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格在這樣的情況下,就是有這種感覺,身處於雷電、颶風的驚濤之中,他第一次對天地之威有了深刻的體會,不過因為對自己的處境已有了心理準備,心中雖然驚訝,倒還算是平和,本來就身心俱疲的他,眼看著死去就在面前,反而有種解脫的平靜,當數團電火形成的光球前後左右同時襲來,把張格圍在其中的時候,張格苦笑一聲,閉目待死。
在他閉上雙眼的一霎那,餘光看見一個人影后發先至,撲入了電光之中,就是他這眼睛一眨的功夫,周圍的致命攻擊已經全部消散,在紛飛的電火星屑之中,一個道裝女子正站在他幾步之外,看著他,微微嘆了口氣。
「師父……」張格驚訝地叫了出來,話末說完,眼中便溢滿了淚水。
「張先生,我們之間早已沒有師徒名份了,南羽也從來沒有教過你多少,請你以後最好別再這麼稱呼了。」
這種客氣疏遠的口氣,頓時讓張格的眼淚難以抑止的流下來。
這個世上,除了張二狗的後人,他最親的親人便是師父南羽了,當年南羽把他們兄弟帶回觀中,細心教導,才使他從一個噬血的殭屍變成了一個「人」,才使他們兄弟飄泊流浪了那麼多年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家」,由於他的濫殺行徑,南羽將他逐出師門,雖然他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的所作所為,可是對於被師門所棄,他心中還是極為傷痛,畢竟對他而言,師父在他心目中,就如同神明一樣,他心中寧願作為師父的弟子被師父處死,也不願意被逐出師門,成為一個與師父再也沒有瓜葛的陌生人。
雖然師父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句埋怨的話,可是張格知道,師父是決不會原諒他的,他沒有想到的是,自己萬念俱灰,自報自棄的想要在天劫之中一了百了的時候,師父會出現在面前。
在天劫之中闖進來,南羽可能要做能做的事情也只有一件:幫張格抵擋天劫。
張格激動之餘一想到現在的處境,馬上臉色大變:「師父……不是,南道長,這裡危險,您快走!」說話之間,又是颶風夾著幾團電光在空中形成往來旋轉。這次的雷光顯得輕飄飄的,彷彿是幾個銀色電火盤繞成的大燈籠,在天上時聚時散地飄浮,一時並不打下來。
張格的臉色煞白,這些雷火的飄動之間,已經隱隱形成了一種陣法,以天劫為基的電火之陣,顯然是準備一擊將這個過劫的殭屍消滅了,如果南羽不趁著陣式未成便走,恐怕要和自己一起被困在天劫之中。師父一生承道門心法修煉,從未以妖力傷人,如果受傷在這種對付妖物的天劫之下,未免太無理了!
想到這裡,張格飛身而起,化作一團火光撞向其中一個電「燈籠」。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阻止陣法完成,不能讓南羽也困在陣中,誰知在他撲出的同時,南羽也飛身而出,撲向另一個角的一個「燈籠」。如果他們兩個都可以成功將目標破壞,這個天劫之陣就無法形成,下一波的攻擊可想而知便會弱上不少,張格就更容易度過了。
只見南羽雙手不住地劃出金色的咒符,等她到達那團雷光旁邊時,身體周圍已經被無數金色咒符團團護住,最後口中嬌斥一聲,雙手之中飛出一團金光,與那個銀色電團撞在一起。
只見金銀兩色的塵屑在空中如天花般飛散而下,南羽身在其中,飛翔往返,身披金光,遠遠望去如神仙中人。
可是另一邊,張格的攻擊就遠遠不如南羽順利,他硬抗過了幾次天劫的打擊,到了此時已經是強弩之末,如果不是南羽趕到,他已經準備放棄抵抗俯首待死了。現在憑著一股氣勢硬衝上去,等與雷電在空中相遇之前,看起來他倒是氣勢十足地衝過來,而那團電光飄飄忽忽,似乎毫無力道,但是兩者碰在一起,電火飛濺之中,卻是張格如同一道流星一樣,重重的砸向了地面,要不是南羽及時拉了他一把,他一定會摔得不輕。
由於兩人之中只有南羽得手,那個雷電的陣式終於還是形成了,只見空中的電團忽然疾速飛轉,相互之間由一條條閃閃爍爍的電鏈相接,轉動不止之中,一道電光從當中向張格射來,即不粗大,速度也不快,但是卻帶著一種難言的威懾之力。
張格見這道閃電變幻出七彩,知道其威力之大遠勝過剛才的那些,用力推開南羽自己迎上去,想向師父說絕別的話,卻終究不知說什麼,依舊只是喊了一聲:「師父,你快走。」
南羽面沉如水,一言不發的抽出一把木劍,口中念念有辭,幾步趕在張格之前,迎上了那道閃電,張格張開雙手想擋在面羽之前,無奈他的速度、身法都遠遜於南羽,又是身負重傷,行動不便,怎麼擋得住南羽,只見南羽躍身上前,衣袖飄飄,劍光與那道來速並不快的閃電緩緩相接,一瞬間,一切都陷入了凝固,就連天空中翻滾不休的烏雲,閃動遊走的電光,全部都靜止不動,緊接著,轟鳴之聲大作,周圍的電光團在瞬間全部炸開,這片荒野轉眼之間便面目全非,焦黑的草木與泥土被炸上了半空,又紛紛掉落下來,可是大部分不等落地,便被空氣中飄浮的雷氣焚燒的乾乾淨淨。
張格也被這爆炸的氣浪擊中,重重的砸到了地下。由於他才是受劫者,所以大部分攻擊依舊是針對他而至,即使南羽擋在前面,也無法不使他受到傷害。
當張格灰頭土臉地從一個大坑中爬出來的時候,正看見南羽與那條電光之間白光閃動,電光依舊化作滿天銀屑星塵,墜落消失,而南羽手中的木劍也化作了灰燼,她手捂胸口,連連後退,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師父,不,南道長,張格已經不是您的弟子了,張格過劫,與您毫無關聯,請您速速離去吧!」張格見南羽已經受傷,連忙這麼喊道,在他心目中一百萬個不願意承認自己已經不是南羽的弟子,可是眼下,只要能讓南羽安然的離去,他什麼都願意承認了,什麼都願意去做了。
南羽終於正眼看著他,片刻後說:「你不是我的徒弟,張義還是我的愛徒,我不能眼看著你這麼死了,讓他九泉之下也閉不上眼。」
原來師父是為了二狗才來的,張格口中滿是血腥味,現在反而被一種苦澀蓋過了。
「不管怎麼說,我是罪有應得,您快走吧,這事與您無關,即使二狗在天有靈,也知道您對我們兄弟只有恩德,沒有虧欠。」張格說著奮力站了起來,準備撲向已經在蘊釀中的天劫的下次攻擊。
「你雖然做了許多錯事,可是罪不當死,我是不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