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節

都市妖奇談 可蕊 第2頁,共2頁

聽了南羽這句清清冷冷,不帶什麼情意的話,張格卻全身無力,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師父說我罪不該死?師父說我不該死,師父要來救我,她說我不該死!

張格這幾年來,一直處於一種恍恍惚惚的心態之下,尤其是弟弟死後,他對自己的存在產生了巨大的懷疑:殭屍這種怪物究竟算什麼?自己究竟是張大狗還是不是?如果是張大狗當初自己變成殭屍是為了保護弟弟,那麼張二狗不在了,自己是否也應該塵歸塵土歸土?如果自己不過是張大狗的一末記憶與執著的殘留,那麼此時此刻,張氏兄弟應該已經雙雙重入輪迴,也許已經在莽莽紅塵之中重逢,也許今生今世又有緣做兄弟也說不定,自己這身軀殼,這抹殘魂,豈不是更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尤其在他大開殺戒,殺了無數計程車兵之後,這種自己應該消亡的念頭便也越來越強烈,而讓自己活著,跟存在下去的理由,卻一個也沒有,可是就在剛才,師父說自己不該死,師父認為自己應該活下去,師父是為了這個理由,前來幫助自己過天劫的。

張格心中又驚又喜,卻又暗自傷神,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指望渡過天劫,再叫南羽一聲師父,不知道萬一自己過不了劫,師父會不會為自己有一些傷心?在他思緒紛亂之間,天劫的又一次攻勢又到了。

南羽還是擋在他面前,飛身抵擋。

一波攻擊也不過在電光火石之間便過去,張格回過神,看見的便是數以萬計的銀色電光在荒野上往來穿梭,南羽的身邊前後更是穿插的象一個電光籠子,不過她擋在張格的身前,把前後左右上方來的電光全攬了過去,雖然身上連連被打中,可是她終於沒有後退。一切暫時歸於平靜之後,南羽有半截衣袖不見了,那條裸露在外的手臂一片焦黑,那是她空手硬抓住了幾條閃電的後果。

「師父!」張格悲痛地大叫,看到南羽為了他受傷,比讓他魂飛魄散還令他傷痛,張格仰天狂喊:「為什麼傷我師父!為什麼?連我師父這樣心腸的人也傷,還配叫什麼‘天劫’,連我師父這樣的人也傷,還有什麼天理!」

天劫當然不會去與他理論,並且一次次攻擊之間的間隙越來越小,在張格大吼:「我才是那個亂殺無辜要應劫的人,你們衝我來啊!」的時候,新的攻擊又到了,這一次張格不知從哪裡生出的力氣,用力擠開南羽,衝上了天空,立刻便成了幾百條水桶粗的電鞭的目標。

那些電鞭象條條巨蟒一樣把他一層層纏住,天空之中如同出現了一個銀光電焰不停轉動閃爍的牢籠。

張格的肉體與靈魂一同受著巨大的,象要被撕成億萬片的痛苦,就在他竭力掙扎之際,南羽飛身上來,手持木劍向困住張格的電光連連攻擊。張格看到有另外兩條電光再次從雲層中撲下,直擊南羽,南羽躲過了其中一道,卻被另一道掃中了背部,一個跟頭從空中跳了下去。

「不許傷我師父……」張格本來已經快到油盡燈枯的地步了,一看南羽這次傷的不輕,身體中竟有力量源源不斷地湧了出來。他也無從去分辨身體巨大的痛苦來自天劫還是自己身體的劇烈變化了,只是感到一種變化在產生,他的身體因為變化難以忍受的痛苦而蜷縮起來。

他極力地把自己攪成一團,可是又因為巨大的壓迫而掙扎,用力想把四肢掙開,在他這種掙動之間,他的手上,臉上,身體上,開始生出了長長的茸毛。

剛剛成為殭屍的時候,他的身上確實有一層毛,之後又化為了綠毛,黑毛,可是再往後,他身上的茸毛就開始消褪,近幾年已經一點也不剩,外表與常人相比,無非膚色白了一些,雙眼之中隱約有一層血絲罷了。可是現在,他身上的毛卻越長越長,漸漸的長的形成了一身厚厚幾寸長的毛髮,而其顏色,也從白色變成銀色,又變成了金燦燦的黃色。

此時,被雷電包裹的,已經不再是那個三眼的殭屍,而成了一隻金色的異獸,四爪如利刃,獠牙突出,髻毛飛揚,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大吼,吼聲蕩向四周,所過之處,天上雲層居然硬生生的停止了翻滾,而那些電光被聲音震動之後,竟然飛散消失了。

南羽支起身體,看著那個怪獸,喃喃自語:「金毛犼……」她萬萬沒有想到,張格身上會產生這樣的異數,僅僅一百年,竟然化成了殭屍修煉的頂尖狀態。

金毛犼,到了這種形態的殭屍,已經是站在天地間的頂峰,想更近一步,除非是修成正果,成神成仙了。

本來一個殭屍想到達這種境界,少則千年,多則上萬年,可是張格前後吃了兩顆七百年左右的妖怪內丹,這幾年間殺了數千壯年人類,吸取了他們的生氣,體內聚集的法力被天劫一逼,居然硬生生地讓他衝破了這個界限。

天空中的金毛犼又是幾聲大叫,烏雲象是受到了驅趕的羊群,快速地消退到了天的盡頭。

雲層一去電光也自然消散,天劫只剩下陣陣颶風在呼嘯,對張格已經構不成任何威脅了。

不一會,天劫的時辰已過,風勢消去,塵埃落定,天空晴朗無雲,四野寂寂無風,剛才的天劫竟好象沒有發生過一樣。

南羽仰天看著天空,在陽光下眯著眼睛,半晌才說:「造孽啊,只怕這附近的縣郡,一年之內必然滴雨不落了。」

金毛犼為了過劫驅趕走了雲層,也驅走了這裡的水氣。就連降雨的天龍也是不願意與這種怪獸正面相抗的,所以這裡的百姓下一年的年景就堪憂了。

金毛犼在空中走了幾步,卻突然失去支撐一樣,重重跌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小坑,從坑中掙扎著爬出來的,依舊是那個外貌憨厚的青年張格。

南羽凝視他良久,嘆口氣,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