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部 魂牽夢縈 第四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解毒?

沒解毒的必要!

這是最妙不可言的毒性。

終有一天,他可以在佔有鳳鳴身體的同時,也牢牢掌握他的陽魂,想到自己在意的鳴王以後連作夢也必須和自己相對,若言臉上逸出充滿佔有慾的懾人笑容。

現在,最不希望用安神石為鳳鳴解去心毒的人,就是若言自己!

讓鳳鳴中此毒的人,倒是立了一個他自己也不瞭解的奇功。

若言的目光,緩緩落到餘浪身上。

「本王,饒你一命。」

威嚴的話傳進耳裡,餘浪身軀微震,不可思議地看向若言,「大王,剛剛在說什麼?」

「丟失安神石是大罪,但本王寬和待下,再給你一個機會。即日起,本王命你收集文蘭和沉玉混毒的所有典籍,悉數送呈王宮,本王要精研此毒藥理。」

餘浪更加驚詫,「微臣不解,請大王……」

「本王賞罰分明,失了安神石,罰你獻典籍將功贖罪。但你為離國立下的功勞,本王並沒有忘記,賜你華宅一處,五十萬金,美女三十名,允許你在宮中寶器庫中任意挑選珍寶十件。這樣,你總滿意了吧?」

被赦免死罪,還受了一大筆賞賜,餘浪完全摸不著頭腦。

只隱隱覺得有一件超出自己掌握的事情正在發生,而且後果也許極為嚴重,偏偏一時之間,如何也想不明白其中端倪。

巨大的危機感籠罩了餘浪。

「大王,為離國效命是微臣分內之事,微臣不敢領如此厚賞。」

「餘浪,你不是總勸本王做個精明的大王嗎?照本王說,做臣子的,更應該放聰明點。」若言眸中閃現咄咄逼人的神光,淡淡笑道,「賞罰是本王的決定,不管是哪一樣,你都沒有拒絕的權力。」

餘浪心中一凜,俯首做恭謹狀,不再作聲。

「既然沒有別的話,就退下吧。沒有宣召,不許再到這裡來。」

來英閣中,鵲伏也已經換上滿身白衣。

他的手中,牢牢握著準備用以自裁的鋒銳匕首。

公子已經親赴大王的寢宮,向大王稟報失去了安神石的事,並請死罪。

一生之中,他最敬愛,最仰慕的人,就是他所追隨的公子。

鵲伏已經決定,一旦公子被處死的訊息傳來,他絕不會貪生怕死,那一刻,他會用這把公子賜給他的匕首,結束自己的生命。

心中無畏無懼。

像即將回到自己熟悉的故鄉一樣,只有滿腔的期待,和溫暖。

盤膝端坐,屏息以待。

等待死亡腳步的極度安靜中,鵲伏聽見腳步聲正在靠近來英閣。

那是傳遞公子死訊的宮僕嗎?鵲伏心中掠過一陣刺痛。

但下一刻,他絕望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絲詫異。

不對!那是公子的腳步,他永遠也不會聽錯公子的腳步聲!鵲伏睜開緊閉的雙眼,猛然跳起,衝向門外。

一道頎長優雅的身影,跳入鵲伏因為乍遇不敢相信地喜悅而變得模糊的視野中。

「公子!」

鵲伏迎上餘浪,俯首便拜。

餘浪目光徐徐掃過他,發現他一手執著匕首,已經猜到他打算做什麼,心裡也一陣感慨,低嘆一聲,破天荒地彎下腰,親手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鵲伏激動地道:「大王不愧是天底下最英明的大王,他到底體察到公子的苦心,沒有因安神石而處死公子。這真是我再也不敢想象的好事!」

餘浪明眸中蒙上一層灰暗,淡淡反問,「真的是好事嗎?」

似在問鵲伏,又像在問自己。

鵲伏狂喜過後,也發現餘浪神色沉鬱,比起去見大王之前,還添了幾分深重的憂色,不禁驚訝,「難道出了什麼意外?」

餘浪沉默半晌,才緩緩道,「我告訴大王,安神石跌入阿曼江,再也找不回來了。大王不但沒有殺我,反而給了我一批厚賞,這算不算意外?」

鵲伏也是一愣。

餘浪都想不出結果的事,鵲伏怎能想得出來。

他絞盡腦汁想了半日,頭都大了,還找不出任何一個合理的解釋,如果說大王忽然變得寬厚仁和,不忍殺人,這真是連他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

鵲伏問,「公子應該是熟悉大王心性的少數人之一,是否可以從大王異於平日的舉動中想到什麼?」

餘浪笑容中,緩緩滲出一絲苦澀,「真讓人喪氣,我唯一可以想到的,正是現在我最不想提起的一個人。」

「鳴王?」

「每次大王有奇異的行為,必然和鳴王有關。唉,但願我這次猜錯了。」

鵲伏說,「屬下不明白。如果大王是對鳴王執著,為什麼反而饒恕丟失安神石的公子呢?」

世事真是無常。

早上他還正為大王可能會處死公子而陷入絕望愁苦。

現在,卻又為大王沒有處死公子而頭疼思索。

「大王忽然白日入睡,為了睡得沉,甚至不惜飲用安神的藥劑。而且,又命令我收集鳴王所中之毒的典籍,說要研究藥理。」餘浪喃喃自語,目光逐漸犀利,沉聲道,「這事絕不簡單。我可能在無意中犯了一個極大的錯誤。」

鵲伏聽見他這般語氣,心臟也不禁霍然往上一抽,正想開口問犯了什麼錯誤,餘浪已經猛然轉身,向他語氣凝重地問,「安神石,你是否已經毀掉了?」

鵲伏忙回答,「按照公子的吩咐,安神石已經磨成石粉,撒在當風的地方。」

「這麼快就完全磨成粉末了?」

「很奇怪,那玩意看起來是石頭,實際上不硬,在磨板上一劃就脫一層……」鵲伏忽然停下,觀察著餘浪的臉色,不安道,「屬下是不是做錯了?」

毀去安神石是餘浪的命令,餘浪還能說什麼。

餘浪急道,「石頭不在了,石粉或許還有用。你快點去看看,粉末都被風吹走沒有。」

「是!屬下這就去。」

鵲伏很少見到餘浪露出著急神色,這一驚非同小可,立即渾身冷汗地以最快的速度衝了出去。

一會後,鵲伏身影又出現了。

「公子,幸虧今天尚未起風,」鵲伏雙手捧著一小包東西,旋風般地到了餘浪面前,喘著氣道,「還是散了一點,但能夠找回來的,屬下已經儘量找回來了。屬下在灑下的地方每一寸小心地尋過了,一點點捏起來的。」

他手中拿著其實是一幅布角,大概是臨時從自己袖上扯下來的,如對待剛出生的嬰兒般的小心開啟布料,露出裡面灰白色的粉末。

這就是眾人爾虞我詐,不惜千里追殺,苦苦爭奪的安神石,被磨碎後的殘骸了。

「公子,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

鵲伏一怔。

什麼?連智計百出的公子也說不知道?

那為什麼要把明明會隨風吹走的安神石殘渣辛辛苦苦地找回來?讓安神石毀屍滅跡,不留一絲痕跡,本來是公子不惜犧牲生命也要做的事。

「在鳴王的事情上,我們和大王的意願是相反的。當大王一心得到安神石時,我不惜一死也要毀掉安神石。但是,如果大王忽然不再把安神石放在心上,就說明事情發生了我們沒有預料到的變化,」餘浪那雙似乎蘊藏無窮智慧的眼睛,閃爍光芒,「也許就意味著,安神石對我們而言,會變得前所未有的重要。」

鵲伏下意識把手中的布包緊緊握了握。

雖然無法理解公子話裡的每一分意思,但鵲伏深信公子對事物深刻的想法。

如果公子說安神石重要,那麼安神石必然重要。

即使已成粉末,也萬分珍貴。

「現在首要之事,是查清大王的寢宮中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大王會忽然改變一向的習慣,白日入睡。鵲伏,給我辦一件事。」

「請公子吩咐。」

「儘量不要引起別人注意,把妙光公主悄悄請過來和我見一面。」餘浪抬首望向殿外,目光變得悠遠,嘆道,「我和這個小堂妹,也該好好聊一聊了。」

◎◎◎

「喂!有沒有人啊!?hello!」鳳鳴把手攏在嘴邊,對著空蕩蕩的宮殿喊了第一百零一聲。

回答他的,只有陣陣回聲。

鳳鳴大大地嘆了口氣。

這絕對,絕對,還是在夢裡!

他嘗試踏出了這個寢宮很多次,但每次跨出門坎,就會發現自己只不過邁進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宮殿。

他也試過爬窗戶,結果躡手躡腳地爬到另一邊,腳一落地,就發現自己又身在這所現在已經非常熟悉的宮殿裡了。

不管怎麼走也走不出去,搞得和鬼打牆差不多。

這到底是什麼該死的空間結構?

算了,現在說空間結構也不頂用。

在這個心毒、移魂都能存在的時代,就算愛因斯坦親臨現場,一定也懵了。

只是……想不通啊。

按照過去的經驗,就算睡著了會作噩夢,但恐懼的物件消失後,很快就會醒過來。

像這一次這樣,若言都走了,自己還留在空無一人的地方團團轉,找不到出路的情況,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

為什麼會忽然出現這種令人鬱悶的變化?

鳳鳴在寢宮裡來來回回踱步,抓耳撓腮地想辦法,在若言回來之前,他一定要讓自己醒過來,否則……眼睛瞄瞄案几上那幅由若言親自繪出的軍事地圖。

要命的戰爭遊戲。

沒有容恬那顆最有軍事指揮天分的腦袋幫忙,他怎麼可能想出一個幹掉離國十萬大軍的計劃?

老大,這不是電影,這是此時此刻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真人真事,名字就叫——不可能的任務!

鳳鳴停下腳步,思索片刻,舉起手,毅然地往自己臉上狠狠一拍。

啪!

右臉頰上頓時多了五道指印。

這一巴掌打得夠用力了,臉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響,眼冒金星。鳳鳴閉上眼睛,做了幾下深呼吸,收斂心神,緩緩抬起眼瞼。

什麼?

失望地一愣。

打得這麼用力,疼死了,竟然還沒醒?有沒有搞錯啊!

鳳鳴又開始困獸似的在寢宮裡團團轉,忽然,他停下來,用手試探著敲打宮殿的牆面,不知道這牆壁厚不厚……

他想了一會,又像要把這主意甩到腦後似的用力搖搖頭。

沒用。

走門和爬窗都是回到了這裡,難道砸牆過去就能保證不是同一個後果了嗎?說到底,這就是一個逃不出去的夢,自己到底是怎麼被忽然困在這裡的呀?

難不成是若言對自己做了什麼手腳?鳳鳴驟然一驚。

很有可能。

若言最喜歡這種卑鄙伎倆,而且鳳鳴中的心毒,不正是若言派去的餘浪下的嗎?

這傢伙想幹什麼?不會是要一輩子把自己困在這裡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鳳鳴打個冷顫。

媽呀!靈魂被困住已經夠悲慘了,如果還要被困在最不想接觸的男人的寢宮裡,這簡直就是悲慘的n次方!

難道從今天起,他堂堂西雷鳴王就變成了一個精神上的囚犯,要每時每刻都待在這個鬼宮殿裡,隨時恭候離王睡著之後來在找他「玩遊戲」?

正在心驚膽顫地想象以後的悲劇人生,最不希望發生的事發生了——寢宮一角擺放著豪華大床的方向,傳來一點動靜。

鳳鳴霍然轉頭,屏住呼吸盯著那一邊。

不會吧?若言這麼快就回來了?

千百般希望這只是自己的錯覺,但是,鳳鳴很快就看見大床的垂幔下映出的高大人影,男人的大掌伸出來,掀開簾帳。

兩人目光對上的瞬間,離王唇角微揚。

原本擔心餘浪的打斷影響了夢中的好事,現在看來毫無妨礙。

鳳鳴正站在寢宮另一邊,轉過頭用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打量著他,宛如一頭需要獵人愛撫的林中小鹿。

「離王回來得好快。」鳳鳴見若言不懷好意地掃視自己,咳嗽一聲,儘量從容地開口。

「鳴王不是也回來得很快嗎?」

鳳鳴心中一動。

若言這樣說,顯然並不知道自己自他離開後就一直待在這裡。

這麼說,無法從噩夢中醒來,不是若言動的手腳嘍?

鳳鳴思索的表情,落入若言眼底。

「鳴王有什麼想不通的事嗎?」

對這隻入室大灰狼,鳳鳴當然不會實言相告。苦笑著聳聳肩,「我想不通的是,離王你可是一國之主,不勤政應該會被大臣們投訴吧,怎麼可以睡了一覺又一覺呢?當大王的這樣睡懶覺,不怕被懷有不軌之心的臣子謀朝篡位嗎?」

「原來鳴王正為本王的寶座擔心,大可不必,」若言淡淡一笑,「若是如此,就藉此瞧瞧大臣們究竟誰是真忠,誰是假意,本王正好疏鬆疏鬆筋骨,清理一下離國的朝堂。」輕描淡寫的話,卻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感。

鳳鳴不禁想起當初,若言命宮女把腿放進養有食人魚的池子裡,看著群魚把宮女嬌嫩潔白的小腿咬到血跡斑斑,慘不忍睹,這樣做,竟只是為了恫嚇鳳鳴和取樂。

對一個柔順聽話的宮女尚且如此,若言對付謀逆者的手段,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更為殘忍。

不過,這樣的高壓統治,王權真的如表面上看見的這樣穩固嗎?

鳳鳴正在想著,若言已經走到案几旁坐下,並且打手勢要鳳鳴過來坐在他身邊。

「鳴王,可以開始了。」

鳳鳴差點跳起來,「開始?開始什麼?」

「當然是我們的遊戲,在本王上次離開之前,鳴王正要開始說呢。」若言對仍擺在案几上的地圖揚了揚下巴,「請鳴王指教。」

「啊?這麼快?能不能等一下?」鳳鳴額頭頓時冒汗。

剛才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怎麼讓自己醒過來這樁事上,誰有時間想什麼破解十萬大軍的妙策啊?

「鳴王如果不想玩這個遊戲,認輸也無妨。本王贏了,也不過得到一點小小的彩頭。」

「不,不。咳,我是說,你才剛剛來,不如大家坐下,先喝口茶,聊聊天。遊戲嘛,只是小事,不必那麼認真。」

若言目光在鳳鳴臉上一轉,似笑非笑,「那看來,本王就此遊戲而和鳴王定好的約定,也不必認真了。」

鳳鳴氣結。

若言就是若言,永遠都那麼咄咄逼人。

我已經倒霉地被困在了你的夢裡,走都走不了,多給我一點時間會死嗎?

「好,你要玩,本鳴王現在就陪你玩。」鳳鳴撩起衣襬,動作瀟灑地坐下,看向地圖。

目光隨著圖上龍一樣遊走的墨線徐徐移動,心裡默默辨認,這是昭北和繁佳的交界,這是離國和繁佳的交界,永殷境內的阿曼江在下流分成多處支流,這條流入昭北的支流好像叫梅江……

咦?梅江?

名字怎麼這麼熟,似乎聽誰提起過。

鳳鳴蹙眉努力回憶,猛地身子一震。他想起來了,是容恬!容恬曾經提過這條支流可以藏兵!

「鳴王還要沉默到什麼時候?」

「等一下!就快想好了,不要吵我!」鳳鳴把手一擺,側頭繼續苦思。

可是,可以藏兵,並不意味著就可以擊潰離國的十萬大軍。

要讓離國侵犯昭北的大軍永遠留在昭北,必須還要有其他的有利因素支援。偉大的聖母瑪利亞,哦不,偉大的孫子兵法大師啊,你顯顯靈吧,敵人勞師遠征,敵強我弱的困境下,怎樣才可以一舉擊破敵人呀?

「鳴王……」

「知道了,知道了,你當大王的怎麼一點耐心都……」鳳鳴不耐煩地擺袖子,眼角餘光瞄到若言眸底暴起精芒,心臟怦地一跳,趕緊提醒自己面前的可是一隻危險猛獸,換個表情正兒八經地說,「呃,其實兩方爭鬥,一方想取得勝利,最重要的,當然就是天時、地利、人和。」

只是隨口找點現代人都知道的古文搪塞一二,不料若言卻聽得神色微凜,沉聲道,「鳴王繼續講下去。」

他指明要鳳鳴繼續,鳳鳴有什麼辦法?

只能繼續胡扯下去嘍。

「當然,天時地利人和這三個要素,也分別有他們的特點,是有不同的。」心裡明白這些全是廢話,不過先挨點時間也好。說不定和上次一樣,他說著說著,若言就好像煙霧一樣在面前消失了呢?

咦?說起來,似乎還不知道上次是誰把若言從夢中叫醒,救了自己一把。

「有什麼特點和不同呢?」若言顯然起了興趣,對鳳鳴說的廢話也認真對待。

「那個……特點和不同啊?當然是……就是……哦,對了!所謂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鳳鳴晃著腦袋背了兩句,忽然怔了怔。

心裡模模糊糊有什麼東西一掠而過,雖然無法一下子抓住,卻隱隱感覺到自己剛才所說的並非純粹胡扯。

孟子這篇經典,說的不僅僅是兵法,更包括了國家政治的深刻道理。假如依照這位古代先聖的思路來評論目前離國的形式,是否可行呢?

突如其來的想法,讓鳳鳴驀然感到一陣興奮,一邊思索著,一邊說,「這次的題目雖然是談昭北王如何抵擋離國十萬大軍進犯,但其實牽涉進來的還有繁佳,因為離國大軍要進入昭北,首先要經過繁佳。」

「不錯。」

「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先來分析一下昭北的地利和人和?」

若言炯炯有神的雙眸掃視鳳鳴,微感驚訝。

他明顯察覺到鳳鳴的改變,這種從內而外的改變,瞬間使鳳鳴身上煥發出一種炫目的神采,舉手投足間,極為俊朗迷人。

這一刻,坐在他面前的不僅是西雷王宮裡受盡容恬寵愛的鳳鳴,更是驚隼島大戰中,以少勝多,指揮若定的年輕統帥。

「鳴王,請暢所欲言。」

鳳鳴卻擺了擺手,用雙方談判似的口氣問,「在深入討論之前,我再次確定一下。大王之前說的,放寬條件,在遊戲中假設昭北一年之前已經知道離國大軍要進行攻擊,而且還事先知道離國大軍前行路線。這件事,還算數嗎?」

「當然算數。」

「那麼,昭北有一年的時間做備戰準備了?」

若言矜持自負地把頭輕輕一點,示意確實如此。

最開始放寬條件,並不是真的想和鳳鳴討論軍事,而是為了誘哄鳳鳴和自己閒聊親近,好藉此突破鳳鳴心房。

但現在,卻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若言隱約預感到,鳳鳴將以自己想都想不到的方式,在這個遊戲中,帶給自己最愜意酣暢的驚喜。

看見若言點頭,鳳鳴開始用力轉他的小腦袋瓜。

「先說天時和地利。昭北在這場戰爭裡,佔了絕對的天時和地利。」有了以孟子軍事思路為方向的切入點,鳳鳴覺得自己似乎可以看到一點前景了,語氣比剛才的搪塞胡扯從容了很多,「戰場在昭北境內,昭北熟悉當地的季節氣候,這就是天時。昭北同時也熟悉當地的地理環境,例如城郭、河流、田野、樹林,哪裡可以藏兵,哪裡可以伏擊,昭北軍都十分清楚。而離國大軍千里迢迢越過繁佳,去打昭北,這是勞師遠征,沒有天時,也沒有地利。」

若言微微一笑,「鳴王雖然想得有點道理,但卻過於誇大。以昭北那一點弱兵,就算讓他們伏擊我大軍,又能佔什麼便宜?十萬大軍,並不會因為一點埋伏就全軍覆沒。」

「大王稍安勿躁,我還沒有說完。」鳳鳴道,「我已經說了,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三者之中最重要的是人和。其實離國輸了天時、地利也就算了,最要命的,是失了人和。」

「人和?」

「正是!」鳳鳴清朗的聲音稍微提高一點,「大王不要忘記,離國是怎麼得到繁佳這個鄰國的千里江山的。繁佳王族又是怎麼慘死的。連繁佳王族裡唯一倖存的三公主,最後都和博間王子博陵一起,在大王突襲容恬的秘密營地時,死於大王手下。這筆血債,有幾個繁佳人會忘記呢?昭北人看著繁佳的例子,對離國會留下什麼印象呢?」

若言冷冷道,「記住又如何?繁佳各處都有本王兵馬,任何人稍有異動,就是死路一條。」

鳳鳴啪地一下,把兩隻手掌在空中一拍,叫道,「就是這樣!你離國兵力再多,東派一點,西派一點,國內還剩多少呢?趁你國內防守空虛,我就叫容恬攻你老巢啦!」

正興高采烈,若言眸光簌地射過來,箭一樣刺得他渾身透涼。

鳳鳴如被潑了一桶冰水,趕緊收斂得意之色,老老實實坐回原位。

若言緩緩收回視線,唇角自傲地微掀,「鳴王剛才說的只是一些摸不著邊際的大道理,聽起來玄乎,卻並非真正的作戰實事。如果鳴王接下來不能說出更實在一點的東西,本王就沒耐性再聽下去了。」

鳳鳴心裡做個鬼臉。

你這自大狂,連聖人孟子的話都敢詆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如果換成二十分鐘前,鳳鳴也許還是不知所措。

但經過前面一番斟酌鋪墊,這位畢竟帶兵經歷過國家性大戰的西雷鳴王,已經像小馬過河一樣,漸漸觸控到河底,知道一點深淺了。

鳳鳴不慌不忙道,「大王不要性急,你要實在的,我就說實在的。如果我是昭北王,知道離國在一年後會進犯我的國家,我首先會做三件事。」

「哪三件事?」

「第一,散盡昭北王宮的金銀細軟。」

若言具有洞透性的目光打量他一眼,表面上不動聲色,「是為了發放賞賜,鼓舞昭北軍士氣嗎?傾王族百年積聚的金銀,重賞將領兵士,讓他們感激涕零,不惜為國赴死。不錯,國家都保不住了,王族還要金銀細軟有何用?有魄力,有遠見。很好,很好。」

連說了兩個很好,欣然道,「鳴王再說說第二點。」

「no,」鳳鳴豎起一根指頭,對他擺了擺,「大王猜錯了。」

「哦?」

「王族歷代積攢的財富是一筆巨大的天文數字,哦,你不知道什麼叫天文數字,反正就是很大很大的一筆財富。這筆財富,給昭北的將領兵士,並沒有太大用處。就像大王說的,如果國家都保不住了,昭北的將領士兵要金銀細軟何用呢?誰也不想做亡國奴。對昭北人,物質上的一時重賞遠遠不如精神上的鼓勵重要,只要讓他們看到自己的大王願意放棄所有財富,有拼盡一切也不惜和強敵抗爭到底的鬥志,就能激起他們的熱血,和昭北王族站在同一戰線,誓死苦戰。」

若言微笑道,「人心難測,普通兵士未必有鳴王想的這樣高尚和英勇。說不定他們看到大軍殺來,立即丟下武器跪地求饒呢。」

鳳鳴也笑了,「如果來的是容恬的大軍,這種情況是有可能出現。但來的是離國的大軍,這就完全不可能了。」

「嗯?為什麼?」

「容恬一向善待降敵,更頒發了一道天下聞名的均恩令,所有人都知道,容恬看待各國的人是平等的。就算不是西雷人,只要有才能,投降到容恬手下,也許還有出頭的機會。」提起自己心目中最高大威猛,瀟灑完美的容恬,鳳鳴臉上忍不住逸出自豪之色。

說完,話鋒轉到若言身上,「至於大王……嗯,聽說離國一向有極為嚴苛的等級制度,將離國人分成王族貴族平民奴隸四等,只要不是離國人,例如被亡了國的繁佳人,不管曾經是繁佳貴族還是百姓,不管有什麼特殊才華,一律都被視為最低等的奴隸。是這麼回事嗎?」

若言沉吟道,「不錯。」

王族至尊,離人至尊,這是先王立下的國策,若言也一向對此深信不疑。

這樣做有它的好處。

既可以團結王族,又可以團結離國人,每次侵略其他的國家,離國將士們都可以藉此得到大量奴隸和原屬於奴隸的財產,用來賣掉賺錢或者叫他們耕種田地,伺候自己和家人。

這是對離國將士們另一種形勢的獎勵。

不用花王族任何錢,就能讓苦戰後的將士們心滿意足,嚐到高踞他國人上的痛快滋味後,他們會更積極地想打仗,想侵佔其他國家,掠奪他國的人口和金錢。

正因為這種激勵制度,離國成為十一國中最有威脅力的大國,也擁有了最熱愛戰爭的強大軍隊。

沒想到,這古老又好用的制度,現在居然被鳴王從另一個角度說出來……

「所以說嘛,向容恬投降是一條光明之路。而向離國投降,就是當奴隸的悲慘之路。誰會想放棄自己的國家而去當被人鞭打奴役的奴隸呢?知道投降只有悽慘的下場,昭北軍大部分人一定會反抗到底。」鳳鳴總結似的說道。

若言不置可否,略過這個話題,淡淡地道,「鳴王還沒有說出謎底。昭北王族積累的財富,如果不散發給昭北的將領兵士,那給誰呢?」

「大王猜一下?」越談越有信心之下,鳳鳴的態度輕鬆起來。

竟然和若言有來有往了。

若言凝神想了片刻,心裡驀然一動,想到一種可能性。

但以他的城府,當然不會直接說出來,反而故意誤導鳳鳴道,「要打仗,就需要裝備。這麼大一筆錢,可以購買大量良馬和兵器。要是可以得到一批由單林雙亮沙鍛造的寶劍,軍隊的戰鬥力更能大大提高。」

鳳鳴非常直接的搖搖頭。

「鳴王另有想法?」

鳳鳴道,「這第一件事,剛好和第二件事有點關係。因為昭北王族的錢是要用去做第二件事的,這就是,聯絡繁佳境內對離國統治不滿的反抗人士,向他們提供恐怖活動……哦不,是起義活動的經費。」

這一招是在新聞裡學來的。

中東那邊整天為了石油打來打去,恐怖分子滿天飛,搞得一些超級大國頭暈腦脹,不正是因為有人暗中提供資金,給他們買槍買炮買基地嗎?

做了奴隸,痛苦萬分的繁佳人民,如果忽然得到一大筆錢和武器,有機會復國,他們怎麼會白白放過這個機會呢?

接下來的一年,他們會竭盡全力,前仆後繼地給離國的統治者製造各種麻煩。

不過這些話就不用具體說出來了,若言這種當大王的人,心裡一定比鳳鳴更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

鳳鳴暗中瞄瞄若言。

正好,若言也看向鳳鳴,眼神越發深沉。

他剛剛想到而沒有提及的,正和鳳鳴現在所說的一樣。

繁佳畢竟是強行佔領的地方,不少繁佳人淪為奴隸之後,心有不甘,蠢蠢欲動,如果被別國利用了這個隱患,會給離國帶來極大麻煩。

不料鳳鳴如此聰穎,竟然也想通了這一點。

若言終於有點明白,這看起來俊朗誘人,單純活潑的小傢伙,憑什麼能把整個同國鬧得天翻地覆了。

若言冷笑道,「就算繁佳有幾個不怕死的蠢材,敢和昭北暗中勾結作亂,難道本王駐紮在繁佳的大軍只是擺設?」

「只要讓繁佳牽制離國可外派的兵力,計劃就成功了一大半。從昭北到繁佳,這就叫完成戰場的初步轉移。」鳳鳴抿著雙唇,微微一笑,自信的眸子,驚心動魄的誘人。

看得若言心臟一跳。

「現在,讓我們再來詳細地說一下這個為時一年的作戰計劃。」鳳鳴主動道,「最開始,把昭北王族財富通通拿出來,投資繁佳的反抗勢力,同時鼓舞昭北士氣。這一年內,繁佳那裡給離國製造重重問題,讓離國大軍焦頭爛額,而昭北卻有時間日夜操練備戰。」

「那麼一年後呢?」

「一年後,由繁佳反抗勢力在一定時間內製造種種騷亂,纏住當地駐守的離國兵力。」

「本王還有十萬大軍,依然還是可以直入昭北。」

「我已經知道你的大軍路線,一路上給你來個堅壁清野,有林燒林,有田燒田,有草燒草,讓你士兵馬畜無法得到一顆糧草。」

若言心裡一沉。

這是非常要命的一招。尤其是鳳鳴在此之前,就已經提出了傾整個昭北王族之財富,支援繁佳人作亂。

在真實發生過的侵佔昭北的過程中,離國大軍推進得非常順利。他們的糧草主要通過兩方面獲得,一個是附屬國繁佳提供,另一個則是在行軍途中就地收集搶掠。

如果昭北真的不顧一切,堅壁清野,而繁佳又動盪不安,如何保證大軍的糧草供應?

任何帶過兵的人都知道,十萬大軍可不是十個人,缺糧一日都是非常可怕的事。

「那麼,本王就從離國運糧草過來補給。」

「從離國到繁佳,再從繁佳到昭北,這可是一條漫長的糧草道。」

「離國力量強大,要建立一條這樣的糧草道,完全可以做到。而且,」若言胸有成竹,低聲道,「本王可以保證,本王派去負責糧草道的將軍,必有能力對付你所說的繁佳那些不怕死的蠢材,讓他們來一個,死一個。他們如果想破壞本王大軍的糧草線,那是痴心妄想。」

鳳鳴咦了一聲,「這麼說,大王派出的,一定是大王手底下極有能力的大將了?」

不知道為什麼,鳳鳴的腦海裡,忽然冒出玉樹臨風,給人第一印象極佳,但是心狠手辣的餘浪。

若言不答反問:「到了此時,鳴王還有什麼招數未使出來呢?」

鳳鳴笑笑,揮了揮袖子,「事情已經差不多了。繁佳的守軍被牽制,離國建立一條漫長的糧草道,還要派出得力大將負責,離國國內兵力進一步削弱。」

鳳鳴頓了一下。

「搞定前面這些鋪墊,到時候就該聯絡盟友了。嗯,我先送一封信給博間,請博間王出兵攻打離國邊境的城市天隱。」鳳鳴伸個懶腰。

若言一哂,「博間王貪生怕死,恨不得討好離國,怎麼敢發兵攻打離國的城市?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鳳鳴說,「博間王再貪生怕死,也不會忘記是大王你殺了他的博陵王子,殺子之恨是可以輕易抹殺的嗎?而且,他也不會忘記當年妙光公主許諾嫁給博間太子,後來又悍然食言,以勢壓人。博間被離國羞辱已久,有機會他怎麼會不想報復?從前他只是不敢罷了。現在一旦知道離國國力空虛,很可能會想嘗試一下復仇的激情。再說了,離國連遠在千里之外的昭北都要侵犯,遲早不會放過就在隔壁的博間,博間王不會傻到看不穿這一點……」

若言截斷他的話,以一副讓著他的口氣笑道,「好吧,就當你寫了一封信,真的慫恿了博間攻打天隱,那又如何?天隱只是區區邊境小城。」

「既然是區區邊境小城,大王就會拱手讓給博間嗎?」

「絕對不會,」若言道,「本王會叫離國精銳讓博間王好好嚐到後悔的滋味。」

「那就是會派兵對付博間了?」

若言狡黠地一笑,「鳴王放心,本王絕不會為此調回已經派去昭北的大軍。憑博間那種不成材的軍隊,本王只要調動東邊境上的守軍,就可以應付。」

鳳鳴還他一個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

他嘮嘮叨叨這麼久,正是為了讓若言在毫無防備下認同一些若言覺得毫不在意的戰爭條件。

例如慫恿博間王發兵這件事,要真正做到確實不容易,博間王實在太沒用,沒膽了。但就是因為若言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後果,點頭認可了這種可能性,也就是讓自己又佔了一點戰略上的便宜。

別忘記,這不是真正的戰爭。

說到底這是一場嘴皮子戰,有點像古代的論戰,大概趙括的紙上談兵就是這麼一回事。

真正打仗,他八成不夠若言來,但是論戰嘛,那就另當別論了。

別忘記,西雷鳴王可是看過很多戰爭連續劇的!

「也請大王放心,我還沒有那麼幼稚,奢望憑一封給博間王的信就能挽回局面。博間王的那個是明招,我還留著一手暗的,那才是真正叫離國吃一驚的禮物。等大王調動東邊境的守軍去對付博間王時,我會再發一封信。」

又來一封信?若言掃視鳳鳴自信滿滿的臉,知道他必有令人措手不及的手段,垂眼一想。

突然渾身一僵。

他已經明白過來。

「我的第二封信,當然是送給東凡。東凡經過一番招募整頓,已經有一支不錯的軍隊。我會請他們趁著離國內部最空虛的時候,潛入離國,然後日夜行軍,直逼離國都城裡同。」

此刻,出現在鳳鳴小腦袋裡的,不是寫了孫子兵法的孫子,而是和他同一個姓的,另一箇中國古代著名的兵法大家——孫臏。

圍魏救趙這千古流傳的故事,就是這位老孫的傑作。

現在鳳鳴自由轉換一下,變成圍裡同,救昭北。

若言臉色難看。

可惡。

這小東西在博間王一事上,竟讓他掉以輕心,輕易認可。

沒想到幾年不見,變得這麼厲害了!

若言沉聲道,「我們這個遊戲,鳴王是以昭北王身分在謀算佈置,並不是鳴王自己的身分。鳴王和東凡的關係,天下人都知道。如果是鳴王的信,東凡一定照辦不誤。可是,昭北王給東凡去一封信,就能讓東凡立即起兵,冒險襲擊離國都城嗎?」

鳳鳴毫不猶豫道,「假設性的問題,其實見仁見智。不過大王不能否認東凡起兵的可能性很大,因為我這個臨時昭北王給東凡的信裡,一定會告訴他們,博間王會引開離國東邊境的守軍。這是東凡偷襲離國的一個好機會,不是嗎?」

若言沉沉的目光移向案几上的地圖。

離國是一個內陸國,相鄰的國家很多,宴亭、樸戎、東凡、北旗、博間、永殷、繁佳,都是離國的鄰國。

多年來離國四方征戰,這些國家或多或少都被離國鐵蹄踐踏過,一旦離國都城受到襲擊的訊息傳來,其他早就對離國懷有怨恨的國家很可能趁亂而起。

這一刻,若言不得不認真再次認真思索鳳鳴最開始提出的那句經典。

天時、地利、人和。

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離國最欠缺的,將來最可能成為離國致命傷的,正是最後一點——人和。

鳳鳴剛剛所說的一切並非毫無破綻,但他的言語深處,確實閃爍著常人無法企及的智慧光芒。

若言作為少見的英明之君,敏銳地嗅到裡面的危機。

半晌,若言沉聲道,「如果事情真到了這個地步,本王不管怎麼固執,也會把派出去討伐昭北的離國大軍召回。因為都城裡同的重要性,遠遠勝於一個小小的附屬國。鳴王確實厲害,能迫使本王放過昭北,這個遊戲,本王輸了。」

沒有就鳳鳴露出的破綻而和鳳鳴糾纏分辨細微末節,而是坦承認輸。

立顯大王風度。

「可是,」鳳鳴說:「我沒有打算讓你撤軍呀。」

這樣一說,連若言也愣了。

換了別人,知道離國大軍撤走,歡呼感激都來不及,難道眼前這人還膽敢硬留下他的十萬大軍不成?

「你開始說了,昭北可以當成精銳的兵馬只有五萬。那好,我們就當五萬來算吧。」鳳鳴扳著指頭,「離國呢,有十萬,但是從繁佳過來,路上被繁佳叛軍騷擾來騷擾去,估計會折損一點人手。嗯,算少了一萬吧。」

這是故意算多的。畢竟繁佳叛軍再厲害,始終只是游擊隊形式,放放火,下下毒可以,但絕不可能和離國大軍正面硬碰。憑他們要損耗離國一萬人馬,難度頗大。

可是,按照約定,要把十萬離國大軍都幹掉,若言才肯承諾不碰鳳鳴一根頭髮。

為了這個偉大的目標,只能厚顏無恥地賴皮一下啦。

若言對此心裡明白,不過他剛才已經口頭認輸,也不在乎鳳鳴耍一點花招。

而且,他也很想知道,接下來鳳鳴還能想出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

「現在離國軍隊只有九萬。等到裡同被東凡偷襲,不用問,那條漫長無比的糧草道就斷了,失去糧草供應,進入昭北的九萬離國大軍就會軍心動搖。我把三萬精銳安排在紫林西北處,擺開陣勢,迎戰你九萬人馬。」

若言皺眉道,「只用三萬精銳嗎?那剩下的兩萬又如何?」

鳳鳴笑嘻嘻道,「雖然你有九萬,但是這九萬都是勞師遠征的疲兵。你想想,一支大軍,又累,又餓,能打仗嗎?很快,他們還會接到祖國都城被圍攻的訊息,軍心必定大亂。而我的三萬人馬就不同了,有早就儲存好的糧草,還有又高又牢固的城牆做掩護,軍隊一年來勤加苦練,而且人人都知道,不拼死殺敵,就要淪為亡國之奴。天時、地利、人和,離國都不如昭北,對不對?」

「離軍就算攻不下昭北的都城紫林,總可以撤退。」

「撤退就是敗退,離軍威風凜凜的來,卻灰溜溜敗走,氣勢降到極點。而且還是老樣子,更累、更餓、更沮喪。到這時,離軍還剩多少人呢?除了陣亡者,一定還有不少挨不住餓而逃走的逃兵。勉強算離軍還剩五萬人吧,那麼昭北和離國的兵力就一樣了。」鳳鳴現在已經勝券在握,越說越順,就算對著若言也談笑風生,「我的三萬人馬會趁勢追在離軍後面,在梅江上,埋伏下的兩萬昭北伏兵會打一場漂亮的伏擊戰,前後夾擊,讓離國大軍無法生離昭北。」

「梅江?」若言脫口而出。

「就是梅江!」鳳鳴意氣風發,伸出指頭,指著地圖上那條蜿蜒的阿曼江著名的支流,「這是離軍撤離昭北的必經之處,在這裡伏擊士氣低落的離國大軍,簡直是最佳選擇。哦,你這樣看著我,是想說離國將軍不可能中計吧?呵呵,梅江是全昭北最好的藏兵之地,蜿蜒曲折,兩岸邊有不少小漁村,把人馬藏在這些漁村裡,只要後面的三萬人把離軍逼到江邊,再點燃烽火,發出訊號,所有藏兵立即乘船順流直下,迅速會合,在江面上配合截殺離軍。你看,這是不是就叫前有狼,後有虎?」

「鳴王去過惟鎮嗎?」若言突兀地問。

鳳鳴正說得高興,聞言一愣,不禁反問,「什麼惟鎮?」

一絲詭異的笑容,忽然從若言的臉上徐徐展開,令人有頭皮發麻的感覺。

鳳鳴心裡咯登一下,知道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

若言慢慢收斂臉上笑意,視線落在鳳鳴臉上,淡淡道,「鳴王作弊了。」

「嗯?你說什麼?」

「這場遊戲,是本王和鳴王之間的遊戲。藉助外人幫忙想出主意,就是作弊。剛才本王醒來的那一陣,鳴王也醒了吧?告訴鳴王怎麼玩這個遊戲的,是否就是容恬本人呢?」

鳳鳴大叫冤枉。

這可是他開動小腦袋瓜想出來的,純粹個人勞動成果,當然,也適當借鑑了前人的經典。

鳳鳴矢口否認,「容恬沒有教過我!你好歹也是一國之主,怎麼可以輸了遊戲,就耍賴說別人作弊?」

「本王耍賴?」若言發出一聲冷笑,「梅江可以藏兵,這是鳴王自己想出來的嗎?」

鳳鳴頓時一怔。

梅江可以藏兵,確實是容恬說的……

「你不用撒謊。能說出梅江能藏兵這一事的人,必定曾經親自去過梅江,對那裡的地勢非常熟悉。藏兵並不像你想象中的簡單,而是一件涉及地勢山川的要事。可是,你連惟鎮這個梅江上極為關鍵的鎮口都不知道,怎麼可能熟悉梅江?原來你所謂計謀,不過是代人轉述。西雷容恬,果然有幾分本事,短短時間內可以教你這許多東西。」

鳳鳴張口結舌。

就算用了容恬提供的一點點資料,也犯不著全盤推翻他的創造性方案啊,現在硬是說他在抄襲別人的謀略嗎?真是無辜到極點!

正要大叫不公平,忽然聽見若言陰陰冷笑,說道,「不過,這樣一來,你我的約定也就不存在了。」

耳邊風聲響起。

一隻寬闊有力的手掌凌空向他胸口抓來。

鳳鳴大吃一驚。

救命啊!若言你這不要臉的,輸了遊戲居然直接動手啦!

這麼近的距離,要跳起來逃開是不可能的了,鳳鳴驚叫一聲,往後翻倒,一個後滾翻翻開。倒霉的是,這個翻滾動作上次已經用過,若言怎麼會讓他再一次從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剛才那一抓根本就是虛招,目的就是逼坐在自己旁邊的鳳鳴往後倒。

另一隻手早等在後面,鳳鳴倒像主動送到他手上似的。

若言往後一撈,恰好握住鳳鳴往後靠的脖子,五指收緊,抓住後襟,老鷹抓小雞似的將鳳鳴抓到自己身邊。

鳳鳴後頸被他抓住,彷彿被老虎鉗子咬住一樣,掙扎不開,一陣陣生疼,氣得大嚷,「若言!你卑鄙無恥!不講信義!你這樣怎麼配當一國之主?」

若言邪笑道,「本王如果這次還放過你,就真的不配當一國之主了。」

右手抓住鳳鳴前襟,用力一扯。

嗤!

柔軟的布料裂成兩半。

優美鎖骨下令人垂涎欲滴的白皙胸膛裸露出來。

「這是什麼?」若言一眼看到了。

嬌嫩蓓蕾上,掛著一隻淫邪無比的黑色小環,襯得乳首嬌鮮欲滴,更加楚楚可憐。

鳳鳴呼吸急促,胸膛起伏,小環也隨之在乳頭上微微顫動。

若言才一伸手,正在拼命掙扎的鳳鳴立即發出一聲慘叫,「不……不要碰!」

最近有容恬在身邊慰撫,這東西帶給他的痛苦已經漸漸減少,甚至已經讓他遺忘了它的存在。

還有,今天第一次見到若言時,好像這東西也沒有掛在身上啊,為什麼現在卻忽然出現了呢?

佳陽城守說,那東西是心毒對中毒者設下的一個契約,一個陰毒的桎梏。

難道……只有在他極為恐懼不安時,這名為透魄冰環的邪物才會在自己身上出現?

「嗚!」

乳環被若言指頭輕輕一碰,所有的痛苦頃刻重臨,而且更為加劇。

令人恐懼的寒意從乳頭直透胸膛,霎時,唯一的感覺就是冰冷刺骨的痛苦。

鳳鳴感到自己的血管正在迅速凝結成冰。

「想不到,鳴王也有這種喜好。」若言嘴上戲謔,眼底卻浮上慍色。

能在鳳鳴身上戴上這種東西的,天下間除了容恬那個西雷王,還有哪一個?

「不要!不要碰!啊啊——!放……放開我……」

「怎麼?鳴王在本王面前還害羞嗎?這種東西,竟然都不怕羞的戴上了,自然表示鳴王是喜歡被男人玩弄這裡的。」鳳鳴的慘叫和渾身顫慄,在若言看來,只不過是鳳鳴對自己的畏懼厭惡。

妒火燃燒之下,憐惜之心抹去了十之八九。

為了懲罰羞辱這個心裡只有容恬的小東西,若言兩指捏住小環,一下一下玩弄扯動。

「啊!啊!不要!好疼!啊——!」鳳鳴淒厲的叫聲響徹寢宮,痛得在若言懷裡直打滾。

若言聽了他的慘叫,也是一驚,卻又覺得他是故意使詐。

今天的戰爭遊戲,已經讓他知道,這西雷鳴王比從前狡猾多了。

自己拉扯乳環的動作當然暗留分寸,就算有點疼,也不至於叫得這麼悽慘。

若言哪裡知道,這乳環並不是普通的私房玩具,更不是容恬給鳳鳴戴上的。此刻中毒已深的鳳鳴,心魂意魄都受這東西禁錮折磨,若言每一下扯動,都如牽心動肺,血淋淋痛到極點。

「鳴王,你這次裝得再可憐十倍,本王也不會上當。」

鳳鳴一邊叫疼,一邊痛得眼淚直淌,俊美的臉頰溼了一片。

劇烈起伏,線條精緻的胸膛肌膚,異樣的光滑柔嫩。

若言看得欲潮洶湧,佔有慾大起,不由自主低頭,以牙銜環,欺負似的狠狠一扯。

鳳鳴「嗚!」地一聲,聲音彷彿被堵在喉嚨裡,身子猛然後仰,彎成一把倒弓,側頭猛然一口鮮血噴在若言肩上。

暈死過去。

◎◎◎

看守換班,應該就是這時候了。

綿涯把耳朵貼在潮溼冰涼而且非常滑手的牆壁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足足有好一會,沒有任何改變。

失去他的擁抱,大半個身子泡在水裡的蘇錦超一邊打著哆嗦,一邊儘量和他挨著,好吸取綿涯身上源源不斷的熱量,小聲問,「你在聽什麼?」

他也學著綿涯的樣子,把耳朵貼到牆上。

可是,什麼聲音也沒有呀。

倒是臉頰被凍得厲害。

「守衛換班了。」綿涯低聲道,「這是我們逃走的最佳機會。」

他站直身體,看見蘇錦超還皺著眉把半邊臉頰貼在牆上,不禁好笑,擰著他的下巴讓他把臉轉回來,「別裝了,你聽得見嗎?好吃懶做,從來沒有下過苦功的富家小子。」

蘇錦超不忿地瞅他一眼。

不過當下最重要的不是鬥氣,而是在被凍死之前逃離這裡,聽綿涯的意思,似乎守衛一換班他們就有逃走的希望了。

「你想到逃走的辦法沒有?」

「等我看看。」

看什麼?

蘇錦超還沒問出口,面前的綿涯長吸一口氣,沉入水中。

這一眼可以看完的水牢才巴掌一點大,水倒是挺混濁的,雖然只浸到人的脖子,但綿涯入水後,很快隱沒了身影。蘇錦超以為他很快就會出來,不料等了好一會,水面一片平靜。

「喂。」蘇錦超滿肚子狐疑地叫了一聲。

不想驚動守衛,聲音壓得很低,但在狹窄的水牢裡,也引起了低沉的嗡嗡含混的一陣迴響。

心裡不安起來。

這混蛋跑哪去了?不會潛在水裡一下子岔了氣,淹死在裡面了吧?想到自己浸著的這池子混水裡,還泡著另一個男人的屍體,蘇錦超渾身一僵。

綿涯!

蘇錦超踮起腳,在水裡來回走動,靠著腳底的觸感著急的摸索。腳掌接觸到的都是粗糙平實的石磚之類的東西,走到水牢另一個角落時,大拇指毫無防備地撞上一塊突出的硬塊,痛得蘇錦超一聲低叫。

好疼,不知道是不是劃出血了。

蘇錦超用腳趾去碰碰那個弄疼他的東西,看起來也是一塊頗大的石磚,不過,整個水牢的底部應該是封起來的,這塊石磚從哪裡來的?他忍著疼,扶著牆壁,用腳慢慢在石塊附近試探。

果然,在看不見的水底,側面牆壁上似乎有一個開口。

碰傷他腳的石塊,開始可能是貼在側牆上的。

「綿涯?」蘇錦超壓低聲音,按著那一道側壁,小心地叫了一聲。

沒有任何回應。

開口在水下,不知道通往什麼地方,估計水面上的聲音傳不過去。

蘇錦超水性不佳,但這時也別無他法,勉強振作起來,大深了一口氣,把頭壓入水裡。兩手摸著牆壁,慢慢靠近水下那個被撬開石板的開口。

水下難以視物,蘇錦超像瞎子一樣,把手伸進通道,通道似乎非常長,他試著往裡,把手往前伸,半邊身子鑽進去,感覺到裡面的水比水牢裡的還要冷。

感到憋的氣快用完了,蘇錦超慌張地倒退出來,頭冒出水面。

呼!

看來綿涯確實找到了逃走的路,綿涯現在肯定已經不在這個水牢裡了。

想清楚這一點,蘇錦超無來由地渾身一寒。

那傢伙再討人厭也好,有他在,好歹還有點安心。

可是現在……這沒義氣的傢伙,不會是丟下我,獨自逃生去了吧?

開口剛好夠一人經過的大小,以綿涯的身形,整個人鑽進去是沒問題的,可那是水底,一口氣可以讓他游出多遠呢?如果這通道很長,綿涯游到一半就沒了空氣,又被困在這麼狹窄的通道里,那他豈不是……

蘇錦超心臟霍霍幾跳,趕緊搖頭,面無人色地自言自語,「不會,絕不會的。」

正忐忑不安,忽然,身邊的水面晃起漣漪。

一個溼淋淋的頭從水裡冒出來。

「啊……」

綿涯手急眼快地捂住差點叫起來的蘇錦超,低聲道,「噓,是我。想引來守衛嗎?真是沒有遇過事的新丁。」鬆了手。

「你這混蛋,去這麼久也先打個招呼啊!」蘇錦超喘了幾口氣,又氣又急,又不敢大聲,壓下的嗓音帶著一絲沙啞,「嚇了本公子一跳,還以為你……」

「以為我什麼?」

「你……」你淹死了……

「以為我丟下你,自己逃走了?」

「哼!」

綿涯老實不客氣地道,「本來是打算自己走的,不過忽然覺得你被丟在這裡活活凍死,太可憐了。所以我就回來帶你一起走。」

「豈有此理,敢說本公子可憐?」蘇錦超嚴重受傷。

他這輩子,車前馬後受人伺候擁簇,引來無數豔羨目光,從來沒人敢把他當成一條可憐蟲!

正要和綿涯理論,綿涯卻無聊地擺了擺手,「廢話少講。時間無多,趁著守兵空隙,我現在就走了,你來不來?要是不來,我正好省點麻煩。逃生還是自己一人比較方便。」

看見綿涯又打算往水下潛,蘇錦超心裡一驚,趕緊拉住他的手腕,「別!我當然跟著你,難道在這裡等死嗎?不過在水下面要待多久?要多遠才能逃出去?」

綿涯問,「你會閉息嗎?」

蘇錦超愣了一下,挺起胸膛回答,「當然會。」

綿涯打量他一番,居然沒揭穿他,「這是一條地下水脈,水牢正是和它相通。從石板後進去,初時狹窄,漸漸變寬。不過中途都是封閉的石巖,沒有可以換氣的地方,我們必須一口氣潛到最靠近的湖面。我剛剛已經潛過一次,撬鬆了他們佈置的幾道鐵欄。」

他在水下伸手,摸到蘇錦超腰腹間。

蘇錦超驀地一顫,不知他想幹什麼。

綿涯卻一臉冷靜,抓著蘇錦超身上的衣裳,用力撕出幾條長布帶,接在一起,拉著試了試,覺得還算結實,拿起蘇錦超右手,把布帶的一頭綁在他手腕上。

綿涯又把自己的手腕伸到蘇錦超面前,「幫我綁上。」

現在逃生全靠綿涯,蘇錦超當然聽話,拿起布帶的另一頭,老老實實給綿涯綁緊。

兩人的手腕就被一根布帶連在一起了。

「路我已經探好了,不會弄錯方向,水下很黑,你要跟緊。現在,盡你最大的能力吸一口氣,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把氣吐盡。」

蘇錦超點點頭,抬起頭,大大地吸一口氣。

下一刻,他被綿涯把頭按進了水裡。

兩人很快進入逃生通道,綿涯在前,蘇錦超在後。水下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覺手腕上的布帶被前面的綿涯拉扯著,像在給他指示方向。果然,如綿涯所言,通道漸漸變寬,原來僅容一人通過的地方,慢慢拓寬。

可是,肺好疼。

遊了一陣,蘇錦超下水前的一口氣即將用盡,四手都是冷冰冰的水和岩石,他下意識地把手往上摸,頭頂上也是岩石,岩石和水之間沒有一絲縫隙。

好想呼吸……離地面還有多遠?

胸肺燃燒一樣的刺痛。

無數個瘋狂的念頭逼迫他張開嘴大口呼吸,但他知道,如果在這裡張開嘴,只會喝進冰冷的地脈水。

他會活活溺死在這個漆黑的地方!

恐懼像水一樣無所不在地包圍了蘇錦超。

綿涯!

蘇錦超拼命揮動手腕,扯著布帶。

在前面的綿涯察覺到,轉身游回到他身邊,以綿涯的老道,早就猜到蘇錦超會中途慌亂。

幸虧自己有所準備。

他在水中抱住蘇錦超,拍拍他的肩背,要他不要過於緊張。這只是習慣動作,原來也不指望這小笨蛋能夠深刻領會什麼叫臨危不亂。沒想到,蘇錦超這次卻罕見的變聰明了。

亂掙亂動的身體,很快安靜下來。

兩手攀在綿涯項頸上。

這個姿勢,但非常……適合……

地下水脈中靜寂無聲,沒有任何言語交流,似乎一切動作都是出自本能而天經地義。

綿涯大手握著懷裡人的後腦,唇貼上唇。

空氣!

渡過來的少許空氣,讓蘇錦超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緊緊追隨著綿涯的雙唇,像是還覺得遠遠不夠,居然下意識地試著把舌頭探進綿涯嘴裡。

綿涯氣息差點紊亂。

要命!你是不是想我們同歸於盡啊!?

狠狠地捏了蘇錦超腰肢一把,綿涯狠著心把唇移開,抱著這個不懂事的小麻煩拼命往前遊。

給蘇錦超渡了一口氣後,他自己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必須在氣盡之前,帶著蘇錦超游到水面上。

可恨的是,蘇錦超那壞小子,憋氣憋得臉頰胸肺都燒著了一樣,滿腦子只想著要綿涯再給一點救命的空氣,抱著綿涯的脖子,一直把唇往綿涯嘴上亂蹭,示意綿涯張開口。

綿涯明白這是兩人的生死關頭,哪肯讓他胡鬧,一邊遊,一邊左右擺頭,不讓蘇錦超撬開自己雙唇。

都什麼時候了?老實一點!

又警告地捏了蘇錦超腰桿一把。

蘇錦超大怒。

本公子都快憋死了,你不但不幫忙,還趁機下毒手?嗷嗚一口,咬在綿涯嘴角上……

譁!

平靜的湖面,水花四濺。

兩顆溼淋淋的人頭冒出水面,貪婪地大口呼吸寶貴萬分的空氣。

綿涯雖然筋疲力盡,還是把手軟腳軟的蘇錦超拖到了僻靜無人的湖邊上,把他往草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他身邊喘了半天氣,罵道,「你這瘋子!早就知道你想佔我便宜!居然趁我在水下……真恨不得揍你一頓!」

「你才是正宗的混蛋!」蘇錦超也正喘得厲害,胸口激烈起伏,聞言勉強撐著草地坐起來,氣道,「你在下面掐了本公子多少把呀?趁機報復!本公子是沒辦法才求助於你,肯和你嘴對嘴,你綿涯不知道佔了多大便宜!西琴多少美女求本公子碰一下唇,本公子都不肯。」

「又想咬人啊?蘇家小狗!」綿涯摸摸嘴角,舌頭嚐到一點淡淡的腥味,一定被咬破了。

「可惡!居然敢侮辱我是小狗?」蘇錦超一聲大叫,「我咬死你!」

撲在綿涯身上,對著他的唇就湊過去。

綿涯累歸累,反應還是極快。見蘇錦超迎面過來,張嘴就咬,伸手一把,捏住蘇錦超牙關,讓他上下牙無法合上,免得真又被他再咬一口。

「嗚!」

四唇貼上。

蘇錦超被捏得動彈不得,櫻唇半開。

綿涯只掙扎了一個呼吸就放棄了,長嘆一聲,軟熱的舌頭順著開啟的牙關滑進去,舔舐口腔裡柔滑敏感的粘膜。

舌頭交纏,吸吮。

蘇錦超的甘甜,像井水一樣清澈,令他第一次,深深沉溺於一向視為淫靡荒唐的肉慾中。

◎◎◎

妙光藉著夜色和假山樹蔭的掩蓋,在鵲伏引路下,來到位於王宮另一端所在的來英閣,進入內室。

聽完餘浪的一番話,妙光輕嘆一口氣,低聲道,「我也不知道王兄為何會出現這樣反常的行為。」

姿態優美地緩緩倚坐在繪有綺麗圖案的牆柱旁,眼珠向餘浪的方向掃轉,試探著問,「堂兄是否覺得,這件事和鳴王有關?」

餘浪早猜到她會問及鳳鳴。

事實上,此刻餘浪的心中,也正和她有著同樣的想法。

這位堂妹從小聰穎狡猾,要瞞過她敏銳的直覺,同時又利用她達到目的,實在是不可能的。

既然已經請了妙光過來商議,倒不如坦誠一點,更好達成共識。

餘浪並不隱瞞地道,「今天面見大王時,大王顯然為被人吵醒而深感惱怒。他沒有真正處罰我,但卻命我收集有關心毒的典籍,還要我儘快獻上。從此可以推論,大王的心思,現在都在鳴王身上。」

「心毒?」

「鳴王所中的毒歷史久遠,在不同的典籍中有不同的名字,教授我用毒的師傅當年和我提及這毒性時,告訴我,這種毒藥最常用的名字是——心毒。」餘浪反問,「公主知道何謂心毒嗎?」

妙光心臟微跳,聰明地沒有立即追問,以免顯得自己過於心急。

她對鳳鳴中毒的事已經關注了很久,可恨王兄和堂兄守口如瓶,兩人似乎都在有意無意地防著自己,導致她無論怎麼調查,都查不到太有用的訊息。

現在只知道堂兄是先用沉玉,再配以文蘭,用混毒手法破開鳴王身邊的重重保護,讓鳴王中計。

但這種毒藥究竟毒性如何,還是一無所知。

餘浪見她沉默,微笑著解釋道,「心毒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是針對心肺下毒,其實並非如此。師傅說,這種毒藥曾出現在古老的傳說中,據說它是天下間最可怕的毒藥,因為它吞噬的不是人的軀體,而是人的靈魂。」

「靈魂?」妙光暗暗吃驚,臉上不動聲色地道,「這也太匪夷所思了一點,毒藥作用在四肢、胸腹、五臟六腑,甚至耳內,眼珠,我都聽說過。但怎麼能作用於靈魂?一個人的靈魂在哪,誰又知道呢?這又不是能夠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餘浪點頭贊同道,「我當初也是這樣想的。所以師傅提起這種毒時,我牢牢記住瞭如何下毒,也記住了安神石對中毒者有益,至於其他的,陽魂相遇,中毒者與施毒者共入一夢,等等不可置信的傳說,都沒有在意。」

妙光聽得一怔。

以她的悟性,立即明白餘浪的意思,也同時想到若言大白天就急著睡覺的怪事,輕輕啊了一聲,問道,「中毒者和施毒者共入一夢的事,堂兄的師傅有沒有再詳細一點的說法?」

餘浪搖了搖頭,「原本就是傳說,師傅也只是閒著的時候隨口說給我聽罷了。天下這麼多種毒藥,儘可使用,何必要挑一種如此難以控制的毒藥,沉玉和文蘭更是極難尋覓之物。這次只因為鳴王身邊保護他的人太多,而且那些人又非常謹慎,其中有幾個也是精於用毒的高手,不得已,才冒險試一下這種傳說中的混毒。」

說完,打量了妙光一眼,問,「聽說今天在大王白日入睡前,曾和公主見面,公主聽到大王有什麼異常的言語舉動嗎?」

只憑這一句,妙光就已經聽出餘浪在離宮中有耳目。

妙光回憶道,「今天王兄從媚姬處回來,特別高興,我還以為媚姬給了王兄肯定的答覆,不料後來去問媚姬,媚姬說並無此事。」

「這麼說,讓大王高興的,另有原因?」

「一定是這樣。」

「別的呢?」

妙光低頭片刻,「我今天說了一句話,讓王兄十分開心。」

「公主說了什麼?」

「我當時說,」妙光一字一句複述道,「所有的事,都是王兄作主。」

餘浪正屏息凝神,不料卻是一句如此簡單的恭頌之語,皺眉道:「這種奉承話大王每天會聽上很多次,何以卻忽然如此欣悅?」

妙光搖頭,「我也不明白。但我可以看得出來,王兄開始雖然高興,但還正為某件事頭疼,似乎有很好的事發生了,其中卻仍有一點欠缺。只是,當我說了這句話之後,王兄像忽然找到了答案,而這答案又讓他驚喜萬分。王兄甚至當場就命令侍從,用厚氈把寢宮所有的門和窗戶圍住,並且取來最好的安眠鎮定的藥劑,因為他立即就想睡覺了。」

「當時大王有疲倦之態?」

妙光肯定地道,「絕對沒有。王兄精神旺盛,毫不睏倦。」

她忽然一頓,似乎想起什麼事來。

餘浪當然看得出她的表情起了變化,忙問,「還有什麼?」

妙光怔了片刻,才緩緩低聲道,「在離開前,王兄和我說了一句話。」

「大王說了什麼?」

「他要我先下去,他說……等王兄作完了這場美夢,再來陪王兄喝酒。」

餘浪身軀驀然巨震,坐直上身,「大王真的說了美夢二字!?」

◎◎◎

佳陽城守府。

容虎從正廳中出來,沿途見到好幾個值守巡邏的蕭家高手,彼此默默點頭示意。

如果沒有必要,都不會主動開口寒暄什麼,因為誰也沒有這樣的心情。

每個人臉上愁雲濃鎖,滿含說不出的憂慮。

鳴王在沐浴時昏睡過去,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天,卻再也沒有醒來,這和往常的情況完全不同,只能認為事情又進一步惡化了。

經過廂房廊下,一聲熟悉的嘆息幽幽傳入耳中,容虎不禁停下腳步,思忖片刻,轉身朝西南方向走去。

繞過廂房側邊突出的簷牆,迎面而來是一大蓬瀑布般的倒掛而下的紫粟花,他舉手輕輕把遮擋視線的紫花枝蔓撥到一邊,看見早在意料之中的身影。

「又躲在這裡喝酒?」

黑髮披肩的烈兒長腿舒展,脊背倚著假山一側,長長的衣襬鋪撒在草地上,一不小心就會落入小池,被池水浸溼,看起來疏懶落寞。聽見容虎的聲音,他抬起頭朝容虎看了一眼。

「大哥,來一口?」舉起手中裝酒的陶瓶,晃了一晃。

容虎奪過他手上的酒瓶,在他身旁坐下,沉聲道,「大王正在心煩憂愁,你不幫忙也就算了,竟然還躲起來喝酒。不象話。」

烈兒低下頭,默默聽他責備。

容虎訓了他幾句,見他一副垂頭喪氣的可憐樣子,不禁心腸軟了一點,「我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但是,大王已經饒過你了,還讓你繼續留在鳴王身邊。現在任何人都改變不了鳴王中毒這個事實,包括你在內!像你這樣,整天在暗處內疚懊悔,喝酒消愁,有什麼用?」

烈兒沉默良久,才問,「孔城守說的話,大哥覺得可信嗎?」

容虎考慮了一下,點頭道,「我覺得他至少沒有在騙我們,至於他找到的典籍上的話,是否就是他理解的那種意思,這個我不知道。不過,現在無法可想,也只能暫且相信他所說的一切。」

照孔葉心的說法,現在鳴王昏迷不醒,是因為睡著後發生了溺水,出現了短時間的假死,陽魂可能陷在若言的夢境裡,無法自由回到原身。

天啊!

這是何等恐怖又糟糕的假設!

追問孔葉心到底怎樣才可以讓鳴王的魂魄回到身體裡,他居然回答不知道。

「鳴王的陽魂如果不在他自己身上,那麼就應該在若言身上,或者說若言的夢裡。所以現在萬萬不能展開刺殺行動,因為萬一真是如此,殺死若言,就等於殺死鳴王。」孔葉心當時用筆墨回答容恬的問題,還這樣寫道,「我也很不明白。魂魄和身體的聯絡是天地至性,除非鳴王的魂魄和身體曾經被人做過類似離魂之類的邪門巫法,發生了分離。否則,魂魄不可能輕易離開原身。」

容虎記得大王看見那幾行字時的臉色,也明白大王當時想到了什麼。

鳴王並非是真正的安荷太子。

甚至可以說,他的靈魂,本來就不屬於正躺在床上的這具身體。

因此,鳴王才比其他人更容易受到心毒的侵害,更容易被對頭勾走魂魄?

「我想去一趟離國,找餘浪。」烈兒忽然說。

容虎吃了一驚,沉下臉道,「絕對不行。這事大王已經發話,不許你輕舉妄動。」

「大哥,我畢竟和他相識,知道他的為人。只要有機會,我會從他手中把安神石奪回來。我只是想做一些事幫幫鳴王,總比躲在這裡喝悶酒強。」

「你知道餘浪,餘浪又何嘗不知道你?就是因為他太瞭解你,所以才會利用你……」容虎猛然剎住。

烈兒臉色已經轉為劇烈的蒼白。

容虎大為懊悔,正要安慰兩句,烈兒把手一擺,要他不必說了,臉別到一邊,舉起酒瓶,冷冷地往喉中灌了一口。

空氣一片凝結沉滯。

半晌,容虎換了話題,低聲問,「怎麼不見永逸王子?不是已經回來了嗎?」

烈兒苦笑道,「回來了沒有一會,又接到急報,匆匆忙忙的走了。大哥問這個幹什麼?永殷那邊出了大事,太子府忽然遭人縱火,永全太子也燒傷了,他必須趕回去看看。」

容虎毫不隱瞞道,「這是大王要我問的。今天楚平生從永殷打探訊息回來了。」

烈兒露出注意的神色,「難道這事和小柳有關?」

「誰也不清楚。楚平生說他按照以往約定的聯絡方式在城牆畫下記號,等了好幾天,根本沒等到小柳。私下花錢打聽,只知道最近太子府的柳公子沒有露面,也不知道幹什麼去了,好像神秘失蹤了一樣。楚平生很擔心小柳的身分已經被永全識破,也許遭到秘密囚禁,正被拷打問口供。他正打算趕回來稟報大王,沒想到出發前忽然聽見城裡傳言,說太子府被燒了。」

「小柳燒了永殷太子府?」

「都已經說了,現在誰都不清楚情況。」容虎瞥了烈兒一眼,察覺他臉上隱隱有一絲不滿,解釋道,「就算是小柳乾的,也肯定不是出自大王的本意。大王目前對永殷的態度很和緩,沒有特殊原因,不會主動和永殷王族交惡,何況這裡面還夾著和我們交情不錯的永逸王子。小柳現在也不知道人在哪裡?希望他可以在這場火災中平安逃出來。見到他後,我們可以問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

頓了一下,問烈兒,「永逸王子趕回永殷,是處理太子府被燒這件事嗎?」

「有可能。他臨走之前和我說過,他的父王有意命他調查此事。太子看起來在火災中傷得不輕。」

「也許可以從永逸王子那裡打探小柳的……」

「大哥!」烈兒不待容虎說完,面上不帶一絲表情,低聲道,「大王在永全、永城兩位王子身邊埋伏好細,永逸並不知情。你是要我親口告訴永逸,他的國家和親人都在大王算計之中嗎?」

容虎不為所動,「大王已經說過,你是心有所屬之人,如果不想再為大王效命,儘管跟著永逸王子離開好了。我相信大王不會難為你。但你既然想留在這裡,就應該讓自己變得更有用一點。連秋月這樣的柔弱侍女,都有勇氣去學習絕世的帝紫染技,有勇氣去面對同國殘忍的殺手,不惜為大王的偉業獻出性命。何況你我?」

正說著,忽然發現烈兒目光簌地抬起,看向容虎身後的方向,臉色微變。

容虎轉頭望去。

秋星站在不遠處的山石後,臉頰蒼白。

「你們……」秋星雙唇微顫,「剛剛說的是誰……獻出了性命?」

◎◎◎

容恬坐在床邊,低垂的目光,落在鳳鳴的臉上。

鳳鳴的睡姿,他一輩子也不會看膩。

精緻的五官,毫無防備的臉龐,安逸中帶著一點點永遠也長不大的頑皮,就像一隻玩夠了然後慵懶睡去的貓咪,渾身的柔軟和天真。

醒著的鳳鳴總是好動的,在西琴,西雷的王宮裡,容恬記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在天未亮時睜開眼。趁著這隻小懶貓醒來之前,微笑著凝視這一分難得的安靜。

時間給人的感覺如此神奇,那些溫馨的事,既像發生在昨天,又像發生在很遠很遠的過去,直如上一世。

鳳鳴中了心毒後,不斷作噩夢,容恬常常整夜守在他身邊,正因為如此,容恬有了許多時間,一邊凝望著他的睡容,一邊思索很多事的前因後果。

最近,他常常想起初到這個世界的鳳鳴。

那麼單純,天真。

那麼無憂無慮。

當初在深宮中,準備用講故事的方法對付自己,看見駿馬後樂得像個孩子,大聲叫著要學騎馬的那個鳳鳴,曾經想過現在會變成這樣嗎?

如果他愛上的,不是西雷王。

如果他愛上的西雷王,不是一個總想著爭霸天下的男人。

事情是否不至於如此?

假如容恬沒有把他封為鳴王,沒有肆意地張揚他的存在,而是收斂著,靜靜地讓他待在屬於他的角落,那些來自離國、東凡、博間、同國……的敵人,是否會放過他?

只有陷入沉睡的鳳鳴相伴的內室中,容恬深思的眼底溢滿痛苦。

他不應該去想這些無法挽回的事,這隻能一次又一次刺痛他。

這一次,孔葉心比剛才沉默得更久。

容恬看著他抬起手,筆尖觸及布帛,沉思著緩緩寫道,「自鳴王接受了心毒的脅迫,身上附有邪惡的契約後,對方已經隨時可以殺死他。鳴王可以活到現在,可能有兩個原因。離王並不知道他可以輕而易舉地在夢中殺死鳴王,或者,他還暫時不想下手。」

那一刻,容恬腦中想起的,是鳳鳴說過的一句話——肉在砧板上。

事情怎麼會落到這般地步?

他最愛的人,是生是死,只在他今生最大的敵人一念之間。

「大王,丞相求見!」沉思中,尚再思的聲音忽然在門外響起。

容恬一怔,不會聽錯了吧?

下意識命道。「傳進來。」

一邊從床邊站起來,看向門外的方向,門簾很快掀起,跳入眼簾的面容讓容恬大為驚訝,「竟然真的是丞相!丞相不是正在同國嗎?怎麼忽然來了佳陽?」

烈中流是被尚再思領入內室的,也不知道他是用什麼身分潛行過來,身上穿了一套怪里怪氣的麻衣,肩上還破了兩三個洞,腳上踩著一雙沾滿黃泥的草鞋,形象委實有些不雅。

只有觀察能力極高的人,才能從那雙閃爍光芒和自信的眼睛裡,看出他的與眾不同。

可他忍不住會想。

因為,他現在什麼也不能做,像個廢物!

他找不到搖曳夫人,找不到解毒的方法,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停止鳳鳴痛苦的方法。

已經策劃好,即將展開的刺殺若言的行動,也告放棄。

因為對心毒最有研究的孔葉心,認為鳳鳴這樣離奇的昏睡不醒,原因很可能是他的陽魂已經被禁錮在若言處。

「殺了若言,很可能同時也殺了鳴王。」孔葉心的字是用墨寫的,可看在容恬眼裡,卻帶著血一樣刺眼的顏色。

把不相干的人遣離內室後,容恬留下孔葉心,道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一個問題。

「如果不殺若言,而鳳鳴的陽魂被禁錮在若言那裡,事情會變成什麼樣?」

孔葉心沉默良久。

最後,揮筆寫下,「拓照族的心毒,目的就是為了讓一個精神強大而身體衰老的人,佔有中毒者的身體。在此之前,入侵者會先殺死中毒者的陽魂。鳴王如果連陽魂自由回到身體都做不到,說明他現在的情況非常糟糕。」

「還有多少時間?」

「大王,」烈中流向容恬微微一欠身,算是行了禮,直起腰後,才瀟灑說道,「同國那邊暫時不會有什麼狀況,該交代的,都已經交代過了。所以我來這裡看看。鳴王在哪裡?」

提起鳳鳴,容恬鎖著眉心,舉起手,朝床的方向一指。

烈中流舉步到床前,低頭細看。

容恬正要跟過去,一瞥眼看見容虎匆匆忙忙地在門外一探頭,頻頻示意,把尚再思叫了過去,不知在尚再思耳邊說了一句什麼,尚再思臉色頓時變了。

要這個冷靜沉著的手下色變,可不會是什麼小事。

「容虎,」容恬把容虎叫進來,沉聲問,「出了什麼事?」

容虎滿臉不安,硬著頭皮稟道,「屬下一時不小心,在閒聊的時候談及秋月的事,被秋星聽見。她知道了實情,傷心得昏過去了。本來應該讓尚再思去看看她,可是尚再思正在大王這裡當值……」

容恬擺手制止他說下去,對尚再思道,「換個人當值,你去看看你娘子。」

尚再思正愁無法抽身,聞言很是感激,忙道,「多謝大王!」快步走了。

容恬這才轉身回到床邊,此時,剛好烈中流收回投在鳳鳴身上的目光,轉而望向容恬。

烈中流道,「我其實兩個時辰前就到了,先和其他人聊了一下最近發生的事,也和那位據說對這種毒藥很瞭解的孔城守用筆墨交談了一番。想不到鳴王身上的毒如此惡性,天底下居然還有禁錮陽魂的奇事。」

容恬正為鳳鳴的事一籌莫展,心中煩惱,「鳳鳴的情況,丞相也親眼看到了,有沒有什麼應對的方法?」

現在不管遇上誰,容恬都忍不住問上這麼一句。

這只是病急亂投醫的表現,而非期待烈中流也恰好是一個瞭解心毒的世外高人。

不料,烈中流思忖片刻,竟吐出一個石破天驚的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