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部 殘更不寐 第五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依然是利器扎入身體的聲音,不過這次在一瞬之後,燃起了不可思議的劇痛。

若言低頭,看見自己親手扔給鳳鳴的長劍,正被鮮血澆過劍身,而劍尖,已經扎進自己強壯結實的左胸。

扎得很深。

深及心臟。

「你……!」

一字暴吐,倏忽而斷。

輝煌寢宮,赫赫龍床之側,驀然陷入死亡前特有的僵持寂靜。

蚍蜉撼大樹。

小土狗對大野狼。

無數次倒下,無數次爬起來,鳳鳴對著那攻敵必救的一招,沒有去救,悍然用身軀迎上劍尖,換來的就是這個——同樣紮在若言身上,而且是左胸心臟上,狠狠的一劍。

這是拼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這是我命換你命,俗語中常說的,非常愚蠢的兩敗俱傷經典案例。

但這,也是鳳鳴內心裡最堅韌的一塊鑽石,熠熠閃耀於這時代最暴戾君王眼前,向他證明,他從不曾懂得的那些道理。

亡國者和平民百姓的性命,也有價值,也有人在乎!

有人,會為這些沒有留下名字的人復仇!

濫殺無辜者。

我!不!饒!

鳳鳴用破碎的肺,滿口的血,告訴若言,只要夠堅持,夠毅力,這個世界上,始終還有公平。

天地有正氣。

生命無尊卑。

殺人者,人亦殺之。

就如他不順理成章地退避,所以若言必須也很不順理成章地,中這要命一劍。

這就是,西雷鳴王的——公平。

夢中相遇,離王寢宮,濺血五步。

若言和鳳鳴一人狠挨一劍,如一對被兩根鐵籤串一塊的紅布人偶,親親密密,同時倒往地上。

「現在,」鳳鳴喘著氣,臉色青白,齜牙咧嘴地朝若言一笑,「懂了吧?」

「懂了。」若言也一笑,撐著一口氣,「本王今日若不死,必追你至大海盡頭,神山峰下,囚你生生世世,以報此仇。」

呃?

好像彼此對懂了的意思……理解得不怎麼一致?

鳳鳴在胸口劇痛,呼吸越來越艱難的情況下,模糊地想,要不要再口頭教育一下這朽木不可雕的離王?

但轉念一想,如果自己真要掛了,這最後的時間應該省下來思念容恬。

唉。

不該想容恬。

一想就心碎欲絕,魂斷神傷。

一分鐘前還自以為勇敢無敵,能把若言幹掉,現在一想要和容恬永別,而且是死在若言的夢裡……

自責懊悔還來不及泉湧而出,萬馬奔騰,身邊的男人忽然垂死掙扎,把他緊緊摟住了。

「你幹什……嗚!」

雙唇被狠狠覆蓋。

抱得緊,劍扎得更深一寸,穿透肺部,鮮血湧上喉嚨,口腔裡被伸過來的舌頭一陣翻攪,血腥味越發濃重。

「容恬配不上你。」低沉一句,輕震耳膜。

結束恣意強吻,離王不顧已經深入胸膛的利劍,更強悍地靠近,撕開在劍戰中劃得七零八落的染血絲衣,一口咬上那深惡痛絕的乳上圓環。

他配不上你。

不許戴他的東西。

咬著,狠狠甩頭,一扯!

血珠呈弧形濺向半空。

象徵心毒禁錮的乳環,被鳳鳴曾經最畏懼的男人,若言,在頗有喜感的誤會和嫉妒下,囂張跋扈,充滿佔有慾地扯脫。

被惡狠狠扔向寢宮大門方向的乳環,在空中掠出一絲暗影。

落地之前,瞬間化為輕煙……

「啊——!」

鳳鳴淒厲慘叫,衝破雲霄。

眼睛瞪大,幾乎撐裂眼眶。

璀璨光芒,就這樣如旭日驟升,潑灑般破入眼簾,照出腦子一片盪盪悠悠的空白。

再定睛一看,眼前模模糊糊,許多身影滿是擔憂地晃動。

「鳳鳴?鳳鳴?」

「少主?」

「鳴王,你醒醒……」

容恬在床邊抱著他,不肯釋手。

即使是自控力驚人,處事冷靜的西雷王,也被鳳鳴昏睡中忽然發出的慘叫逼出一身冷汗。

容虎跪在床前,一臉恨不得自盡贖罪的懊悔。

「我……」鳳鳴悠悠睜開眼,沒有焦距地緩緩轉了轉眼珠,半天只發出一個單字。

噩夢就是噩夢,醒了還是好痛。

肋骨好痛,右肺好痛。

依然滿口血腥味。

「鳳鳴,你剛才又昏過去了。醒了就好。」

「容恬,我……」

「不要說話,」容恬溫柔地注視他,強笑著,「休息一下,我陪著你。」

「我好像……」

猛地一口鮮血湧出,衣裳錦被一片,盡染殷紅。

眾人駭然驚呼。

鳳鳴反而咧嘴一笑。

原來,這心毒噩夢裡,陽魂受到的傷害,真的會影響現實中的身體呀。

「我好像把若言在夢裡……幹掉了。」

話音剛落,氣力已盡。

鳳鳴雙眼一閉,往後癱倒,倒在容恬溫柔溫暖的臂彎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