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 愛恨烽煙 第八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爭論的結果必定會牽到現任大王的繼位是否合法的問題上去。

實際上這個問題正是西雷宮廷內部正亂成一團的根本原因,如果在同國的王宮宴會上把這個問題挑起來,後果可就嚴重了。

郝垣絳趕緊伸手,扯了身邊這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袖子一下,示意他閉嘴。

蘇錦超哪裡會這麼聽話,尤其他一向對郝垣絳這個沒能力的老頭當文書正使就不服,繼續和鳳鳴爭鋒相對。

「哼!蕭家少主,你可別搞錯了,封你為鳴王的,是容恬,而如今西雷王宮裡面的,不是容恬,是我家大王,容瞳。」

「副使才搞錯了吧?」

這次的對手實在太好對付啦!

鳳鳴感激要對容瞳感激涕零,他難得遇上一個不厲害的對手。

鳳鳴微笑著,泰然自若道,「容瞳當日,是以容恬戰死的原因而繼承西雷王位,從技術上說,容恬就是容瞳的先王了,好,我先不和你爭論現在容瞳是否有資格繼續當西雷王的問題,我先問你,容恬從前的王令,你們難道敢不遵守?」

本以為蘇錦超會猶豫一下。

不料他居然立即點頭,大聲道,「敢!」

這下輪到鳳鳴愣了,這傢伙膽子真大,不過他到底有沒有腦子?

蘇錦超卻並非真的沒有腦子,敢公然對大王繼位的事發表言論,環視眾人一圈,抑揚頓挫的道,「各國皆知,我家大王繼位,確實是從容恬身上繼承,不過,相信在座各位,都看過我們大王最近頒發的王族公文吧?」

王族公文?就是大王對百官和全國百姓宣告解釋的那種東西?

鳳鳴天天東奔西跑,哪有心思關注什麼王族公文。

不過,蘇錦超很好心地給他講解了一下,「容恬本為西雷王,受全國愛戴,不料戰亂之中受傷失蹤,我家大王為西雷王族血脈,本來就是合適的繼承人選,那時候登基,也是合理的事情。沒什麼好非議的。」

這個倒也說得不錯,除了忽略容恬在永殷受傷失蹤,是被容瞳背叛偷襲的事實。

不過西雷勢大,容瞳還坐在王位上,他國的權貴們雖然心裡有底,誰肯出這個頭,個個都不做事,等著看西雷副使和鳴王的較量。

鳳鳴看電視上什麼宴會爭辯,舌辯群雄的鏡頭看得多了,自己還是第一次遇上,大覺好玩,抿唇笑著點頭,「真不好意思,你們當時以為容恬死了,其實他還活著。既然你們大王也知道這個王位是繼承自容恬,我說,咳,是不是容恬出現,你們大王就應該識趣一點,把王位還給原來的主人啊?」

他說的輕鬆有趣,非常直接。

有人在對面輕輕地笑了一聲,雖然不響,卻悅耳動聽,出奇地引人注意。

誰膽子這麼大,公然對現任的西雷王和文書副使不敬?不怕事後被報復嗎?

鳳鳴驚訝地看過去,居然是宴會開始時他注意過的那個男子,據說叫武謙的俊美青年。

「王位,本來是要還的。我們大王是尊貴之人,從不做背德之事,一舉一動,都是為了維護西雷的利益,真會貪念西雷的王位?」蘇錦超一語驚人。

個個瞠目結舌。

鳳鳴更是瞪大眼睛,差點懷疑對面這個西雷文書副使是不是他家容恬的隱藏追隨者,居然這麼給面子說出這種符合容恬利益的話來?

蘇錦超也非常滿意這句話的效果,索性從席上站起來,驕傲地看鳳鳴一眼,轉折性地繼續說下去,「可是,就在我們大王準備為容恬並未死去的訊息釋出慶賀的王令,並且打算讓容恬重新回到西雷繼續掌管王權的時候,卻發現容恬這個前任大王,根本沒有資格掌管西雷。」

「嗯?你說什麼?」

「容恬沒有資格掌管西雷。」蘇錦超的音量,讓偌大宮殿裡外都聽得清楚,字字擲地有聲,「他身為西雷王,卻背叛西雷王族,還有所有西雷貴族世家,籌劃頒佈什麼均恩令,要破壞我西雷百年來得以屹立不倒的王族根基。這樣背叛國家的大王,怎有資格重新回來登基?」

把視線居高臨下地停在鳳鳴臉上,蘇錦超冷冷道,「蕭家少主,不錯,容恬曾經是西雷的大王,但他卻是一個背叛西雷的大王,所以他的王令已經被我家大王全部取消,包括將你封為西雷鳴王,權力幾乎與西雷王對等的那個荒謬王令。」

全殿幾百號人,齊刷刷安靜得似乎連呼吸都沒有了。

鳳鳴終於明白,那個所謂的王族公文到底說了些什麼。

可見瞳兒也不是完全的笨到家,至少還知道作些表面功夫,對西雷全國上下解釋一下,為什麼本來應該死掉的前任大王容恬居然沒有死掉,為什麼現在的大王見到前大王大難不恐的回來,不乖乖讓位,而是派人對付他。

圍繞最高權力的鬥爭當然永遠都不可能存在仁慈或者真正的情理。

不過,民心卻是絕對需要爭取的,其它各國的風評也是重要的。

瞳兒找了一個最完美的理由,容恬不配當西雷大王。

至於證據,鐵板釘釘的就那麼一個——均恩令。

均恩令等於背叛西雷,背叛西雷等於容恬不配當西雷王,容恬不配當西雷王等於容瞳才適合當西雷王。

鳳鳴緩緩飲了杯裡的美酒,心裡默默計算這個等推公式,並且顛來倒去按照科學的計算方法,又反推了兩次。

「蕭家少主,本副使的話已經說完了。現在,請你來說說,你區區一個生意人之子,甚至連貴族都算不上,竟敢大言不慚地代表西雷與他國簽約,完全不把我堂堂西雷放在眼內,是何居心?」蘇錦超獰笑道,「這樣侮辱我西雷君主,伐馱若說不出一個適當的理由,我將以西雷文書副使的身份,請求盟友同國立即將你逮捕處死。」

慶離頓時眼睛發亮。

實在太棒了!

這回連暗殺都省了,乾脆調宮廷禁衛這個該死的鳴王給殺掉。有西雷盟國這麼大的壓力在,如果眼前的小子不能把事情說清楚,即使掌握大權的王叔也無法冒著和西雷翻臉的危險來維護他。

蘇錦超這個年輕小夥子真是比那個只會沉默的文書正使管用多了。

「呵呵,」賀狄也看出局面危險,輕笑著插話,「西雷副使,你們西雷的家務事,本王子絕對不想插手,不過有一件事情,先說清楚。鳴王……不,蕭家少主,在和我簽訂的和約上,只簽了一個鳳鳴的名字,按了個拇指印,並沒有使用有鳴王字樣的印信。對了,空流,和約上面的條款,限定地點是怎麼說的來著?」

身後的空流立即以全殿都可以聽到的聲音答道,「和約裡面所指的雙方,一方是王子這邊,另一方,是鳳鳴和容恬控制之下的勢力範圍。如果按字面上的意思來解釋,若容恬並未控制西雷,當然西雷就不能算入和約之中。」

「哦。原來是本王子誤會了,都怪常年在海外島上,不知時局變化,還以為是跟西雷簽了和約呢。」賀狄懶洋洋地打個哈欠,摟著身邊的美人一邊輕薄,一邊輕描淡寫地道,「現在明白了,那條雙亮沙航線的利潤,不是西雷的,只是蕭家的,是吧?」

空流介面道,「是的,少主。」

單林王族居然奮勇出頭,幫鳳鳴擋了這一回合,讓所有人都驚詫萬分。

和約是蘇錦超找鳳鳴麻煩的基礎,現在居然被一個徹底無賴的單林王子給反悔打翻,頓時變成蘇錦超愣在一邊,一時不知如何繼續。

郝垣絳卻鬆了一口氣,暗自感謝西雷眾神給他送來了一個可愛的單林王子,趁機招呼蘇錦超快點閉嘴,老臉上擠出一點輕鬆的笑容,喚道,「蘇副使不妨先回來坐下。這裡是同國宮廷夜宴,我們還是多聽聽慶彰王叔和慶離大王子說話吧。」

「站住。」鳳鳴開口道。

蘇錦超猛然站住,回頭盯著他,「怎麼?蕭家少主還有話說?」

「是的。」鳳鳴落落大方地抬頭,帥氣俊美的輪廓落入眾人眼底。

所有的人,同國王族、貴族、單林賀狄、西雷使者、長柳公主,包括他們的貼身侍女侍從……

都清楚的,聽見了一個從容,毫無暴戾囂張,毫無飛揚跋扈的高傲,卻充滿柔和力量的男聲。

鳳鳴吐字清晰,優雅,「難得在這樣的坦答遇上可以代表西雷大王的文書使。剛才蘇副使說,因為容恬頒佈了均恩令,背叛了西雷,所以再無資格重新登基。不過,憑什麼說容恬的均恩令,背叛了西雷呢?」

在同國王宮最富麗堂皇的正殿裡,當著幾乎同國所有權貴的面,鳳鳴終於向咄咄逼人的西雷使者做出第一次高精確度的還擊。

這也是鳳鳴生命中,第一次並非迫於無奈的,也並非是為求自保的迎戰。

和被若言抓入離國導致阿曼江大戰,被鹿丹逮到東凡導致東凡王宮血戰,被賀狄水軍在深夜偷襲不得不率領手下兒郎拚死對抗不同。

第一次,他在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的情況下,選擇了主動出擊。

把自己再一次扔進政治論辯的漩渦。

為了容恬,還有他自己。

「容恬的均恩令,到底是否真的背叛了西雷。關於這個問題,我想以區區一個生意人之子,蕭家少主的身份,當著這裡許多王族和貴族的面,向蘇副使你,好好的請教請教。」

鳳鳴的臉上,逸出一個猶如清晨陽光裡的露珠般的動人微笑。

這笑容自信得令人憧憬仰慕。

在這個自信從容的笑容背後,鳳鳴卻打心底地想抱著烈中流的大腿痛痛快快,淋漓盡致地哭上一場。

他不知該如何感激烈中流。

感激烈中流在越重城中為他出各種到他國可能會被人提問的題目。

感激烈中流要磨練他的苦心。

感激烈中流暗中花費無數心血,最終促成了這次既危險又刺激的多國遊歷。

在向蘇錦超從容挑戰的瞬間,他終於第一次深深感覺到,為容恬而戰的心情,是如此的,無法付諸言語表達的感動。

他終於知道,什麼是容恬所說的——

——王者之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