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春夏曆險記

快樂的天空 彭柳蓉 第1頁,共2頁

愛情往往是一個眼神一個微笑,僅此而已。

——趙天

三個倒霉的劫匪

三月是看桃花放風箏的好時候。

立中籃球社決定用社費作旅費請社員們去桃花驛看桃花。最近,立中學生們被副校長的鐵腕政策弄得人心惶惶,高松決定讓社員們去透透氣。桃花驛可是個風景絕佳之地,山谷間有流泉飛瀑,桃花盛放其間。

立中籃球社辦公室裡。

高松大馬金刀的端坐椅子上:「同志們,我們社要到桃花驛春遊。這次的‘車馬費’以及‘吃喝費’社裡給大家包了。」他靜待大家的歡呼聲。而籃球高手們都愛理不理地看著他。趙天說出了大家的心聲:「真的還是假的?」

「真的。」高松急了。話音未落,歡呼聲四起。聶雲默默地望了望嶽喜,嶽喜正笑吟吟地玩著旋轉籃球的遊戲。

高松湊到趙天耳邊:「趙天,什麼時候對嶽喜表白啊?」他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天。

趙天怒視高松:「你煩不煩?」

高松得意地乾笑幾聲:「人面桃花相映紅。」

趙天威脅道:「我打得你眼睛腫。」

高松一笑:「嶽喜過來了。」

嶽喜拿著本《你們的時代》走過來。她將書扔給趙天:「喂,這是你要的書。」她關心地坐在趙天身旁,「我說趙天,你這幾天是不是有什麼事兒?短短四天之內,你託我幫你借了四本書,每本書都是二十萬字以上。你看得過來嗎?」

趙天看嶽喜,苦澀一笑:「我……我……」他閉上嘴生自己的悶氣。

丁強和高松笑得直打顫。丁強從嶽喜身旁走過時,先看看嶽喜,然後搖頭,然後嘆氣。高松也是先看看嶽喜,然後搖頭,然後嘆氣。

嶽喜拎住高松的衣服:「你們兩個幹什麼?」

高松嘆氣:「嶽喜,你變笨了。」

嶽喜理直氣壯地道:「我哪裡變笨了?開學考試我考了全年紀第一呢!」雖然純屬僥倖但也是自己不笨的旁證。

吳越舉手提議:「我有一個建議,可以讓這次春遊更有趣。我仍把男生的名字寫在紙上然後由每個女生抽籤,抽到誰,誰就幫忙提那個女生的背包。男生們正好可以發揚你們的紳士風度。」

全體通過提案後,大家嘻嘻哈哈地製作紙條。吳越大叫:「我先抽。」

吳越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紙條:「趙天。」她調侃趙天,「奴僕,現在我是你的主人。」

嶽喜攤開紙條沒有立刻說話。紙條上寫著「嶽喜」。她看向聶雲,然後說道:「我抽到的是聶雲。」

聶雲一愣,臉上是奇異的微笑。

英明的社長大人將社裡的那張大桌布一併帶了出來。

把桌布鋪在桃樹下,然後以便看桃花以便據地大嚼真是人間一大樂事。

嶽喜豔福不淺,不用動手就能享用女徒兒們遞過來的食物,看得丁強等人眼紅不已。

丁強憤憤不平地問:「嶽喜,你的手呢?」

嶽喜笑逐言開地叉起一塊滷牛肉遞到丁強面前:「這裡。」

丁強正要吃牛肉,嶽喜已把滷牛肉送回自己嘴裡:「毛主席曾經說過‘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所以……」嶽喜露齒一笑,桃花如雨而下。

「好,開工。」嶽喜站起來對女生們道:「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軟。你們要和我怎麼合影我就擺什麼pose。」那幫女生的鬼心思,嶽喜很清楚。她充分調動表演細胞的積極性,「今天,我就破例扮演一次男生吧。」

空地。

這群男生和女生玩起了老鷹捉小雞。差點招架不住女生們熱情的嶽喜坐在桃樹下休息。整整一個小時,嶽喜擺出各種pose和女生們合照,笑都笑不出來了。

而趙天則四處遊動。用胸前掛著的相機捕捉桃花之美。

聶雲靠著嶽喜旁邊的桃樹輕笑:「沒想到你能靜下來。」

嶽喜睜開眼:「女生真是瘋狂。下次我與人合照一定要收錢。」

聶雲凝視嶽喜:「除夕那晚的餃子味道不錯。」而且不收錢,聶雲在心裡補充。「那當然。我的手藝可以媲美一級廚師。」嶽喜得意地自誇。

清風吹過,兩人都不說話了。

聶雲表情淡然:「別動。」他自然地伸手拈起嶽喜頭髮上的落花,「你的頭上有桃花瓣。」

嶽喜一笑:「你頭上也有。」她伸手指彈落聶雲髮際的落花。

趙天拿著照相機繞了一大圈回來,正好撞見這一幕。他的鏡頭下,嶽喜和聶雲相處得那麼融洽,就像多年好友。他的手指不聽使喚,不停地按著快門。原來,原來嶽喜喜歡聶雲。趙天心裡空空洞洞的,連桃花落了滿頭也不知道。

我喜歡你。趙天不敢也不會說這四個字,嶽喜永遠也不會知道。趙天託她借的四本書的書名的第一個字剛好湊成「我喜歡你」。她永遠不會知道。趙天閉上眼睛,膠捲已經拍完了。夢遊一般,趙天坐在了地上。這春天的天氣怎麼這麼冷,連手指尖都快凍住了。

手指都快凍住了。

黃昏已過,天黑了下來。吳越催促著這一群沉迷於體育特輯的球迷們回家。從農家樂出來後,時針已指到了七點半。從桃花驛回立志中學有兩個小時的路程。

吳越恐嚇女生們:「快走,前幾天我看報紙,報紙上說這條線入夜以後,車匪路霸猖獗得很。」

丁強挺有男子氣概地道:「吳越,你別怕,我保護你。」他頓了頓,「你只要大叫紅牛,我就衝上去。」「你,」吳越比手劃腳道,「你那時多半是這樣的。」吳越雙手顫抖著伸向空中,「大哥,有話好好說,可別動刀子,我……我的錢全給您。」為了增強喜劇性,吳越的腳抖得象中了風似的,笑得一干人馬全都臉部肌肉痙攣。

上了中巴,玩了一天的男生女生們累得癱在座位上打起瞌睡來。

車開了半個小時,上來了三個年輕小夥子,他們兩手空空。其中一人坐在車頭,另外兩人分別站在車尾和車門附近,眼睛太過靈活地掃視車中人。

嶽喜閉目回想這次春遊,心中有甜蜜的感覺。睜開眼,嶽喜拂去肩上的落花,把靠在自己肩上的吳越的頭小心地扶正,不經意中,她看到一隻手正伸進口袋,別人的口袋。

嶽喜冷靜地觀察環境。顯然,半途上車的三個人是一夥的。他們的左臂都呈現不自然的夾緊狀態。應該是某種兇器,而且多半是刀。嶽喜開始後悔沒將藏刀帶在身上。

小偷細細地翻著睡得嘴都張開了的一個老頭的口袋,沒有收穫。他有些懊惱地將老頭口袋裡的東西扔在了地上。嶽喜站了起來,向車頭走去。小偷緊張地直著身子,眼露兇光。

嶽喜滿臉堆笑地把車頭的高松弄醒:「高老頭,把你包裡那罐‘紅牛’飲料給我,我好想睡覺。」

「什麼‘紅牛’」。高松茫然地問。

「上車前,丁強說的那罐‘紅牛’,那罐‘紅牛’啊。」嶽喜提醒高松。

高松醒悟了過來:「那罐‘紅牛’在丁強那兒。」他抓住嶽喜的衣袖,「能不喝,就不喝。快到家了。」嶽喜一笑,堅定地拂開了高松的手。

嶽喜如法炮製將警訊傳遞給了丁強。丁強牙不聽使喚地打起架來。聶雲發現嶽喜神色有異,他冷冷地看了小偷一眼,垂下眼皮假裝睡覺。小偷踱向車尾。聶雲把手伸進包裡緊緊地握住削水果用的彈簧刀。

小偷的手伸向嶽喜過道對面的一個抱著小孩的中年婦女的口袋。那女人胖胖的,手在抖。

嶽喜抓住了他的手:「你幹什麼?」

「少管閒事。」小偷低聲警告嶽喜。

「你先把手拿回來,別摸錯口袋了,你的口袋在你的衣服上。」嶽喜輕描淡寫地說道,手心卻直冒冷汗。

小偷收回右手揭開左褲把一把刀的刀尖露給嶽喜看:「再管閒事,我就捅死你。」嶽喜不說話了,小偷滿意地將手伸向胖女人,當他將注意力完全轉至胖女人身上時,嶽喜一腳踢向他的腳彎,高松、丁強等人也同時動手。

嶽喜的左手快速地落在小偷的頸大椎上,右手抓住小偷的右手臂反轉,刀掉在了地上。裝睡的胖女人縮成一團,她懷中的小孩也哭了起來。司機還算鎮靜,緩緩地將車停穩。

小偷轉頭髮現自己的兩個同伴已被制服。他猛地掙脫嶽喜的束縛撿起地上的刀,嶽喜將刀踢開,臉上捱了一拳。趙天搶刀。

吳越拿起包對著小偷一陣亂砸,一邊砸一邊哭。她包裡的水果刀掉在了小偷腳邊。嶽喜大驚失色。小偷撿起了刀。

有了刀,小偷膽色大壯。另外兩個同伴也掙扎著要站起來。

小偷惡狠狠地拿著刀刺向嶽喜:「就是你壞了老子的好事。」嶽喜敏捷地躲過一刀卻躲不過第二刀。她儘量避開要害,同時祈禱著吳越的水果刀不要太鋒利。第二刀刺在了聶雲的肩上,聶雲的刀刺進了小偷的下腹部。小偷拔出刀欲再刺,聶雲卻傻了般不閃不避,甚至放開了手中的刀。

趙天急按相機,閃光燈的光線讓小偷的眼睛全是白光。趙天趁機在這一剎那拍掉了小偷手中的刀將他撲在了走道上,受傷的小偷很快被制服。

嶽喜臉色慘白:「聶雲,你怎麼樣?」

「放心,水果刀很鈍,一點小傷。」聶雲笑著回答。吳越抽泣著對聶雲說:「對不起。」

「又不是你的錯。」聶雲兩道嘿嘿的眉皺在了一起,「先去公安局再去醫院。」

司機開動了車:「先去公安局。」

嶽喜氣憤不已地狠踢了小偷一腳。不,這不叫小偷,叫持刀搶劫犯。

小偷們,不,持刀搶劫犯們全部被反綁,兩個大拇指被他們自己的鞋帶扎得緊緊的。

高松把他們的皮帶下掉,美其名曰:為了防止他們逃跑。

嶽喜握住聶雲的手:「都是我不小心。」

聶雲展開了笑臉:「你很酷。」

嶽喜的眼淚流了下來:「我怕得要死,腿到現在還在抖。」她哭得一塌糊塗,「你看,牙齒都在打架。」聶雲握緊了嶽喜的手。

高松、丁強、趙天等全湊了過來,女生們則團團圍住三個搶劫犯,只要誰動一動就是一腳。下腹中刀的傢伙呻吟:「我要死了。」

吳越的回答乾脆之至:「死了更好。」

大家禁不住大笑起來。

高松在聶雲和嶽喜耳邊低語:「等會到了公安局,有一場好戲可以看。」

黑壓壓的人群裡,車停了下來,警察「叔叔」們將三個搶劫犯押下了車。還沒走幾步,在眾目睽睽之下,三個傢伙的褲子依次落下。

「哇操,還是花內褲。」高松吹口哨。

「真可愛,還穿紅內褲辟邪。」丁強拍手稱奇。

趙天搶過丁強的相機拍了幾張:「我要這幾張照片做紀念。」

「這麼噁心的紀念。」女生們嗤之以鼻,大家鬨笑起來,吳越笑得最響。

丁強取笑吳越:「剛才是誰哭得稀里嘩啦的?」

高松留在公安局錄口供,其他人則將聶雲送進了醫院。

聶雲在醫院裡鬼哭狼嚎:「醫生,輕點兒。」

嶽喜日記:九九年三月十二日晴

我已經無法去說。

只是,我知道,我喜歡他。喜歡他的優點正如喜歡他的缺點。只要是他的,我都喜歡。

早戀,一定有人這樣說。

我沒錯,我想。我只是喜歡他,並努力讓自己更強更好。喜歡人的心情,原來是這樣的。

附:聶雲原來很怕痛,他的嚎叫聲嚇走了三位護士。

哥們就是這樣的

嶽喜堅持要將三個劫匪的光屁股「特寫」(也不能說是光屁股,只不過是光腿罷了)照片刊在《學通社週刊》的首頁。在她威脅下,編審通過了這一決議。

她坐在桌子上下達了第二號指令:「這期的《學通社週刊》加印五百冊。」說罷,她翻身下桌準備寫一齣精彩的擒賊記。圖片配上精彩的文章一定能吸引親愛的同學們。看到自己辛辛苦苦辦出來的《學通社週刊》被一大群學生們搶著看,那種幸福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

可是,到了下午,嶽喜拼死拼活地要撤照片撤文稿,還要撤副校長欽點的文章。

這還得從中午說起。新來的副校長找到嶽喜,他和顏悅色地問嶽喜:「聽說,你們籃球社抓了三個慣犯,有這一回事兒嗎?」

「有。」嶽喜不喜歡這個副校長:這人開口「政治」閉口「風貌」。

往往口中常唱「真善美」的人,其實一肚子……

「嶽喜,我知道你是學通社社長,老師們也對你寄予厚望,這次的事更加說明你有高尚的情操和勇於鬥爭的精神:」副校長傾瀉著溢美之辭。嶽喜真想找把傘,然後躲在傘下避開副校長的語言轟炸。

「是啊。我想那是我們應該做的。」嶽喜淡淡地道。

副校長把當天的報紙遞給了嶽喜:「你看看今天的報紙。」

嶽喜開啟報紙居然是二版頭條。她越看臉色越陰沉,看到最後,嶽喜吸了口氣,儘量平靜地問:「這是怎麼回事?高三的宋文為什麼成了擒賊英雄?」嶽喜語帶諷刺,「而且宋文好像真在車上一樣。」她把報紙還給副校長。「校長,如果沒事兒,我要打個電話。」

「打電話?」副校長一愣。

「是。我想問問為什麼寫虛假新聞?是誰寫的。」嶽喜眼光犀利地盯著副校長。

「不用打,不用打。」副校長滿臉堆笑:「嶽喜同學。我實話對你說吧。宋文已經高三了,成績還可以。如果再加上這麼一個‘見義勇為好市民’的表彰,他就可以作為交流學生到澳大利亞讀大學……」

「這和我們無關。」嶽喜表面上看起來客氣有禮。

「有關。再過三個月就要評立志獎學金了,我想,你‘一定’榜上有名。」副校長說話意味深長。

嶽喜沉默不語,心中想給副校長一拳。

「對了,我已經通知學通社的印刷部加印這篇報道。你沒有意見吧?」副校長站起身來,「我很忙,今天就談到這兒。你回去仔細想想。」

嶽喜衝出了辦公室。她召集「遊桃花驛」的同伴通報此事,沒想到,有一大半的人居然不亢聲。趙天投籃,聶雲則保持他一貫的沉默。

「你們到底怎麼了?」嶽喜把書包狠狠地摔在桌上發出轟然巨響。

沒人吭聲。

「他媽的,你們全被收買了嗎?」嶽喜雙手捶向桌子,桌子在她的打擊下呻吟。

高松說話了:「我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嶽喜提著高松的衣領,「哈,沒辦法?」

「副校長說了,籃球社資金嚴重超支,他在考慮取消籃球社。」高松說。

「不是理由。」嶽喜又問趙天,「你呢?」

「我爸爸是立中一個普通的語文老師。」趙天攤開雙手,他不敢看嶽喜的眼睛。

「那麼,你呢?」嶽喜著向聶雲。

「我已經找過副校長了,可是沒用。」聶雲答得簡潔。他準備去找老校長,但他想這事嶽喜不知道為好。

嶽喜問:「你們真的不再試試,不反抗了嗎?」

「可是、籃球社……」高松沒有說下去。

嶽喜不怒反笑:「哈,你們忘了當初你們為了什麼打籃球嗎?」說完話,她衝了出去。

老半天,聶雲說話了:「她哭了。……我從來沒看見她哭過。」

吳越遲疑著開口:「我能不能退社?」

「為什麼?」高松驚訝地問。

「我想和嶽喜在一起。」吳越笑著說道,「她是我們的女籃隊長。」

「嶽喜是我的夢中情人。我也去。」丁強賊兮兮地瞥了瞥聶雲。

高松看了看大家,一拍桌子,心裡突然輕鬆無比:「那麼,我們一起去吧。我也不太想當這個籃球社社長了。」

「只是不太想?」吳越問。

「你們都走光了,我一個人怎麼打籃球。」高松說實話了。

大家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嶽喜發起脾氣來挺像只母老虎。」趙天說。

「以後,沒有人敢娶她當老婆。」丁強說。

聶雲走了過去,冷不丁給了這兩個傢伙一人一拳:「廢話多。」

嶽喜衝出籃球社以後就直奔學通社印刷部。她一邊走一邊擦眼淚。那幫不夠義氣的混蛋,還有那個笨聶雲,惹她居然掉了眼淚。從幼兒園開始她就沒在別人面前哭過。最可惡的就是高松。軟骨頭!沒腳蝦!

「我說撤了副校長要加印的那篇文章。」嶽喜對印刷部負責人王燕說道。

「為什麼?」王燕問。

「報道不屬實。」嶽喜回答。

「可是,這是……」王燕被嶽喜嚇得說不出話來。

「我是學通社社長,我來負這個責任。」嶽喜平靜而有力地重複著要求,「把那篇文章撤了。」

這時,聞訊趕來的副校長出現在門口:「嶽喜,別鬧了,再鬧我把你撤了。」

「我是學生們投票選出來的,副校長,你沒有權力撤我的職。」嶽喜針鋒相對地頂了回去。

「好,好,好。」副校長臉色鐵青,「咱們走著瞧。」他厲聲說道,「誰敢撤那篇稿子誰下課。」

嶽喜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她也厲聲叫道:「副校長,你無權這麼做。」

這兩個人像鬥紅眼了的鬥雞一樣對望。正在這個時候,籃球社的高松、趙天等人走了進來。

「那篇稿子是虛假新聞,不能印在《學通社週刊》上:」高松臉上是輕鬆的笑,「我做證。」

「我也做證。」趙天說,他像想起什麼似的說道:「我那兒有照片為證,宋文根本不在車上。」

「我也做證。」吳越說。

「我也做證。」其他的人也這麼說。

副校長氣得臉紅脖子粗。

王燕拍了拍嶽喜的肩安慰她:「副校長的稿子我不會加印,放心吧。」嶽喜笑了。

大家都笑吟吟地看著副校長,直到他拂袖而去。大家狂笑出聲。

「真痛快啊。」高松笑得幾乎趴在了地上,「活了十七年就今天最痛快。」

嶽喜也在笑,笑著笑著就笑出了眼淚。她蹲在地上蒙著臉笑,淚水把手掌湧溼了。

「唉,立志獎學金有五千元,就這麼沒了。」嶽喜抬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

聶雲緩緩起身說道:「還是想想怎麼應付親愛的副校長吧。」

「好。」嶽喜蹦了起來,「我去打電話。」她又笑了,「再寫一篇稿了叫做《如此副校長》,登在《學通社週刊》上。大不了,引咎辭職。」

第二天,《學通社週刊》在大家的通宵加班之下出爐了,一齣爐就賣得精光。順理成章,嶽喜被叫到了校長辦公室。

「這是怎麼回事?」老校長問。他的手裡正拿著一本這期的《學通社週刊》。

「我只是在講述事實,校長。」嶽喜聲音平靜,波瀾不興。

「那麼,你再詳細地講給我聽聽。」老校長的表情看不出有什麼兆頭。

「你,會聽嗎?」嶽喜問。

「我保證,我會認真地聽。」老校長把早報也一併放在了桌上。他說,「兩份早報都登了這麼一個特大新聞,你聽聽題目‘眾學生勇鬥匪徒,副校長偷樑換柱’,這篇題目更有趣‘不該出手時也出手——虛假新聞的內幕。’嶽喜,你叫我該怎麼說你?」

「都是我找朋友弄的,與其他人無關。」嶽喜說道。

「這時,副校長正在和班主任趙老師激烈地爭執。

「這個嶽喜,公開誣衊校領導,影響極壞。我認為她有受處分的必要。」副校長正氣凜然。

「我認為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不該給嶽喜任何處分。」趙老師堅定地說道。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副校長說道。

「是的,事情已經很清楚了。」趙老師說道。他略帶嘲諷地笑笑,「真的很清楚了。我去找校長。」他走向行政樓。

校長辦公室裡。趙老師對校長這樣說道:嶽喜是一個優秀的學生。我以有這樣的學生為榮。」校長搖頭,再點頭。

結果怎麼樣呢?嶽雙這樣問嶽喜。這已經是七天以後了。

這七天裡,羅吉、魏佑生取得了整個高一年級的聯名上書,四百六十個名字排滿了紙的最後十頁。

高松找到了司機,司機證明宋文不在車上。

而這七天裡最逍遙的是嶽喜,她挨著個兒的讓籃球社的朋友們請客,正確的說是不管別人願不願意就去蹭飯吃。理由是:最開始時,他們把她扔下不管。

「那麼,副校長呢?」嶽雙問。

「也許,在某輛中巴車上吧。也許,他正遇到劫匪。」嶽喜漫不經心地回答。她在想:四月一日快到了,我要怎麼玩慘他們呢?

新版諜中諜

高松走進籃球社,門一開啟,他就差點栽倒在地上,籃球社歷屆所獲的獎狀被撕成條狀貼在牆上,地面上一片狼藉,所有的籃球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籃球社被盜。

這是一九九九年的春天,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也是立中全校學生期盼的愚人節。也許這是一個愚人節遊戲。

愚人節如果只乾點把黑紙貼在別人眼鏡上,或者從敦室門口向別人頭上澆水之類的小把戲,未免太小兒科了,立志中學的學生平時都挺正常,是父母眼中的龍鳳一但是,學生在學習壓力下,人人都有變成瘋子的可能一今天是立志中學的鬥智日,每個社團都要選定一個

愚人遊戲,所有的遊戲謎底都在晚上七點電教廳裡揭曉。

前提是:不得損害學校名譽,不得損壞公物,不得采用人身攻擊。

學生會還會評出最佳愚人鬥智獎。

籃球社的獎狀都被撕成碎片了,顯然,籃球社是真的被盜了。

課間十分,籃球社所有成員聚集在籃球社裡,人人都怒火中燒。嶽喜已向校保衛處報了案。他們都在想同一個問題:到底是誰幹的?

聶雲道出另一個驚人的訊息:舞蹈社的服裝櫥被人拆了。所有的演出服不翼而飛。

丁強半天不吭聲,他仔細地檢查籃球社的門窗。他沉聲說道:「昨天誰忘了插窗栓?那個該死的小偷是從窗子爬進來,而且是昨天夜裡爬進來的。」他指著窗臺,「有個左腳印。」

窗上有一個完整的泥腳印。昨天和前天都下了雨,窗外的地上全是溼泥。

高松拿出尺子比了比腳印:「這個人應該是男的,他穿四十三碼的球鞋。」他話音未落,其他人的視線齊刷刷地落在他的兩隻大腳上。高松也穿的是四十三碼的鞋。

聶雲問:「高松,不會是你監守自盜吧?」

高松一聽,氣得口齒不清:「你說是我?我會為了玩愚人節遊戲把獎狀……把那些獎狀撕了?」他看到社員們都是想說又不敢說的表情。

「好!」高松跳了出去,他瘋狂地把左腳往泥地上一踩然後爬到窗臺上踩了一腳,接著,他跳進屋子。

「這完全不可能是我的腳印。」他得意洋洋地轉過身,臉色突然轉青,他用一種很奇怪的聲音說道,「是誰,是誰幹的?」

窗臺上並列的兩個腳印不僅一樣長,甚至連花紋都一模一樣。

所有的人都不說話。最後,嶽喜笑了:「肯定不是高松。如果是高松,他就不會穿同一雙鞋。」

「誰有這個牌子的鞋,而且有這麼大的腳?」聶雲問。

吳越欲言又止,她怯怯地看了高松一眼:「我知道有個人穿高松那個牌子的鞋,而且也是四十三碼的。」

丁強性急地問:「是誰?」

「足球隊的隊長孫廬。」

籃球社和足球隊是死對頭。足球隊隊長常稱籃球是過時的垃圾,足球是讓人擋不住的優生事物。寒假集訓時,兩支隊差點打起來。

「可是,足球隊和舞蹈社沒有仇。」聶雲一針見血地指出。

嶽喜笑嘻嘻地開口:「各位好像沒有注意到舞蹈社只是櫥框被弄開了而已,也許那只是愚人遊戲。」她轉過頭問趙天:「我們準備的愚人遊戲什麼時候上演?」

趙天看錶:「還有五分鐘就上演。」

籃球社的愚人遊戲分三個步驟。

第一步是空戰。

五分鐘後整個立志中學校園裡的民用電燈都會閃三閃。在很久以前,有個鬼魂曾用這種方式對愛人說過「我愛你」,而籃球社的這三閃代表「我來了。」同時,學校電腦室的電腦螢幕上都會出現一群蠕蟲,它們吃掉字母並排成一個籃球的形狀。

至於第二步,現在還是個謎。

羅吉不慌不忙地坐在教室裡似乎完全不擔心舞蹈社的衣服跑到哪裡去了。她聚精會神地聽著物理課,倒是她的同桌郭羊挺著急的。

郭羊問:「怎麼辦?舞蹈社如果找不到衣服就會輸了。」她是文學社的骨幹,沒理由那麼著急。羅吉微微一笑:愚人節時候,每個人的話都不可信。人是天生的說謊者。

羅吉氣定神閒地說:「輸了就輸了,年年都有輸掉的社團,多一個舞蹈社也不丟臉。」早在前天,她就把嶽雙自制的五百米有效的監測器裝在了衣服上。羅吉要做的就是找到衣服,然後來個偷天換日,給偷衣賊一個大大的驚喜。至於是什麼驚喜,且聽下回分解。

衝動的丁強當時就要找足球隊隊長孫廬算帳。他衝至門口,發現沒有一個人響應他的號召。他的腦海裡浮現出足球隊裡的彪形大漢們的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