人來了。」
金海扭頭看著不停催促的徐天,田丹拿起桌上的藥瓶,還有那幾張照片。
「大哥,我跟她就在珠市口,不然您把人聚到珠市口家裡來,這會兒別攔著,攔也攔不住。」說完,徐天跟田丹走出房間,刀美蘭還在院裡心急。田丹跟刀美蘭禮貌地告別,說:「刀阿姨,我把照片帶走了,用完後讓徐天還給你。」
「去哪兒啊!」刀美蘭趕忙問道。
「珠市口。」徐天頭也不回地說。
刀美蘭看著田丹和徐天匆忙的樣子,她既怕金海因為田丹越獄而受牽連,又怕田丹回到牢裡吃苦,只能躊躇著站在院子裡不知所措。徐天和田丹轉身從刀美蘭家出來,祥子看見徐天趕緊把車拉到門口前。
徐天示意田丹上車,說:「祥子,去珠市口,快。」
「還回家啊?」祥子詫異道。
「大哥不敢讓人去珠市口,我爸在家鎮著呢。」徐天坐在田丹旁邊,一衚衕車瞬間拉著徐天、田丹、燕三走乾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