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拉人(8)

老馬桀桀的笑起來。

和老馬相反,坑洞裡卻是嚎啕的哭聲一片。這一哭一笑,聽起來都十分滲人。

袁繼東突然伸手把我的喉嚨給掐住。我看見他面無表情,眼神呆滯。我的右手握拳,狠狠打在袁繼東的胸口,可是袁繼東沒有任何的反應。

我甚至看到袁繼東的臉,慢慢變了,臉上的皮膚鬆弛,快速的顯現出皺紋,片刻後他的模樣變成了他父親老袁的樣子。

我動彈不得,袁繼東,現在是他的父親了,把我的七寸掐的死死的。任我左右搖晃身體,甚至蜷曲纏繞到他的身體上,都不能擺脫。我也咬不到他的手腕。

草帽人在我耳邊說:「他也有脖子。」

頓時醒悟,狠狠的纏住袁繼東的脖子,袁繼東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小,當他無法呼吸的時候,手上終於鬆開。我回頭看著老馬,老馬的身後密密麻麻的全是模糊的身影。

老馬來過這個礦坑很多次,但是他沒有搬走坑洞裡的屍骨,並不是因為他害怕,而是另有一個原因。

「你跟誰學的?」我問老馬。

「沒人教過我,時間長了,有些事情自己就會了。」老馬說:「這種本事,在有些人身上,是天生的。」

「你等了這麼久,」我對老馬說:「二十幾年,就是等到老袁死掉後,問出真相。」

「我問了他二十幾年,」老馬說,「他一直都不肯承認,我也不想錯怪他,就只能等。’」

「就算是我不來,你也要來找袁繼東了。」我對著老馬說,「你知道袁繼東一定會來找你的,你本事真的很大,能控制這麼多鬼魂,甚至老袁。洞口的碎石,本來就是你主動給封上的,你生怕被盜採的人發現了這個地方。」

「的確有人發現過,但是他們永遠出不去了。」老馬說話的語氣沒有一點起伏。

我不問老馬了,事情我已經能夠猜測到,老馬救了老袁後,老袁說起過下面吃人的事情,但是一定隱瞞了他們五個人相食的真相,老馬為了探知明白,就回到礦坑,但是他找不到朋友的屍骨,於是就去問老袁,老袁當然就不肯說了。

老馬多次進入礦坑,發現了自己天生的能力,漸漸能控制礦坑裡的冤魂,包括老袁的四個兄弟。老馬一直等著老袁親口告訴他真相,但是他無法從活著的老袁口中問出究竟,直到老袁死了,他就有辦法了。

這就是老袁死而復生的緣故。他甚至能控制五個冤魂,跟走陰的秦大媽對峙,讓老袁求死不得。

目的很簡單,他要讓袁繼東父子留在這個礦坑裡,永遠出不去。

老馬的本事非常厲害,我現在十分的心虛。從前每次遇到危難,都有趙一二和王八頂著,讓我產生了錯覺,認為自己也跟著很牛逼,一旦我頂著過陰人的身份,連續遇到兩個民間的神棍,都幾乎是束手無策。王八當年承受過的壓力,我現在才能體會。

袁繼東開始說話了,但是語氣非常的蒼老,「我不該殺了排長,我知道你恨我,就是因為你認為我恩將仇報。」

「你吃了我堂哥,就算了,你怎麼能殺了排長。」老馬恨恨的說,「你忘了我們的命都是他救的嗎?」

袁繼東的身體在劇烈的扭曲,渾身的骨骼在咔咔作響,我看見老馬臉上在詫異。

袁繼東繼續用著蒼老的聲音說:「這事跟我兒子無關。」

「你當年答應的事情,為什麼不做到!」老馬激動起來。

看著個情形,我心裡突然放鬆了點,看樣子,老馬控制不住上身後的老袁了。袁繼東,不應該是老袁,走到老馬的跟前,老馬用手指指著老袁,老袁的脖子開始向一側扭轉,頸骨科科作響,但是我看見老袁在儘量保持自己不被老馬控制。

我飛快的爬過去,身體從老馬的小腿開始,繞了一匝,又是一匝,一直繞到他的胸口,頭部伸到老馬的面前,做出我能想到的最嚇人的表情。

「你他媽的是個什麼怪物!」老馬怕了,他的本事在我身上沒用,草帽人不是鬼魂。

「我來告訴你,我為什麼不敢回來。」仍舊是老袁的聲音。

他們抽籤用的辦法是寫了五個紙條,紙條是煙盒上撕下來的,用鉛筆畫了四個圓,一個叉,就是四張生,一張死,放在礦帽下,每人去摸。塌方發生後一個月,只剩下三個人,就是兩張生,一張死。當老袁老覃和排長分別摸出來紙條後,老袁發現自己的手上抽到的是一張叉,當時就心若死灰,可是他發現老覃和排長也是臉色陰鬱,沒有做聲。

每個人都不肯把紙條拿出來看。過了很久,排長突然把紙條撕掉,老袁也電光火石的反應過來,把自己的紙條撕掉。老覃來不及,紙條被排長奪過去。

果然,老覃的紙條是個叉。

三個人的紙條都是叉。

老袁和排長弄死老覃後,到了第三十六天。他們對抽籤的遊戲已經厭倦,因為他們每次抽,兩個人都是叉,到了後來,他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抽籤的紙條在礦帽下變成了五張紙條,而且每次抽,都把五張紙條都給拿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