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 愛恨烽煙 第二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唉,別的先不管。

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對方給震懾住。考慮到對方已經把己方給震得夠久了,現在怎麼也要扳回一點來。

容恬從前是怎麼教的來著?呃,好像是兩軍對陣,兵力不足,就要以氣勢支撐,因為戰爭打的不一定是前方,還涉及後方各自的勢力強大與否。兩軍將領的對陣交談非常重要,歷史上兵力弱的一方將領戚藉出眾的口才,要對方將領考慮決戰的後果,倚靠複雜的政治後果的假設,最後平安離開的例子還不少。

當初容愹教這個的時候羅羅嗦嗦了一大堆,聽得鳳鳴暈頭轉向,傻著眼問,「是不是打不過,就嚇唬嚇唬?」

可憐的容恬老師又好笑又好氣,只能點頭說,「是」。乾脆拋開戰爭課程,把笨學生抱上床,狠狠在另一個戰場展開身體教育。

「身體教育」方面的臉紅事,現在當然沒空去想,不過鳳鳴勉強記起來容恬教的「打不過就嚇唬」。

說起嚇唬,恰好鳳鳴還有那麼一點資本。

「我西雷地大物博,兵力充足,一直與貴國相安無事。如今雖有小小內亂,容恬暫時沒有返國,然而東凡王放已經向容恬投誠,收復西雷,也不過是短時期內就能做成的事情。至於蕭家,更有無數散佈各國的高手。今晚的事還牽涉同國王族。同時得罪這麼多人,王子就不考慮其中的後果嗎?」鳳鳴冷然哼了一聲,「這次無故毀我蕭家船隊,連同國王族的船隻也一同攻擊,請王子給我一個合理的答覆。否則,今夜縱使戰死此地,終有一日,會有人為我報此大仇,血洗你單林王族。」

賀狄瞧著鳳鳴認真的表情,心裡暗暗發笑。

俊美清逸的臉蛋雖然繃起來,手上身上又是鮮血,不知為何,這位鳴王卻無論如何也不能給人一種血腥或殘忍的感覺。

賀狄生性冷酷,出手無情,非常善於觀察敵人的眼晴,鳴王的眼睛黑白分明,光華流轉,水波盪漾,澄清得如沒有任何瑕疵的水晶,還帶著一絲困惑和憤怒,看在賀狄這個殺人無數的海盜大頭領眼中,只出兩個字—有趣。

對著鳳鳴義正詞嚴的質問,賀狄輕描淡寫地道,「鳴王真是冤枉我了。單林只是一個小小島國,怎敢同時開罪西雷、同國和蕭家。今晚的事,我也只是一番好意。」

「好意?」

蕭家主船上,人人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有沒有搞錯啊!

「你這個都叫好意。」賀狄彎著唇角,大言不慚,「蕭家少主心懷大志,要清除單林一帶的海盜,開拓貫通十一國與單林的雙亮沙航線,本王子聽到訊息,實在太高興了。海盜的問題,一向讓我王族非常頭疼,雙亮沙在單林遍地都是,偏偏運不出去,豈不可惜。」

打死鳳鳴也不相信有什麼好意,不過頭這兩句,倒是聽得合情合理。

如果子巖在,一定會立即揭穿賀狄的把戲。單林王族根本和海盜勾結,以提高雙亮沙的價值,同時形成海面上的單林島國的保護網路。

「我私下猜想,既然蕭家少主敢於挑戰單林海盜,那麼和海盜的交戰,一定很有把握。蕭家船隊的作戰能力是有名的,而我呢為了對付海盜,也曾經苦練水戰。鳴王,請恕賀狄有那麼一點自大……」賀狄侃侃而談,雖然口頭謙遜,眉目間卻妖異懾人,笑容也是促狹而無情的,一點請人原諒的意思都沒有,淡笑著道,「對於海盜作戰,我自問還是有一點經驗的,兵法有云,兵書不如演戰,而所有的演戰之中,又以能和敵軍相似的友軍演練效果最佳。所以聽說鳴王船隊到達韓若,我才特意選了這裡來給鳴王一個水戰演習。」

演習?

鳳鳴眾人面面相覻。

如果不是顧慮形象問題,鳳鳴一定會把嘴巴張到下巴快掉下來的程度。

這樣血梳成河,幾乎毀了整個蕭家豪華船隊,居然是演習?

騙鬼啊!

賀狄又道,「所以,才命令屬下們改用短箭頭,加長箭羽,以免傷及鳴王手下的內臟,真的造成人命傷亡,同時,為了演練出真實的戰果,又吩咐屬下在弓箭上抹上少許麻虊。這樣一來,弓箭不會真的取人性命,但是被弓箭所傷所損耗的戰鬥力,也能體現出來,」說到這裡,忽然轉了沉痛的口吻,「可惜鳴王並不瞭解我這番心意,我等手下留情,鳴王卻命人趕盡殺絕,我兩艘船上的精銳,居然殺得一個不剩。」

鳳鳴靈魂落到這塊地方,因為自己特殊的身份,不斷走南闖北,見過的奇人也算不少,但這麼厚臉皮,強詞奪理的,還真是頭一個。

除了瞠目結舌之外,還是瞠目結舌。

到頭來,原來自己這個被偷襲的一方還犯了錯?

「荒謬!」容虎沉聲道,「偷襲就偷襲,天下哪有這樣的演習?聲招呼也不打,半夜埋伏。明明是做出令人不齒的事情,現在又要狡辯。」

一針見血,連洛雲聽了也心裡叫好。

賀狄不以為然,「這位將軍一定沒和海盜打過交道。海盜最擅長的就偷襲,茫茫大海,四面八方都是陷阱。戰爭是最殘忍無情的事情,如果鳴王的船隊連面上的偷襲都不能抵擋,那我只能說,這次演習的最大得益者,正是鳴王本人。若本王子不來這一趙,說不定鳴王會直接率船隊下海,以蕭家船隊目前這樣的狀態,真的和海盜硬拚,只能有去無回。我說的有沒有道理,和位不妨摸著良心想想。」

眾人頓時無法作聲。

當然沒人會真的去摸摸自己的良心。

不過,單純從賀狄的說法出發,倒也有那麼幾分歪理。

僅在大江之上,蕭家就能被打入絕境,如果這是在茫茫大海中,幾乎可說絕無生還的希望。

單林海盜,當真如此可怕?

鳳鳴本身不是好勇鬥狠之人,不過他的表現關係到容恬和蕭家的面子,不得不努力奮發圖強,不被對方震住,聽了賀狄的強辯,露出一絲很有威嚴的冷笑,挑出賀狄話裡的漏洞,「大海之中,恐怕用不著往水下放這麼多擂木吧?難道海里和阿曼江一樣,分上游下游?王子如果單單是為了我蕭家船隊演練,為什麼要準備這麼致命的武器,導致我蕭家船隊堪堪至要沉沒的險境?」

賀狄倒不知道他來這一問,啾了鳳鳴一眼,忽然仰天大笑。

狂傲到了極點。

洛雲冷冽地問,「答不出來,笑笑就想混過去嗎?」聲音達到冰點。

賀狄停了大笑,鄙夷地冷哼道,「海里雖然沒有上游下游,卻有很多暗流和暗礁帶,比這些普通的擂木更可怕,海盜要和強大的敵人交手,首先就會誘惑或迫使敵人的船隻進入暗流或者暗礁帶。鳴王,你敢不敢我說,你比海盜更熟悉單林海域的情況?單林海峽哪裡有會對船隻造成破壞的水下魔域,你清楚嗎?」

鳳鳴默然。

嗄拉嗄拉……

刺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那是自家主船的帆杆逐漸傾斜斷裂時發出的。船上的火已經撲滅,但船隻損毀嚴重,看來沉沒是遲早的事情。

他們筋疲力盡,更多的人被弓箭上的麻藥所控制,大多數靠著兵刃支撐才能站穩,戰鬥力十成裡面去了八成。

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居然就在他們眼前誇誇其談,說什麼這是一番「好意」。

當這個蕭家少主,真是吃癟吃到家了。

但保護倖存的手下,保護西雷和蕭家的名聲,卻是鳳鳴的責任。

就算為了容恬,也絕不能逞一時之強。

嚇唬之後,恐怕……就是該找下臺階了。

「王子所言有理。」鳳鳴輕嘆一聲。

身後眾人見他開始義正詞嚴指責賀狄,以為他會強硬下去,不料他卻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今夜之戰,使我對單林海盜的種種看法徹底改觀。雖然王子夜半偷襲的演習,讓我簫家損失慘重,但對比起王子的良苦用心,以及對我等將來的好處,實在不值一提。大恩在上,請受鳳鳴一禮。」拱手一鞠,長長下拜,竟真的行了一個重禮。

眾人仍在發呆,鳳鳴已經直起身來,又懇切地對賀狄道,「既然王子是懷著善意而來,請王子先將剛才在水中擒獲的我方人手放回。至於王子不幸被我們所殺的屬下,鳳鳴願意出錢撫卹,財物不值一提,就算是表達我的一點愧疚之心吧。」

剛才放出的快艇,十之八九被衝擊的船隻掀翻,下水的不是遇上擂木不幸殉戰,就是落水被猶有餘暇的敵人生擒。鳳鳴等人當然看在眼裡,急在心頭,無奈分身乏術,連自己的主船都快落入敵人手了,只能先忙著廝殺。

現在提出這個要求,正是恰到處。

他服軟行禮,本來讓洛雲羅登等對他剛剛起了敬佩之心的蕭家人心情低落,但一聽少主提出放人的條件,頓時又對少主的能力有所改觀。

賀狄居然爽快,一點也不猶豫地點頭,「當然,我們只是救人,並不打算擄人。

空流,放人。」

空流又是往後一揮手,「放人!」

甲板後面影影綽綽,很快幾條小艇從賀狄的主船側邊放下,划槳向蕭家主船靠攏。

快艇上的人多數是羅登的手下,畢竟有些感情,看著原以為死定了的手下們奇蹟似的被放回來,連羅登這樣老總筈也顯得略為激動,向鳳鳴請示道,「少主,我親自過去看看。」

鳳鳴一點頭,他立即領著幾個高手匆匆走向眾小艇準備靠近的主船後欄口,等著迎接一干手下。

當然,為了避免對方使詐,羅登等人手上還是繄握兵器,只要快艇靠近,發生任何陌生面孔,立即就是毫不留情的攻殺。

過了半響,洛雲在鳳鳴身邊低聲稟報,「少主,確實都是我們的人,也都平安。」

鳳鳴舒出一口氣,點了點頭。

洛雲的好訊息過後,輪到容虎在另一邊附耳報告壞訊息,「鳴王,主船撐不了多久了。再耗下去,我們都要游泳上岸。」

鳳鳴暗下會意,觀察江面情況。

趁著這麼一會功夫,蕭家幾艘大船,以及同國王族的船,都已經搖搖晃晃的靠到邊岸。賀狄倒真的不像要趕盡殺絕的樣子,最後碼他的船隊沒有阻止鳳鳴這一方的船隻靠岸。

現在的情況,反而變成了只剩被撞得奇形怪狀,隨時會沉沒的蕭家主船孤零零在江面上和對方戰鬥力超強的主船對峙。

洛寧等蕭家人靠岸後,只能遠遠看著雙方主船在大江中心不知搞什麼鬼,又不敢貿然殺過去,大家在水面的功夫已經分出高下,現在似乎有所轉機,誰知道這時候採取不適當的行動會有什麼後果呢?

所謂的蕭家少主出了事情,當然是件好事,這根本就是妹妹芊芊的心願之一。

可是洛雲那個傻孩子,也在主船上,卻是千萬不能有什麼好歹的。

「洛總管,我們總不能待著吧?」

跟隨自己待在副船上的一干高手都為江面詭異的情形懸心,蕭家殺手團的人罕有這樣焦急,接二連三地過來向洛寧請示是否出戰。

這也難怪,蕭家少主畢竟在主船上面。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卻在事發時待在江邊看熱鬧,以後怎麼見老主人的面?

洛寧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也急得渾身冒汗。

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把洛雲安排在主船上,不然現在下令攻殺敵方,敵方就算正和主船談判,也會立即刀口對準少主來上一刀,天衣無縫的借刀殺人。鳳鳴死了,洛雲也就有機會了。

「再等等。」洛寧沉默良久,冷漠地繼續盯著江面的火光。

阿曼江面上,雙方會談進入新一輪議程。

單林二王子把方的說出圓的,明明幹了壞事還裝出一副施恩的囂張嘴臉,偏偏敵強我弱,鳳鳴這個天性率真可愛,結結實實體驗了一回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滋味。

勉強自己歡欣不盡地向賀狄道謝後,得到的獎品就是被生擒的屬下都被救回來了。

接下來……

「多年在海邊看夜色,今天才發現,其實江上的夜景,也確實不錯。」

「王子殿下。」

「嗯?」

「請王子殿下恕罪,鳳鳴目前無法和殿下暢談阿曼江的景色。」

「哦?為什麼?」

「因為,」鳳鳴瀟灑地聳肩,攞個手勢,請賀狄欣賞蕭家越來越歪的甲板,「我們的主船快沉了。」

「不妨。」賀狄狡笑著邀請,「我的船不會沉,空流,兩船相靠,讓我們請鳴王上船一敘。」

「遵命。」

鏘!鏘!

幾乎在一瞬間,兵刃出鞘聲不絕於耳。

不但鳳鳴身邊眾人警覺地拔劍相向,連鳳鳴本人的劍也拔了出來。

賀狄問,「鳴王這是什麼意思?」

「不想騷擾王子清淨的意思。」鳳鳴黑眸光芒閃耀,從容道,「不好意思,我膽子小,被人綁架得怕了。王子如果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武力邀請我過去,我會誤會的。」

賀狄邪惡地揚唇,「可是,你的船要沉了。」

「不要緊。」鳳鳴一字一頓道,「我會游泳。」

「我這麼誠心幫你,你卻懷疑我?」

鳳鳴傲然道,「王子大恩,鳳鳴不敢忘記,日後必定傾報答。

只要王子肯立即退走,以後西雷和蕭家,包括東凡,都是單林王族的朋友。」

「退走沒問題。」賀狄又是毫不猶豫地點頭。

他這個看起來一臉邪惡的人,居然三番兩次這麼好商量,真讓人驚訝。

賀狄漫不經心地道,「既然鳴王說了,以後西雷和蕭家,包括東凡都是我們單林王族的朋友,那麼就請鳴王簽訂和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