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 愛恨烽煙 第四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容恬啞然失笑,「好。」

明天晚上,你還想睡?

夜色已深。

萬籟俱靜。

兩人各擁一被,同居一床,舒適地入睡時,卻一點也不知道,從同國都城裡前來的盟友,剛剛抵達韓若城門。

為了鬆懈鳳鳴對自己的警戒心,善於玩弄虛偽手段的慶彰實際上已經對鳳鳴展開一系列的親善攻勢。

同來韓若的水路上,慶彰再三以同國王叔的顯赫身份,親自登上由鳳鳴控制的蕭家主船,並且將御前將莊濮一同邀來,和鳳鳴夜飲長談,正是表現他對鳳鳴徹底信任,並且充滿誠意的手法。

同樣,在到達韓若後,慶彰繼續保持這個看起來充分給予鳳鳴尊敬和自由的做法,甚至在晚宴後,特意命守城為鳳鳴安排單獨的行館,不讓鳳鳴及其身邊的人感覺到任何羈絆。

由於整個高階行館都被暫時充當蕭家少主的下榻處,根據嚴謹的保護制度,行館內部由容虎和洛雲負責,外圍則交給蕭家殺手團的總管洛寧全權管理。

因此其特殊的出身和成長的環境,洛寧給人的印象永遠偏向陰暗,他自己也不喜歡飲宴等歡樂的場合,護送鳳鳴去晚宴和回來的過程中,洛寧一直都只在保護圈的外圍跟隨。

回來後,卻選擇了在最靠近行館大門的前廳側房作自己的臨時住處,並且按照往隨。

練好後沐浴完畢,正打算入睡,有手下到了門外稟報,「總管,有人求見少主。」

「哦?」洛寧警覺地召他進來,問道,「已經是深夜怎麼這個時候來?什麼人?有什麼目的?」

「回總管,是個女子。她說她從很遠的地方來,有要緊事要和少主面談,至於具體是什麼事情,她不肯說。」

洛寧輕蔑地一笑,「蕭家少主,一女子想見就見嗎?」

心中覺得無足輕重,但身為蕭家殺手團的總管,洛寧習慣了凡事小心,倒不願未問清楚就下決定

「命人將那個女子帶進來。」

不一會,腳步聲傳來。

「總管,那個女的來了。」

手下領著一個渾身包裹得嚴實,連臉也籠罩在一片黑紗下的人進來,耳朵口鼻都掩住了,只露出一雙眼睛,倒是頗為靈活。

洛寧隨便掃了一眼,立即對來者有了初步判斷,身材玲瓏有致,一看就知道是個妙齡女子,而步伐輕盈優雅,極有教養,似乎出身不低。

那奇怪的女子進了房,看見裡面只有洛寧,彷佛有些吃驚,腳步一滯,稍顯不悅地問,「你不是鳴王?」

「我是蕭家總管,洛寧。」蕭家人待人向來高傲,除非遇到很仰慕的高人,否則一般不講什麼禮節。洛寧桀驁冷冽地坐在椅上,也不請對方坐下,打量著對方,「要見我家少主,請先報出姓名、來歷、要求見少主的原因。如果真是要緊事務,我會考慮是否通知少主。」

「你……」靈活美麗的眼睛,頓時迸出怒意,但想起自己身負重任,此刻實在不宜和這等人生閒氣,咬了咬雪白的貝齒,忍著氣道,「洛總管,我從同澤趕來,真的有天大的事情要面見鳴王。事關重大,關係鳴王的生死,如果你從中阻撓,萬一鳴王有個好歹,恐怕你擔當不起。」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隱有威脅之意,水平已經相當不錯。

可洛寧是何許人也,向來只有他威脅人,從來沒有人威脅他,天下之大,他唯一忌憚的只有天下第一大劍師,也就是他主人蕭縱而已。

聽了面前女子的話,洛寧不為所動,冷笑著道,「我受老主人之託,負責少主的安全。既然你說這事關係到少主的生死,我就更要過了。」

「你大膽!」

「我膽子向來很大。」洛寧一眼掃來,語氣平靜得悸人,「小姐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把你的姓名,來歷,要求見我們少主的原因,一一說明。第二,立即離開,不過,我有言在先,我們這裡有無數高手保護少主周全,如果你膽敢再來騷擾,別怪我將你當成刺客,直接處死。」

斬釘截鐵,完全不把對方看在眼裡的口氣。

洛雲說罷,淡淡看被氣得胸膛不斷起伏的女子一眼,自管端茶慢飲。

隔了一會,那女子似乎經過衡量,知道大事不能耽擱,而洛寧這個蕭家總管大概也不僅僅是虛言恐嚇,就這樣帶怒離開,只能把事情辦砸。

可這件事情,卻是絕不能因為些許意氣之爭而延誤的。

再三斟酌,只能繼續忍氣吞聲,終於開口道,「我是慶離王子妃,昭北長柳公主的貼身侍女,名叫師敏。這次公主派我來秘密求見鳴王,是為了提醒鳴王小心慶離殿下。因為殿下被妖女迷惑,喪失心志,竟四處召集高手,意圖在鳴王到達同澤的時候,刺殺鳴王。」

端茶輕啜的洛寧,眼底驀然掠過一絲兇狠的犀光,冷淡地應一聲,「是嗎?」

慶離的事情,其實他早就知道。

這事和他的妹妹洛芊芊有千絲萬縷的關係,雖然洛寧並不知道全盤計劃,但慶離王子,卻一定是妹妹佈局中的一枚棋子。

這個長柳公主派人來報信,居然撞在自己手中……

洛寧心中冷笑,聽聞這樣重大的訊息,依然冷漠如初,放下茶碗問師敏道,「既然是長柳公主的侍女,可有憑證?」

師敏一愕。

她出身昭北貴族,被挑選為長柳公主的貼身侍女,自問也算經歷過不少風波大事。這次以女子之身,單槍匹馬從同澤到達韓若,秘密求見天下聞名的鳴王,途中種種苦頭,都是在王宮中未曾嘗過的。

這樣驚天動地的訊息,至少應該讓眼前的區區蕭家總管大驚失色,結果這個一臉死人相的傢伙居然連眉毛都不挑一下?

「憑證有。我身上有一封公主的親筆書信。」師敏也沉下臉,「但這個東西,我一定要親自交給鳴王。」

洛寧又是聲不屑的冷笑,「凡是交到我家少主手中的東西,都需經過兩次驗毒。你面紗不取下,憑證不拿出來,連身份都不能讓我信任,就想見我家少主?呵呵,師敏小姐,你也太小看我蕭家了。難道你們家的長柳公主,也隨便就能讓不明來路的人見面?」

「放肆!你……」

「哼,要不就拿出憑證,要不就立刻離開。」洛雲沉聲道,「本總管不想在一個鬼鬼崇崇的女人身上浪費時間。」

洛寧一副打算趕人的架勢。

師敏瞪著他,暗付這一關遲早要過,西雷鳴王備受西雷王容恬寵愛,又是蕭聖師惟一的兒子,這樣重重保護,見面不易,也是應該的。

公主正在同澤日夜盼望自己的回覆,怎可以輕言離開?

想了一會,把面紗取下,露出秀美的臉龐,伸手進懷,把一直貼而藏的公主親筆信箋小心翼翼取出來,咬著牙交給洛寧。

洛寧毫不客氣地接了,當著師敏的面拆開,略為一看,中肯地道:

「嗯,確實是昭北王族的公主印信,還有同國太子妃的印信。」

他領著蕭家殺手團,可稱之為天下最瞭解各國權貴資料的人,一般的王族印信是真是假,入目就分辨出來。

信箋是長柳公主親自書寫,字跡娟秀,上面訴說了對慶離意圖謀殺鳳鳴的悲憤恐懼,並且將目前慶離招募的高手有哪些等長柳偵查到的情報都詳細說了。

師敏緊張地觀察他的表情,冷哼道,「怎樣?現在你相信我了吧?」

洛寧看完書信,站了起來,「在這裡等著,我要去見少主。」

「哎!」師敏訝道,「你不帶我去嗎?」

「等少主吩咐了再說。他見不見你,還不一定。」

隨口扔下一句,洛寧把師敏留在房中,出了房門,對守在外面的心腹手下低聲道,裡面的女人不要讓她出來,也不要讓其他人和她接觸。」

師敏奉長柳公主之命,隻身冒險,長途跋涉,全沒想到會受到這樣的冷遇。不過蕭聖師脾氣古怪,蕭家人個個不好惹這個傳言,她卻是聽過的。深思下來,鳴王名滿天下,富比國君,她這樣掩面深夜求見,讓別人起疑,也不奇怪。

事到如今,只能靜看發展。

在房裡坐立不安地等了半天,房門傳來被人推開的聲音。

師敏猛然從椅上站起來。

果然,洛寧又回來了,手上拿著一張墨跡似乎未乾的絲帛,神色也比剛才凝重了一些,沉聲道,「少主已經知道了。感謝長柳公主千里送信,如此大恩,日後一定相報,慶離王子的圖謀,少主已經有所準備。還有,這個請師敏小姐帶回同澤,是我們少主的回函,上面有蕭家的印記,可以作為少主的憑證。」

師敏接過回函,上面龍飛鳳舞,字寫得頗有精神,就是簽名的鳳鳴兩字醜了一點。

也許是由心腹起草正文,再讓鳴王簽字作準吧。

大意也在預料之中,不外是感謝長柳公主,並且表示明白慶離乾的壞事長柳公主並無關係。

蕭家並非王族,而蕭縱和蕭家殺手團,更一向隱秘行事,師敏一個深居內宮,朝夕陪伴在長柳身邊的侍女,哪能分辨出蕭家少主和蕭家殺手團印信之間的微小區別。

仔細分辨出印信中央那個繁複的「蕭」字和偶爾見到的蕭家貨物和蕭家商船旗號上的「蕭」字大致相同,頓時信以為真,將回函用一塊方形絲綢包了,鄭重貼身放好,忽問「鳴王難道不要親自和我見面?」

「這樣機密的大事,絕對不能走漏風聲。」洛寧冷淡地道,「韓若是同國的地盤,慶彰和莊濮的人馬都在這,不管他們與慶離是否合得來,畢竟不是我們的人。你和少主會面的事,萬一被人撞破,會連累到你家公主。」

師敏一聽,大為敬佩。

不愧是做事細緻的蕭家總管。

這件事情如果走漏風聲,當然後果嚴重,第一個遭殃的就是她的公主,慶離王子現在被那個狐狸精迷得喪失神志,對公主日漸厭惡,總恨不得挑出公主的毛病加以懲治。

密通鳴王的事情如果被慶離知道了,絕對會被認為是背叛的行為,難以想像氣瘋了的慶離會出什麼可怕事情。

而王叔慶彰,因為和慶離爭奪王位的關係,同樣也憎恨身為慶離正妻的長柳公主。

洛寧看她的神色,已經知道這個一直待在公主身邊的侍女已經完全上了他的當,為了方便日後控制,又不露聲色地叮囑道,「長柳公主身邊的人,是不應該和我們少主有所接觸的,只要讓人發現,就會引人察覺。日後如果還有訊息,不必派人遠途過來,免得路上發生意外,洩露我們的秘密。」

「那……」

「蕭家在同澤,也有一些人。如果有訊息要傳遞,可以找我們的人,他們自會將訊息立即傳給我,我會報告少主。」洛寧給了她一個聯絡蕭家的方法。

人的名,樹的影。

蕭聖師名氣之大,蕭家組織之嚴密,天下誰人不曉。

對於秘密聯絡方面,師敏義不容辭地相信洛寧,認真記下洛寧所說的方法。

洛寧讓她重複了一遍,確定她記清楚了,又道「如果少主有訊息通知你們公主,又要如何和你聯絡?」

師敏再次對蕭家總管的細心周到佩服得五體投地。

說實話,她伺候公主在行,欣賞各種玩樂,品嚐美食,陪人聊天,為人抒解愁悶,都算高手。平常看外面的人辨事忙忙碌碌,來來回回,只道容易,這次一路上心驚膽跳,忐忑不安,又見識過洛寧這般的遇事不驚,才知道自己還差得遠,想著想著,連表情聲音都變了許多,輕聲道,「我平常偶爾會出來為公主採買一些小玩意,同安院有一個專供侍女侍從出入的後門,若要找我,可以到那裡去請守門的侍衛傳個信,就說找長柳公主的侍女師敏,來人可以冒充我堂兄師嶽的信使。留個口訊,我就會找藉口到同澤買上等胭脂的福和門等你們的訊息。」

洛寧聽見她溫柔的語氣,皺起眉,奇怪地瞥她一眼,點頭道,「明白了,師敏小姐請回吧,路上小心。」

師敏也知道自己不宜在鳴王的下榻處久留,點點頭,重新用面妙掩蓋了面頰,向「細心周到,辦事認真」的蕭家總管告辭。

想起終於將公主的託付完成,並用成功取得鳴王印信的回函,雙方達成同盟,一直懸在半空的心,終於算是放下一半了。

洛寧看著送師敏出去的手下去而復返,從懷裡取出另一個加蓋自己私人印信的信箋,交給這個心腹,用極低沉的音調吩咐道,「你拿著這個,立即出發,務必親自交給芊芊夫人。」

茫茫夜幕中,明月破雲而來。

柔和的光芒隨即籠罩大地。

雖然分被而睡,卻睡相糟糕的鳳鳴,終於還在床上裹著絲綢被子,滾著滾著,擠到了容恬懷裡,乖巧安謐地蜷縮著,貪婪感受容恬熟悉的體溫。

當然,關於長柳公主及深夜神秘訪客,這段頗有傳奇色彩的小插曲,正呼呼大睡做著情色美夢的蕭家少主,一百二十個絕對的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