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鳴眼睛大亮,「說來聽聽。」
「唯一的辦法,就是鳴王在最惡劣的,敵眾我寡的情況下,帶領我們這幾百號人,對抗同國著名的水師,打一場轟轟烈烈,千古留名,讓天下人震驚的防守戰,在堅持到盟友賀狄王子殿下的救兵趕來之前,不讓同國水師登上驚隼島一步。」
鳳鳴大亮的眼睛,頓時變成了傻眼,囁嚅道:「這……這……這簡直是臨時抱佛腳,不負責任的等待奇蹟嘛,大不實際了……嗯?容虎,你怎麼好像鬆了一口氣的樣子,是不是想到了什麼好法子?」
「回稟鳴王,屬下沒想到什麼好法子,不過忽然心裡有把握了很多。」
「為什麼?」
「因為天下人都知道的,」容虎淡然道:「西雷鳴,就是個專門在絕境中創造奇蹟的人。」
鳳鳴先是目瞪口呆,接著頭疼欲裂地呻昤一聲。只差沒吐血了。
海天一線處,斜陽拚盡最後一絲力氣綻放耀目金光,終於沉到海的另一頭。黑幕開始籠罩一望無際的大海。天際越發漆黑之時,也是星辰閃耀光芒的開始,漸漸地黑得如同深沉夢境一樣的天空,因為珍珠一樣的閃爍星光而變得美麗神秘。
任何曾經在海上度過安詳夜晚的人,腦中永遠都會記住大海這靜謐溫柔的一面。隔著寬敞的,雙面開啟到最大的窗戶,默默凝視在夜色下墊伏幽靜的海面,子巖想起當日奉命在單林海域密練水戰的那段日子。
不可避免,也想起和賀狄的第一次交鋒,如果那一劍沒有偏差,不是刺中賀狄的肩膀,而是刺中他的心臟,事情會變成怎樣呢?至少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兩人竟能安然無恙地相處於同一個艙房。「吳猛還沒到?」賀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隱約帶著不滿。
和他說話的,是前來稟告的景平和空流。
「是,二首領不但還沒到,也沒有派人來傳信,其責若論離這裡的遠近,幾位首領中,他應該第一個趕來才對。」景平停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大首領,屬下最近聽到一些風聲,自從大首領點頭應允和西雷鳴結盟,一起閒拓雙亮沙航線後,二首領曾經多次在兄弟們面前表示不滿。」
空流語氣有點凝重,在一旁插了一句,「雙亮沙是單林海域最要緊的東西,王子這次不經過任何商議就點頭決定了今後雙亮沙的去向,屬下恐怕其它小首領也會心生不滿,只不過現在只有二首領敢表示而已。」
一直凝望海色的子巖,終於回過頭來,看向身後商議的三人。
賀狄立即對他勾起笑臉,戲譫道:「總算肯回頭了?嘖嘖,不過親個嘴,哪裡用得著如此生氣?還以為你要在窗邊站一個晚上呢。乖,過來我大腿上坐坐,聽我們研究你最關心的雙亮沙大事。」
子巖對他的口無返攔已經領教多次,知道自己反應越激烈,賀狄越是得意,偏偏現在談及正事,又不能像往常一樣對他完全不啾不睬,只能掃他一眼,用目光先給予警告,轉身走過來,撩起衣襬,端正地坐在地毯上,加入這個自己責任所在的話題。
「吳猛是什麼人?」子巖思索著問。空流道:「他是我們單林海盜的二首領,這附近的海域可以算是他的小地盤因此,我們原先才估計他應該是最早過來會合的。
「吳猛是他的名字,只有自己人才知道。不過,如果提起他的綽號,你這個曾經在單林海域混過一段日子的人應該有點印象。」賀狄不動聲色地在軟毯上挪動了修長有力的腿,險些觸及子巖的膝蓋,被子巖凌厲地一瞪,才沒有當著兩名手下做出用腳掌撫摸子巖大腿的色情舉動,笑著提示了一句,「海鯊這個人,你聽過吧?」
子巖輕輕一震,「原來是他。「海鯊」是單林海域以儷殘好殺著稱的海盜,據說模樣長得非常猙獰,洗劫來往商船,從來不留活口,姦淫了美麗的女俘後,還把她們去到有鯊魚出沒的海里,看她們被鯊魚吞吃來取樂,暴行令人髮指。
子巖多次聽過他的惡名,有一段時期,還曾經懷疑他就是單林海盜的大首領。現在,子巖當然知道海盜大首領是面前一臉壞笑的賀狄二這傢伙儷殘好殺也許比不上海鯊吳猛,但絕對比吳猛下流無恥……
「雙亮沙是單林的命脈,也是所有海盜的命脈,沒有雙亮沙,哪裡有載滿黃金和美女的大船不怕死的闖入我們的地鱸。」
「其實,自從王子點頭答應西雷的盟約後,幾個副首領已經隱約有反對的苗頭,更可慮的是他們的意向是否得到單林王族的暗中支援。」
賀狄細長的眉毛一挑,問景平:「你說的是我的大王兄?」
景平直言道:「屬下目前尚未有確切的訊息可以證實賀豐大王子和吳猛私下有過聯絡,不過雙亮沙觸及單林王族的根本利益,賀豐大王子不可能不關注。」
空流恭謹小心地問:「大王子畢竟是單林王儲,如果有他插手,事情會更加麻煩,王子打算怎麼辦?]
賀狄漫不經心地冷吟一聲,仍舊那副天塌下來也不怕的可恨樣子,細尖修長的眼角處精芒快速閃過,不緊不慢地道:「王儲又如何?他有本事不經過我的地盤到任何地方去嗎?至於吳猛更不必擔心。敢違逆我的意思,先量一下自己的脖子有多硬再說吧。」
淡淡的兩句,盡顯海盜用拳頭說話的強悍儷惡。子巖常見他嬉笑無恥的嘴臉,對他應承航線一事,從來只認為他趁人之危,為了戲耍玩弄自己,才隨隨便便答應鳴的盟約。
但是認真想想,這海盜頭子為了成全鳴的雙亮沙航線,也揹負了不小風險。
單林海盜個個兇狠貪婪,要約束這麼一大群習慣搶掠殘殺的強盜,本來就很危險,觸動到他們集體的利益後,賀狄除非有足夠強大的震懾力,否則很可能會被反叛的下屬勾結外人反咬一口。
到時候,賀狄這大首領的下場可想而知。
這盟約對鳴王大有好處,對賀狄卻弊大於利,因為即使不開拓專門航線,以各國對雙亮沙的渴望,還是會不斷運來金錢和美女以求換取,海盜們也可以趁機搶掠。
賀狄這麼自私又精於算計的人,不可能沒有想到這些。
可他為什麼還要花費如此多的心力接近鳴王,甚至主動準備好協議書?
難道真的是為了……
想到這裡,心臟毫無預兆地呯然一跳。
心跳強烈得令人吃驚,見讓子巖這個老練的劍手也有點不知所措,心窩漲漲的,彷佛什麼東西要被褐開的感覺從中心向四肢瀰漫,像慢性迷藥,一點一點,緩慢無害地叫人甜蜜的麻痺。他竭力控制自己冷靜下來,察覺自己彷佛變成了兩個人。一個胡思亂想,完全遺忘往日所受的種種嚴格訓練,像鄉村粗人一樣輕易被迷惑,掉進陷阱還不知自救。
另一個則抽離到遠處.心驚膿跳的看著那個笨蛋沉溺下去,不知道怎麼解救才好。
對賀狄這樣的無恥混蛋起好感,那絕對是天下最不可能的事情,卻恰恰發生了!怎麼可能?
「怎麼了?」耳朵癢癢的,感覺到男人唇中撥出的熱氣。
子巖驟然回神轉頭,察覺賀狄不知何時已經挪到了自己身旁,正關切地盯著他打量。
「怎麼了?」子巖驚魂未定,強壓著千頭萬緒,冷靜地用同樣的三字反問。
賀狄抬起右手,拇指指腹輕輕擦過子巖淡色的唇,低笑著問:「在想什麼?你一直在咬唇。
巖此刻對他的接觸更為驚懼,只是這樣唇指一贈,簡單的動作下彷佛洩露了自己腦中汙濁的念頭,反應過度地往後驟退,厲聲低喝:「走開!」他露於形色的厭惡,讓原本滿臉溫柔的賀狄目光一沉。
空流最熟悉他們兩人這種可以使人發瘋的對峙,為了避免自己被殃及,趕緊插進來道:「雖然二首領未到,但其它副首領己經到了,王子要不要出去和他們打個招呼?」同時,垂在大腿側的手狠擰了旁邊的景平一把,意思當然是要他幫忙。
「啊!嗯?峨,對啊──」吃疼的呆平臉容扭曲一下,開口附和,「而且,夜宴也快開始了。」
夜宴設在大船的甲板上。甲板兩端擺設了十數張短幾,是為海盜們的各位副首領和重要下屬準備的,短幾用於盛放佳餚,至於座位,當然是很有賀狄風格,或者說很有單林風格的色彩鮮豔的地毯。
中央大片地方空了出來,看樣子精彩的歌舞表演也是夜宴的一個重要環節。
主座在大船甲板的最前方,案几和地毯設在一個略高的平臺上,比其它人高出一截,更有居高臨下的氣勢,而且案几和地毯也比左右兩旁的要大上一半,說明高居此處者身分的特殊。這個位置,當然是專門為賀狄準備的。
此刻,甲板上已經坐了不少人,有資格佔據案几的,用各種各樣不怎麼雅觀的姿態坐在地毯上,用刀子割食剛剛送上的熱燙葷菜,有的還摟著臉上濃妝豔抹的女人調笑。
沒有資格入座的普通海盜則三三兩兩倚在船舷旁,伸著脖子張望美豔的舞女們什麼時候出來。
「大首領來了!」
賀狄和子巖並肩出現在甲板上,身後跟著賀狄兩大得力助手,空流和景平。
各位副首領紛紛站起來,向賀狄行禮,賀狄朝他們輕鬆地點頭,拉著子巖往最引人矚目的主位走去。
空流和呆平在案几左右兩邊停下,門神一樣站立,彷佛擔當這次夜宴賀狄身邊的警衛責任,賀狄則和子巖一起在主位上就坐。
在眾目睽睽下再次展示自己和賀狄的特殊關係,並非子巖所願,問題是他不能不參加這個可能談及航線的夜宴,而負貴安排座位的景平顯然收到賀狄的命令,並沒有給他自己單獨的位置。在西雷宮廷中,享用主位,而且是這樣不分前後的並肩而坐共享一張案几的,不是親兄弟,就是夫妻。
他和賀狄,當然不是什麼親兄弟……
「大家都坐下吧二」賀狄高踞主位,兩手舉起,在半空中虛按了一下。
所有人坐下,甲板上安靜下來。
子巖在賀狄身旁正襟危坐,眼角一掃,大部分案几前都已經有人坐了,只有左邊第一個位置還是空的。
那應該就是尚未過來的海盜二首領吳猛。
單林海盜多年來都是一股一股單獨勢力,各自霸佔地蟹,看來賀狄雖然當了大首領,但其它投靠他的副首領手裡依然有一定勢力。
子巖看身邊的賀狄一眼。
賀狄的視線也正從空案前收回,表情依然優哉遊哉,只有子巖離他極近,觀察到賀狄眸底轉瞬即隱的殺氣。
景平過來請示:「大首領,晚宴是否可以開始?]賀狄笑著問:「吳猛還沒有任何訊息過來嗎?」景平剛要點頭,空流忽指著船舷外的東邊道:「王子,吳猛的座駕!」
其它海盜也看見遠處有大船靠近,上面的船旗,明確表示二首領吳猛己經趕來會合。
「是海鯊號。」
「二首領來了!」
賀狄沒有和眾人一樣向東邊望去,用修長的指尖捏了一顆葡萄丟到嘴裡,忽然壓下聲音道:「他一定和賀豐那蠢材碰過頭,還達成了協議,否則不會趕在海神祭把前過來。」
他身旁最近的人就是子巖,這句話當然是對子巖說的。
子巖微愕,沉思起來。
「他們猜到我要趁著今晚的盛大祭祀,提出航線的事情,所以趕來阻撓‘」賀狄淡然自若,逸出一絲冷笑。
子巖低聲問:「你想到對付的方法沒有?」
賀狄眼珠滴溜溜在子巖臉上一轉,不安好心地笑起來,曖昧道:「我今晚一心對付的只有你,哪裡有機會理會別人?」
子巖頓時俊臉一紅,差點想一腳把賀狄踹出毯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