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國的王宮夜宴,定於酉時末正式開始。
地點是同國王宮氣勢最恢弘,地方最寬敞的正殿。
同國的王族和貴族階層,對這個夜宴何等重視,從宴會舉辦的地點和權貴們參加的積極性,就可以看出來。
在同國目前最掌握實權的王叔慶彰親自陪同下,鳳鳴來到宴會舉辦地,差點被眼前的人頭鑽動給小小刺激了一下。
「好多人……」鳳鳴蹙眉,壓低聲音和隨侍在旁的容虎嘀咕,「怎麼同國地方不大,官員這麼多?」
官僚系統過於雍腫,比西雷腐朽太多了!
容虎同樣壓低聲音稟報,「回稟鳴王,這些人之中,一些是同國王族,一些是同國官吏和世家大族成員,不過也有很多隻是他們得寵的美人孌童,當然,隨身侍衛更多。」順便為鳳鳴分析一下,「鳴王請記得,同國現在已經分裂為慶彰和慶離兩個派系,大家見面都帶侍衛的。」
呃?
鳳鳴訕笑。
錯怪了同國的官僚系統。
不過國家內訌分裂,也不是什麼好現象。
同國王宮的正殿美侖美奐,喜用金色和銀色的裝飾,頗為奢華,和東凡王宮相比,富貴之氣很多,但少了東凡王宮靈逸貴氣的感覺。
「蕭家少主,請坐此尊席。」負責引導席位的官吏向鳳鳴帶到為他安排的席位。
寬敞的大殿裡依次擺滿了矮几和坐席,一幾一席,還全部配有同國宴會上最典型的特色品——一看就知道挨在上面很舒服的大軟枕。
幾乎有夠資格參加宴會的同國權貴都來了,圍繞著大殿中央一塊預留作為歌舞表涳場地的圓形大地毯,矮几坐席如環狀般擺了好幾層。
如慶彰、慶離、西雷文書使、鳳鳴等人物,理所當然地佔據了最裡面一圈席位,也就是所謂的尊席。
鳳鳴和顏悅色地謝過為他引路的官吏,坐在分派給自己的席位上,容虎子巖洛雲三大又帥又彪悍的侍衛持劍跪坐在他身後,無形中為他增添不少氣勢。
「子巖負責察看周圍,凡是鳴王的飲食,由我先試。」容虎低聲和其它兩個同伴商量。
洛雲眼睛默默看著前方,回答容虎道,「飲食等,我先用驗過,容虎再嘗。」
跟著容恬,宮廷宴會鳳鳴也參加得不少了,但像這次參與者眾多的,還是第一次。鳳鳴看著幾個重要人物落座後,其它地位稍低一點的貴族才開始領著自己的侍衛還有寵妾按照位次坐下。
人人都在交頭接耳,使眼色,寒暄微笑。
形形色色的人和服飾,多數人肩膀上都炫耀似的戴著各種華美得令人驚歎的肩飾。
鳳鳴看得十分有趣,「沒想到同國的王宮宴會如此熱鬧。」
「今夜是難得的大國宴,這種場面尋常也難見到。」慶彰的座席就在鳳鳴右側,隔了兩臂左右的距離,他正含笑對過來請安的同國官員點頭,聽見鳳鳴的聲音,偏過頭來笑道,「難得有機會一睹蕭家少主的風采,誰肯錯過呢?要不是參加宴會必須有一定的身份,恐怕大殿已經被人擠得無法安坐了呢。」他的身後也跪坐著四名高大的護衛,身上都佩戴著武器。
慶彰說得不錯。
鳳鳴打量著一切,覺得有趣,他本人又何嘗不是被人打量的重點目標。
天下那麼大,十一國中像他一樣充滿神秘,有著許多傳奇故事的人可不多,他和西雷王容恬,離王若言,還有東凡那個美貌絕頂的國師鹿丹之間的關係,更讓無數人對他生出極強烈的好奇心。
或直接或掩飾的視線,橫七豎八地交錯在鳳鳴身上。
竊竊私語。
「那個坐在中間的,就是西雷鳴王。」
「嘖,果然氣度不凡。」
「這般風流俊美,惹人心動,難怪被西雷王視若珍寶。」
「錯矣。此人大不簡單,絕不因其外貌而小看,別忘了,阿曼江大戰,他讓離國的若言也吃了大虧。東凡國師之死,與他也脫不了干係。頃刻之間,不但毀了他國聖地,竟還差點滅了一國。天下間最不可測者,恐怕就是此人。」
正式開宴的時候還差一點,大殿中仍有不少美侍在席間走動伺候,奉各位權貴之命取來各種他們在宴會過程中習慣使用的玩樂之物。
注視鳳鳴的眾多視線,不時被經過的娉婷身影遮擋瞬間,然後又隔著偌大的大殿空間,繼續觀賞坐在尊席上,年輕俊美卻已經名滿天下的男子。
除了容貌俊美,氣質高貴外,這個西雷鳴王身上,還有一種令人驚歎的澄清剔透。
賀狄唇角逸出邪魅到極點的笑容。
他愛死了子巖這心不甘情不願的模樣。
「呵,」賀狄緩緩道,「原來就是那個將會被派到單林的特使。鳴王,和約裡的諸般事宜,越早開始越好。既然特使已經在這裡,不如今夜宴後,就請你方的使者過來和空流好好商談一下。」
「這……」
鳳鳴微愕。
他不是不願意,不過立即把子巖派去,未免太急了點吧。
正在猶豫之中,一把悅耳的女聲卻插了進來,有禮而柔和地問,「賀狄王子真是專心國事,這樣的宴會,也把正事掛在嘴上。不知道什麼和約,要急著在宴會上去談?」
開口的,竟是慶離王子妃,長柳公主。
她當然也坐在尊席,卻未和慶離同坐,自己獨佔了一席,身後也不帶侍衛,只有四名貼身侍女陪著,其中之一,當然是最得她信任,最近剛剛返回給她帶來好訊息的師敏。
師敏去和鳴王聯絡,一路上碰到的人和事情,師敏清清楚楚向長柳公主報告過一番,其中最讓長柳擔心的,就是她和鳴王之間的聯絡居然會被第三方的賀狄發現。
這樣一來,賀狄是否會走漏訊息,是否真的是鳴王方面的人,就成了會牽涉到長柳自身安危的關鍵了。
雖然師敏再三肯定賀狄不像說謊,但長柳當然要趁著這個機會,驗證一下賀狄和鳴王是否真的有同盟關係。
長柳溫柔地向賀狄提出問題,美目卻小心地向鳳鳴這個取得聯絡的盟友遞去一個友好的眼神。
鳳鳴這個糊塗蟲完全領會錯了這個眼神,頓時頭皮一緊,和身邊的容虎低聲道,「完蛋了,她一定是在等我答應給的文蘭。怎麼辦?我娘不肯給耶,我去哪裡變一棵給她?容虎,你千萬看住她,在我沒有想出辦法之前,千萬不要讓她單獨和我說話,免得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的問題。唉,這次沒臉見杜風了。」
其實,以慶離和鳳鳴半公開化的惡劣關係,還有長柳公主的身份而言,他們兩個要單獨私下對話,簡直就是不可能。
「王子妃說笑了,宴會當然重要,和約和使者的事情,只是順便提起而已。」長柳的用意,賀狄一想就明,在他眼裡,這個敢揹著夫君和鳴王勾結的女人,比吃藥吃到腦殼壞掉的慶離還有點腦髓,坦然答道,「至於王子妃所問的和約,很簡單,不過是鳴王代替西雷與我國簽訂了雙亮沙航道等協議,大家一起多賺些黃金罷了。」
即使是吊兒郎當,邪氣十足的調侃語氣,但以賀狄堂堂一國王子的特殊身份,以及兩國和約這樣大份量的話題,立即引起爆炸性的效果。
「雙亮沙?」
「那可是鑄造最鋒利兵器必須的原料。」
「單林的雙亮沙非常難得,比黃金還貴重。」
「如果讓西雷取得了航道權,那我們同國……。」
「賀狄王子和我們大王子一向交好,就算和鳴王有約,單林至少會保證每年給予我們同國一樣份額的雙亮沙吧?」
後面幾層坐席的權貴們都忘記了吃喝,不由自主交頭接耳。
最裡面一圈,可以清楚看見對方面目表情的尊席上的幾位,卻都靜靜坐在自己擺滿美食的矮几前,各有各的表情。
郝垣絳雖然本事不大,卻有足夠的履歷經驗,知道此刻局面異常複雜,簡直好比虎豹毒蛇都聚在一起,絕不宜輕舉妄動。
他身邊那位剛剛被容瞳委以重任出使同國,穿著服飾都經過悉心挑選,力圖今晚在這重要場合裡展現風采,躍躍欲試的蘇錦超卻忍不住了,囂張地長笑一聲,直接對鳳鳴叫陣,「當真可笑。我聽說今晚參加宴會的有一個什麼蕭家少主,還以為是誰呢,原來竟是一個叛逃我西雷的傢伙。哼,大王並未命我追剿什麼過氣鳴王,你若只當你的蕭家少主,那也罷了。但是,你竟敢在我西雷盟國境內,招搖撞騙,還欺騙單林王族,簽下什麼和約……」
「請問副使,」容虎在西雷宮廷多年,是認識這個蘇錦超的,對他的小人得志很看不慣,冷冷截斷他的狂言,問道,「你話裡的招搖撞騙,欺騙,指的是什麼?」
「指的就是無視西雷的國賊!」蘇錦超狠狠回道,「鳳鳴是什麼東西?有什麼權力代替西雷與他國簽約。哈哈,實在荒謬!」
寬敞的大殿,宴樂的氣氛頓時不翼而飛。
未被牽連入內的權貴們有的面面相覷,有的含笑看熱鬧。
只有慶離非常高興,恨不得再連敬蘇錦超,表達一下同仇敵愾的歡喜。
蘇錦超真是好樣的,可替他把想對慶彰發的惡氣,都公開發出來了。
見自己吸引了全殿的注意力,蘇錦超心裡微微激動,調整著自己的姿勢,使其看起來更有氣勢,威脅性地冷笑,「一個被逐出西雷的人,憑什麼能夠代替西雷簽訂國約。這件事,還要請蕭家少主,好好的對本副使解釋一下。」
鳳鳴見過的惡人多了。
不是自大,若言之流他或者會怕怕,帶著水軍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的賀狄,也許他會忌憚幾分。
這麼一個半生不熟的西雷文書副使,反正又不能在大殿上對他動手,鳳鳴才不怕呢。
被蘇錦超詰難後,鳳鳴安安穩穩坐在自己的位置,風度翩翩中,又顯得無比俊美澄淨,直接迎上蘇錦超敵意的眼神,裝作愕然地反問道,「咦,難道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西雷王親封的西雷鳴王,當日西雷王還專門為此頒佈王令,我的權力在西雷所有官員之上。所有官員,也就是說,包括文書使。」
他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文書使,是可以代表西雷與他國簽訂和約的官職。我權力比他大,當然更可以代表西雷簽約啦。」
郝垣絳一聽,知道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