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格跪在地上大叫:「師父,師父,我知道錯了,您發發慈悲收下我。天劫我都過了,天都不罰我了,您就饒了我吧……」
可是換來的只是南羽一句虛無飄渺的「好自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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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講完,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書生問:「那麼後來呢?」
「什麼後來?」
「張大狗的後來啊?他過了天劫,是不是就成仙了呢?」
「那怎麼可能。」青年無聲一笑,「他造了那麼多孽,要是這樣都能成仙,還有什麼天理,他被師門所棄,家族中的後輩又不敢認他這個怪物,無親無友,無家無舍,無非是象一抹遊魂一樣在這個世上流蕩罷了。」
聽到這裡,那個青年道士冷笑一聲:「說的好聽,真相其實是他依舊不知悔改,四處惹事生非,時不時還化作金毛犼,弄得所到之處大旱,民不聊生才對!」
青年嘆口氣說:「張格第一次化身金毛犼,不過是為了救師心急之下偶然為之,從那之後便沒有那個能力了,他又修煉了幾百年,直到不久前,為了與一隻水怪打鬥,才忽然又可以變幻成金毛犼,你說他時不時這樣害人,未免……唉……」他搖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青年道士還要說什麼,白道士忙一拉他,他才嚥了回去,依舊憤憤地坐著。
青年停了片刻試探著問:「師父,她老人家可是也來了?」
青年道士馬上給他一個白眼:「你叫誰師父?閣下的師父我們可不認識!」
青年依舊只是嘆息:「那個水妖盤據此地,不知道吞沒了多少過往船隻,吃了多少無辜的生靈,而且還以河神自居,向人們索要少女作為祭品,我也是實在看不下去了,才……」
「也不知道一個水妖和幾年大旱,哪一個造的孽更小些。」那個青年道士還是沒好氣地回答。
青年一再忍讓,見他還是這樣,也有些生氣了,站起來一甩衣袖,不再說話便揚長而去。青年道士見他要走,猛地站起來,卻被白道士一把拉住,叱道:「師弟,不準莽撞。」
白道士看起來老實巴交,果然也是個不願意惹事的,青年道士倒聽他的話,又一屁股坐下,他們師兄弟從這刻起便不再開口。
那個書生也不和他們說話,只是不住地招呼過往行人坐下,他也不時給他們師兄弟續水。不知道路邊又走過多少人,他們陪著書生又聽了多少個故事,品味了多少段人世悲歌,燥熱的空氣中,忽然有絲絲的涼風夾雜了進來,不多一會,天上彷彿籠上了一層霧氣,霧氣漸濃,陽光被霧擋的漸弱,須臾,那層霧氣竟形成了雲層,雲層片刻之間便由白變黑,在空中擁擠翻天覆地滾,空氣之中一下子就含上了滿滿的溼意。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不知從哪裡先傳來這樣的歡呼,歡呼越來越響亮,直到佈滿了每一個角落。書生連忙開始收拾東西,可是還不等他把壺碗之類都裝起來,大雨已經在幾聲雷聲之中降下了大地。
兩個道士相互看著,臉上都是驚喜之色,「不愧是師父,果然……」青年道士話還沒說完,便收住了口,看看書生,伸手不知從哪裡取出了一把雨傘遞給了他,然後他們師兄弟竟然相挽冒雨而去,不一會,在茫茫雨幕之中便消失了蹤影。
就在此時,剛講完故事的那個青年已經到了河對岸的一處山頭,在他身前不遠處,是一個身著杏黃道袍的道姑。青年雙膝跪倒,向道姑施了個大禮,道姑閃向一邊不受,兩人一立一跪交談了數句,不管那個青年連連哀求,道姑足下生雲,竟然破空而去。
青年僵跪在地,良久,仰首向天,臉上渾然分不清是淚還是雨水……
(《三個故事之行路難》完)
寫在三個故事後面的話
不知不覺中,開始寫這個系列已經五個年頭了,這五年中,不論是我的寫作狀態還是生活環境,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可是值得慶幸的是,我畢竟一直堅持了下來。這個故事,寫的是都市中生活的一群妖怪的平常日子,喜怒哀樂,但是追述這些故事的淵源,依舊是來自那些我自幼喜歡讀的古代筆記體小說,正是那些妖怪鬼狐的故事,從小伴隨著我長大,也是這些故事,給我開啟了一扇完全不一樣的視窗,以至於有了現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