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聲聲,迎新接福,值此嘉慶之時,恰逢《鳳於九天》第一、二部播放完畢。有關單位為了搞搞氣氛,特地安排《鳳於九天》頒獎大典。
頒獎當時,各地媒體及一眾演圓絡繹進場。當頭走進來的是主角鳳鳴,一身飄逸古裝,顧盼生輝,進場便被記者團團圍住謀殺底片。
「請照右邊。」鳳鳴光采照人,不斷變換站姿,微笑點頭:「我右側臉蛋好看點。」
閃光燈連亮不停。
會場另一邊,容恬也是記者注意力集中的地方,此刻,他正神采奕奕接受採訪。
「《鳳於九天》中,西雷王的角色深入人心,請談談你的感想。」
「角色和我現實中的為人很像。」容恬清清嗓子:「溫柔體貼,英雄了得,都是我的本質。導演兼編劇鳳弄實在是太會挑選演員了,這個角色除了我也沒人能演。想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玉樹臨風、……(以下省略滔滔數萬言)」
周圍嘔吐聲一片。
一個記者急中生智,中途插話問道:「最近民間流傳,大王您和心腹侍從烈兒關係不同一般,是不是有這樣的事?」
「烈兒?」容恬嘆氣,掩臉自傷道:「這就是長得太帥的罪過……」
眾記者舉著麥克風、攝影機、錄音筆繼續嘔吐。
亂鬨鬨後,會場中央大鐘響了三下,頒獎典禮正式開始,各人入座。
幾秒肅靜間,一個模樣實在可以用歪瓜劣棗來形容的白鬍子老頭登場。
「咳咳,」響亮地咳嗽兩聲以示嚴肅,老頭開始發言:「各位媒體朋友,各位來賓,大家好。本人姜子牙,乃今日頒獎典禮的主持,謝謝大家參加今天的幸事。」
「怎麼弄個糟老頭子來做主持?」鳳鳴坐在臺下,和容恬耳語。
容恬壓低聲音:「聽說經費不夠,唉,如今美女主持出場費驚人,只好將就將就。」
「可是,這主持的形象也太噁心了吧,隨便找一個也比他好。」
「主辦負責人說了,不能要美的,就要最醜的,也算得上有新聞價值。」
這廂密語討論,那邊姜子牙已經口若懸河,將他本人履歷功勳一一講來,從偷師父的內褲穿被師父趕下山講到釣魚時喜歡不用餌。底下的秋藍早已十二個不耐煩,舉手要求:「講快點開始,我下午兩點還有約會。」
秋星秋月也舉手表示贊同:「我們中午十二點約了人吃飯。」
她們三人自從在《鳳於九天》中擔任角色,以清純形象一夜走紅,最近派頭大了不少。
姜子牙無法,只好放棄表述本人豐功偉業的機會,正式開始頒獎。
「第一個,是勞苦功高獎。得獎者是──」姜子牙拆開印著紫色花邊的信封,刻意拖長時間,製造氣氛。
眾人屏息,記者準備照相。
「……姜、子、牙!」姜子牙大聲讀出名字,後臺頓時傳來鞭炮聲聲,嗩吶和二胡齊奏,作為背景音樂。
臺下靜默。
「怎麼會是姜子牙?」
「姜子牙是鳳於九天的角色?」
眾人面面相覷。
「沒看見啊!」
「配角吧?」
「是不是扮演老西雷王?」
「老西雷王只出現一個鏡頭,躺在棺材裡,還沒有臉部特寫。」
眼看下面議論紛紛,姜子牙老成持重地解釋:「各位記者朋友,演員朋友。這個獎是我該得的。」他感恨萬分:「想當年我意氣風發編排封神榜,到最後忘了自己,製造了千古大恨。自從那次之後,我就發過誓了,以後不管什麼活動,首先要給自己留一份。我作為頒獎大典的主持,拿一個德高望重獎總不過份吧?」
臺下譁然,香蕉皮、西紅柿、臭雞蛋……如暴雨一樣襲來。
姜子牙左閃右躲,大聲喝道:「誰敢扔我?扔我,我就停止頒獎,所有獎盃我都拖去賣給收破爛的!」
如此吆喝兩句,情況才被他控制,臺下雖然依然群情洶湧,但飛上去的雜物已經少了許多。
「現在,我們繼續頒獎。接下來是風姿卓越獎,得將人是──」例行拖長聲調,姜子牙磨磨蹭蹭拆開信封。
鳳鳴傲視全場,整理衣裳,站起來優雅地面向記者轉個三百六十度,讓他們有足夠機會抓拍,然後拍拍衣袖,邁上頒獎臺……
「……烈兒!」
噗通一聲,鳳鳴從階梯上摔了下來。
各娛樂記者怎能放過如此有效應的新聞,閃光燈亮個不停。
「奇怪,怎麼不是鳳鳴呢?」
「難道最近鳳鳴和經紀人公司鬧僵的傳聞是真的?」
鳳鳴滾了三滾,終於從地板上爬起來,蓬頭垢面,不平道:「風姿卓越獎怎麼可能是烈兒?你們作弊!」
姜子牙曬道:「我們可是根據事實來頒獎的。烈兒現身時風流嬌俏,躺在床邊半露半隱,一雙桃花眼迷昏了多少觀眾?你呢?第一次出場雖然也是在床上,可睡得跟死豬差不多,大失儀態,加上你醒來後一臉鄉下小土包子的模樣,影響觀眾食慾。綜上所述,烈兒應該是風姿卓越獎的得主。」
爭持中,烈兒早已款款上臺,接過姜子牙手中的獎盃,彬彬有禮說得獎感受:「謝謝大家給我這個獎,我只是做好自己份內的事而已,最感謝的是編劇風弄小姐,還有主持人姜子牙先生,」他對姜子牙拋個媚眼,繼續說:「還有我的爸爸媽媽、哥哥姊姊、弟弟妹妹、花花草草……咦?這個獎盃看起來怎麼很像漱口杯?」
姜子牙附耳嘿嘿低笑:「沒辦法,經費短缺嘛。得獎就好,重要的是意義。」
烈兒無可奈何,嘟起嘴拿著漱口杯下臺。
工作人員在幕後按下放音機,爆竹續大響,總算弄出點歡樂氣氛。
姜子牙笑咪咪繼續:「接下來要頒的獎,最高人氣獎。得獎者──」
鳳鳴和容恬都伸長耳朵等著。
「……管夏!」
又一個大獎落空,鳳鳴和容恬一起失望,雙雙低頭。容恬小聲鼓勵:「不要緊,最佳情侶配對獎總是我們的。」
「嗯。」鳳鳴點點頭。
管夏施施然上臺,接過獎盃(漱口杯!?),一臉鎮定從容:「今天的得獎,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智慧和美貌相比,智慧才是最重要的。我管夏雖然貌不驚人……」
臺下眾人心道:醜的驚人……
「但是智慧膽識出群。在《鳳於九天》裡一出場,就是這智者形象。其實,我多拿手絕活,獨門秘方。嗯,打斷一下,告訴大家一個小秘密,其實離王若言是我的弟子,他小時候跟我學不少東西,而且,他小時候很笨,連撒尿都要侍女幫他脫褲子……」
若言坐在臺下,氣得發抖。
幸虧管夏即時把講話轉了方向:「……我們還是說說我的智慧。唉,可惜編劇風弄厚此薄彼,讓我早死,不然,我得出多少風頭。別的不說,就是三公主騙跑鳳鳴那場,我用膝蓋就能戳穿她的詭計;還有,離國那個小姑娘妙光……」
眼看他滔滔不絕,姜子牙當機立斷,在背後一個旋風腿踢在管夏的屁股上,把他用平沙落雁式送下頒獎臺。
匡鐺匡鐺,管夏撞上會場前排擺放飲水食物的長桌,鍋碗瓢盆摔了一地。鳳鳴眼忙手快將自己的罐子抱在懷裡,拍拍胸口,轉頭對容恬說:「幸虧我機伶,不然你昨晚熬的湯就完了。」
容恬對他微微一笑,以示嘉獎。
姜子牙收回右腿,保持優雅風度:「管夏機智過人,觀眾中迴響很好,觀眾紛紛打電話到電臺要求拜師學藝。所以,這個獎事實至名歸的,請大家為管夏鼓掌!」
臺下掌聲一片,大家顯然都挺佩服姜子牙的腿功。
「接下來,最奸詐人物獎。這是本大會新創造的獎項,所以獎品特別豐富,除了漱口杯,還有陶瓷臉盆一個。得獎人是──」
若言早在下面精神抖摟,緊緊盯著臺上。
「……妙光!」
「什麼?」若言跳起來,瞪眼吹鬍:「怎麼可能是妙光?整部劇裡論奸詐,有誰可以比得過我?德高望重獎、風姿卓越獎、人氣獎我條件都夠,大人自有大量不和你們爭了,居然連這個非我莫屬的最奸詐人物獎都不給?」正要拔劍上去把這糟老頭子一劈為二,身邊有人輕輕將他按住。
「哎約,大哥!你脾氣怎麼還是這麼急躁?」妙光美目盈盈,嬌笑道:「論奸詐,我也不輸你。我一個弱女子,騙了鳳鳴騙博勤,騙了博勤又騙鳳鳴,說起騙男人嘛,當然是女人最厲害。再說,常言道好戲在後頭,難保等下沒有你的獎,現在劈了姜子牙,豈不可惜?」說完連連眨眼對若言暗示。
妙光笑眯眯上臺接過獎品:「我的得獎感受良多,不過最感謝的還是姜子牙主持。」
姜子牙嘿嘿賊笑,伸手進袋子摸摸妙光在下面塞給自己的八百兩銀票。
妙光說了兩句,對全場微笑,給記者時間拍照,壓低聲音說:「我哥發飆了,你看著辦。本公主提醒你,我哥可不是鳳鳴,他兇起來能一拳打死老虎。」
姜子牙臉色驟白,偷瞄臺下若言,果然對上一雙超級兇狠的眼睛,頓時渾身哆嗦。
妙光下臺,接下來的是最受歡迎獎。
「得獎人是──」姜子牙被若言虎視眈眈,恨不得立即把這個獎當人情送給若言解除危機,可這個獎的得主早已內定,若她們和娛樂公司老闆卿卿我我時進點讒言,姜子牙以後都別指望再當主持了。「……秋藍、秋月、秋星!」
三人齊刷刷站起來,一個挨一個上臺,笑靨如花。
「每個人得獎都說感謝的話,我倒想提點意見。」秋星皺眉接過劣等漱口杯,對著麥克風說:「在《鳳於九天》裡,深把我們當成低三下四的侍女,其實我們也是大家閨秀出身。我和秋月的媽媽,是土月族長的女兒,也就是土月族的公主,當年入西雷王宮是當側妃的。」
「不過因為一直沒有生養,才失了大王的歡心,被送給大臣。結果看起來是西雷王自己沒能力,自從跟了大臣,我媽一連生了兩個漂漂亮亮的女兒。我覺得關於我們也算貴族這點,風弄編劇沒有著力突出,是《鳳於九天》的一個缺陷。」
秋藍插了一句:「編劇對我更不公平,到現在都沒有提過我的身世。其實看我的風度氣質,不用想也知道我有個高貴的出身。如果第三部裡沒有這方面的改進,我也許會拒絕出演。
臺下譁然。
大新聞!正人氣攀升的人氣偶像秋藍準備罷演第三部《鳳於九天》。
閃光燈紛紛發亮。
三人發了一頓牢騷,然貫下臺,路過垃圾筒,不約而同把看不上眼的獎盃扔了進去。
姜子牙再次咳嗽:「咳咳,請大家安靜,接下來,是我們的重頭戲,最佳情侶配對獎!」
這可是最大的獎項,場中氣氛熱烈期待到極點。
鳳鳴對容恬使個眼色,眉飛色舞地等著。
「得獎者是──」姜子牙裝模作樣拆開信封:「……鳳鳴!……」
「和……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