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 愛恨烽煙 第二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1頁,共2頁

同一時刻,與天隱橫跨遙遠空間的阿曼江面上。

西雷鳴王的脊背驟然泛起一股惡寒。

「少主,你在發抖。」藉著垂在大腿側邊緊握的手的接觸,和風鳴並肩而站的洛雲第一個察覺風鳴的寒意。

但是,語氣裡並沒有帶著往日的譏諷不屑。

再沒有譏諷不屑的餘地,今夜,顯赫百年,威名不滅的蕭家遭遇了慘烈的失敗。

阿曼江上,陰冷的風聲和火焰燃燒時的獵獵聲異常刺耳,那些仍在燃燒,並且在夜間煥發出紅色火光的,正是蕭家天下聞名的船隊的旗帆。

一輪惡戰之後,廝殺得渾身是血的眾人都已經筋疲力竭。

敵方神秘莫測的主船傳來詭異的號角,鳴咽淒厲如鬼魂在夜空中盤旋,當這可怕的號角聲停下後,整個江面倏然死寂一片。

新一輪足以導致全軍覆滅的攻擊也許就在眼前。

死亡的陰影壓迫著所有人沉甸甸的心臟。

空氣彷佛被凍結了,一切在死寂中越發可惡的清晰。水下的擂木己經明顯減少,撞擊的力度也不復開始的猛烈,但是這些都無濟於事。己方六艘大船,包括同國王叔慶彰的座駕,船帆及甲皮的火勢都在蔓延,而被擂木撞出不少底部破洞的大船,也正被不斷湧入底艙的江水逐漸侵入,緩慢地向側邊傾斜。

誰都日白,已經失去船舵控制的船隊,別說要對付眼前實力猶存大半的海盜船隊,即使是對付一般的戰船,也難以討得便宜。

「到底是哪裡來的海盜」鳳鳴領著一干視死如歸的下屬站在船的最前方,困惑地盯著上游的敵方主船。

容虎棄了了箭,重新手握寶劍,站在鳳鳴身旁,沉重地凝視一觸即發的危局,「如此厲害,恐怕是以兇殘好殺聞名的單林海盜了。」

鳳鳴倒抽一口涼氣。

這下可真死得冤枉。

還以為最多是遇上慶離王子那個瘋子,嚷嚷為父報仇什麼的罷了。

誰想到居然會莫名其妙在阿曼江上被海盜船隊給打得動彈不得?鳳鳴真是一萬八千個不明白,他怎麼會得罪了這麼多人呢?

想起子巖,鳳鳴心裡又是一跳。

子巖的信裡說,為了給鳳鳴將來的雙亮沙航線開拓道路,他將先行對付單林海盜。

現在單林海盜的船隻無綠無故忽然在阿曼江偷襲蕭家船隊,難道說……

「子巖!」鳯鳴低呼一聲,不安地看向容虎。

容虎表情黯然。

自從羅登大喊對方是海盜後,他就已經猜到來犯的可能是單林海盜,更從單林海盜的出現,推測到子巖也許已經身遭不測。

但千鈞一髮的廝殺時刻,對鳴王說這些只能徒增煩惱,目前最重要的是尋找機會,把鳴王從這等險惡處境救出去。

「容虎,難道子巖他……」

「都什麼時候了?少主還在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洛雲冷冷截斷鳳鳴的話。他年紀雖然比鳳鳴略小,見過的死亡卻遠勝鳳鳴,對於生死反而更放得開。

「少主!」一直屏息觀察敵情的羅登眼睛驟然掠過警惕的犀利光芒,凝聲道,「少主快看!敵人的主船動了!」

迎著前方看去,果然,那艘詭異可怕的主船正緩緩開動,甲皮上隱約有人揮動船旗向其他船隻發出命令。雖然看不懂那些海盜的旗令,但大概可以看出來,其他船隻正緩慢的做出回攏聚合的姿態。

羅登是船隊總管,對於船隻動向最清楚,詑異地吐出一聲,「咦?敵方放棄進攻?」

「呃?」

風鳴等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己方敗亡在即,敵我懸殊的情況下,要收拾自己實在太容易了,怎麼敵人忽然放棄進攻?

可是敵船確實在撤回,剛才從上游直衝下來的敵船有多艘並未撞上蕭家大船,而是到了蕭家船隊後面,形成前後包抄的局面,現在卻在接到敵方主船旗令後,緩緩調整風帆|重新向主船方位靠攏。

五艘被打得殘損不堪,正緩緩傾向一邊的蕭家大船都深疑這是誘敵之計,在這些敵船離自己不遠處擦身而過時,個個戒備森嚴,隨時堤防對方驟然攻擊。

可是敵方似乎真的在撤退,整個過程中雙方都保持著小心翼翼的警戒和不動聲色。

海盜們固然在遵行大頭領的撤退命令,至於蕭家這個本來必輸的一方,更不蠢八得再去挑動戰火。

死一樣寂靜的詭異中,剛才還殺得血流成河的雙方船隻居然就這樣在江面交錯而過。

鳳鳴握劍屏息,靜靜看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切正在發生。

原本混戰的兩隻船隊,漸漸分離成涇渭分明的兩邊,分處上游和下游。

容虎忽道,「鳴王,他們的主船靠過來了。」

其實人人都可以看見敵方最大的,也許還是戰鬥力最強的主船,正朝蕭家主船移動。

蕭家主船體形龐大,但是已經被兩艘敵船撞得護欄徹底被毀,主帆副帆被火弓箭射中正熊熊燃燒中,船底正在進水,隨時可能沉沒。

兩下對比,那艘並未參戰,絲毫未損的敵方主船的靠近,給蕭家人帶來懾人的壓迫感難以言喻。

鳳鳴瞪著對方主船靠近,前長中窄的船形充金說明此船是專為戰鬥打造的攻擊型戰船,不由頭皮一陣發麻,心裡能到的只有完整的十個子—鳴王我又要任人宰割了。

可恨!

每一次到頭好像都逃不了這個九流肥皂劇的結局,被妙光抓,被博陵和三公主抓,被若言抓,被東凡抓,這次又來個什麼狗屁海盜!

從前還都是用計,這次更絕,在西雷精英和蕭家殺手團的雙重保護下,居然硬被打得抬不起頭。

還是在蕭家一向洋洋得意號稱無人敢惹的阿曼江面上。

典型的自家門口被暴扁,丟臉丟到姥姥家!

對方主船一派悠然無畏的樣子,大模大樣開到蕭家主船前面不足三米的敵方停下,順流而下,卻能倏然停止前行的動作,不啻給予鳳鳴等又一個震撼。

稍微對船隻懂得一點的人都明白,這樣一個看似簡單的動作,絕對是一群老練的操帆手倚靠精準的船隻構造才能成功做出來的。

對方在示威!

看見敵人在蕭家快沉沒的主船面前耀武揚威,對蕭家名聲視若生命的洛雲俊臉陰沉,吐出兩個狠狠的字,「可惡。」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鳳鳴皺眉。

雙方近距離接觸在即縱然偶有江風拂過,也吹不走窒自般的凝重。

惡戰留下的血腥味,還瀰漫在江面。

倏!

驟然,眾人眼前一亮,對方原本只點著兩三處燈的甲板上,猛地火光大亮。

適應了突如其來的刺眼光亮後,才發現原來那邊的甲板上四周都放置了龐大的火爐,也不知道這些海盜有什麼厲害的手段,竟能同一時刻使其點燃。

容虎在鳳鳴身邊,壓低聲音道,「久聞單林海盜極懂玩弄人心,震懾對手,凡是被他們搶劫過一次的商船,下一次再碰見他們,不管船上是否有防備力量,大多數都會不戰自降,貢獻出船上所有珍寶。我們現在看到的,大概就是他們嚇唬人的手段之一了。」

鳳鳴緩緩點頭,「心理戰術是很重要的。」

「他們是想要船上的珍寶嗎?」身後的眾高手中有人忍不住開口。

洛雲剛想說話,鳳鳴隨口道,「若是為了珍寶,怎會使用擂木?船如果沉了,珍寶都落入江下,要撈也未必有個時間,這裡畢竟不是單林海峽,同國大軍隨時殺到。」

洛雲暗自驚訝。

剛才鳳鳴發抖,他是知道的。洛雲只道他這個少主在一輪血戰之後,逞完三分鐘血性會恢復原來膽小怯弱的本性,沒想到現在還能運轉大腦。

而且,這番話,也確實有些見地。

「他們出來了。」有人壓低聲音提醒。

頓時,人人提起十二分小心,注視前方。

對方甲板上燈火通明,看得十分清楚,眾目睽睽下,艙房中門緩緩開啟,兩名身材高長的男子緩步走出來,一人在前,一人在後,明顯是主僕身份。

那種閒庭信步般的姿態,從容得可恨。

兩船迎頭相對,距離很近,對方的舉動被鳳鳴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那兩人穿著極有異個風情的衣飾,尤其是前面那個,腰帶上綴滿各色罕見的華貴寶石,也未佩劍,神態慵懶得彷佛剛剛才睡了一個舒服的午覺,雙手負背,走到甲板盡頭,面對著鳳鳴等一干手握劍柄,渾身浴血的惡戰倖存者。

對比之下,簡真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個修羅場,一個溫柔鄉。

兩邊的人各自站在船頭,互相打量。

風鳴看著對面奇怪的男人,那個男人也認真打量著鳳鳴,端詳過後,始終帶著惡意笑容的唇角戲謔地揚得更高,「西雷鳴王?蕭家少主?鳳鳴?」

最後兩個字,宛如從舌尖淡淡摩挲出來,帶著一股別有用意的玩味。

容虎和洛雲大怒,眉心深斂。

鳳鳴卻是個在緊要關頭反而能出奇制勝的活寶,反正已經肉在砧板上,破罐子不妨破摔,噗嗤一下笑出來,綻放個春風一般燦爛的笑臉,輕讚一聲,「想不到這年頭,連海盜頭目也這麼有氣勢。」

現在硬拚是打不過人家的,這樣緊張地握著劍只能被人笑話。

索性鬆了握劍的手,輕鬆地拱起拳,來個先禮後兵,優雅地道,「我就是鳳鳴,不知道天下聞名的單林海盜大頭領,可否賜教尊姓大名?」

他這樣的從容鎮定,讓身邊洛雲等人大為驚訝,立即刮目相看。

要知道蕭人極為驕傲,個個都是寧死不屈的好漢,他們對這樣的情勢尚且有膽顫之感,沒有想到一向被認為無能的少主今夜會給他們一個又一個的意外。

賀狄和空流倚仗之前的水戰優勢,一直震懾鳳鳴派系,對於鳳鳴的笑容,也微覺驚訝。

傳言言傢伙只憑藉西雷王皂寵愛到處招搖,只有一張臉蛋還算不錯,現在看起來,並不僅如此。

只要自己隨時一道指令,就可以將他置於死地的情況下,居然還沒有嚇得渾身發抖,跪下求饒。眼前這個風流俊美的年輕男人,在當今十一國權貴之中,也算是個上等貨色了。

那個悍勇的子巖,原來要保護的是這樣一個人。

子巖在夜色下倚船沉思的身影又在腦海中狠狠掠過,賀狄抿唇打量眼前的鳳鳴,氣定神閒,「呵呵,鳴王說笑了。我們怎可能是惡名昭彰的單林海盜?」

對上鳳鳴那邊絕對不相信的眼神,賀狄裝模作樣的輕輕拍了一下額頭,「哦,是了,忘記了掛上敝國的旗號。空流,你去。」

空流當即答應一聲,對後面揚聲命令,「掛旗!」

「掛旗!」

不一會,鮮明的旗幟迎風升起,出現在蕭家眾人的視野中。

鳳鳴多少被容恬指派的老師調教過一番,最少各國權貴的旗幟還是認得的,一看之下,瞠目結舌,愣了半天,「單林王子?」

「對。」賀狄點點頭,忽然露出肅容,隔船向鳳鳴施了一個平輩的見面禮,朗聲道,「單林二王子賀狄,見過西雷鳴王兼蕭家少主。」

他一行禮,隨侍在後面的空流當然不能幹站著,也跟著行禮。

本來惡劣到極點的雙方對峙,忽然摻入一丁點不倫不類的禮節,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蕭家少主鳳鳴,見過單林二王子。」鳳鳴露出微笑,也向賀狄還了一禮。

容恬派系的高手也跟著他,敷衍地回了一禮,蕭家眾人卻以洛云為榜樣,個個直著脖子盯著賀狄,根本不為所為,手照樣按在劍柄上,完全是一言不合我們再廝殺一場的架勢。

鳳鳴卻沒有令他們失望,禮尚往來地還了一禮後,挺起腰來,臉上收斂了笑容,變得無比正經,沉聲道,「既然來者是單林的二王子殿下,那麼恕我直接發問了。我們和單林無仇怨,為什麼王子勿然在同國阿曼江流域對我們發動襲擊?這樣毫無理由的偷襲行徑,難道是單林的風俗習慣不成?」

物件是單林王族,鳳鳴的態度理所當然變得和對付海盜不同。

要知道,海盜來無影去無蹤,殺人越貨打了就跑,所以幹壞事不需要考慮後果。

換了單林王族,那就不同了,畢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就算島國也一樣。今天他們即使全軍覆滅,只要容恬得到訊息,日後一定會報仇。

所以,根據鳳鳴小腦袋的分析,估計……也許……可能……大概……會立即被對方幹掉的可能性不大。

當然,要是對方王子是個瘋子,那就難說了。

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他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