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 王者之愛 第三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呵呵,」鳳鳴笑了一笑,唇角露出一個狡黠的酒窩,「我只是明白了,為什麼烈夫人今天早上肯出來和我們一道吃早點。」

容恬無奈嘆道,「這麼容易明白的事情,你現在才明白過來?」

鳳鳴愕道,「難道你也明白?」

「我當然明白。」

他們兩人「明白」來「明白」去,其它人反而越聽越糊塗了。

秋藍奇怪地問,「鳴王,你們到底明白什麼了?烈夫人為什麼今天早上忽然肯過來和我們一塊吃早點啊?」

子巖笑道,「要是我沒有猜錯,一定是……」

「停!」烈中流忽然截斷子巖的話,等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處時,才高深莫測地笑道,「不如我們來玩一個遊戲。」

秋月最喜歡玩遊戲,立即興奮起來,用清脆的聲音問,「什麼遊戲?」

「我們每個人把猜到的答案寫在掌中,然後一起開啟,看看誰猜對了,誰猜錯了。」

秋月笑得燦爛的臉蛋立即垮了下來,「這有什麼好玩的。我可一點都猜不到。」

雖然她抗議,但是別人卻都挺愛玩的。

不一會,果然取來筆墨,各人都在自己掌上寫了自己猜想的答案。

烈中流道,「都攤出來讓本丞相看看,錯了可要罰的。一、二、三!」

所有人的手掌同時伸了出來。

人人都去斜眼去看別人的答案。

只見容恬、子巖、容虎、千林、烈兒掌上寫的完全一樣,都是「均恩令」三個字,鳳鳴比較偷懶,就寫了一個「均」字,不過意思也差下多。

烈中流一個一個指道,「這個是對的,這個也是對的……不錯,鳴王確實也想到了。」輪到秋星,上面卻寫了「點心」兩個字。

秋星見眾人看她,嬌憨地解釋道,「人家以為是因為秋藍做的點心好吃嘛。」

秋藍大為高興,對她道,「秋星啊,以後你愛吃什麼就告訴我,我都幫你做。」她的答案最老實,在上面寫了「不懂」兩個字。

秋月想不到答案,胡亂在上面畫了一隻簡單的貓臉,眾人看了,轟然大笑。

答案揭曉,鳳鳴大為掃興,鬱悶地嘆氣,「我還以為這次能夠想點獨特的東西出來呢,怎麼想到你們居然都猜到了。」

烈兒偷笑道,「本來是猜不出來的,聽了鳴王和大王的對話,誰還想不出來就太笨了。衛潛將軍雖然軍功蓋世,但出身到底是奴隸。一定是永殷權貴過河拆橋,靠衛潛保住了權力,然後就開始排擠嫌棄衛氏了。」

他猜想的也八九不離十。

當衛潛在世時,誰也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惹他。

衛潛去世之後,永殷王永斂隨後去世,新王繼位,衛氏內又再沒有能有衛潛同樣能力的天才軍事家,從此之後,衛家就一直處於雖是貴族,卻深為貴族嫌棄的尷尬地位──肯將根深蒂固的上下等級制度完全拋棄,以才能論地位,與曾為奴隸的衛家交往的世襲貴族,實在不多。

曾經拯救永殷於水火的衛氏一門,自衛潛死後,為了森嚴的等級而吃的暗虧數之不盡,說起來就一肚子怨氣。

因此,容恬的均恩令對於切齒痛恨等級制度,深受其害的衛秋娘來說,不啻為一劑猛藥。

怪不得她終於態度稍有軟化,肯賞臉大駕光臨呢。

到了現在,衛秋娘忽然出現的事情已經有了圓滿的解釋。千林又有條不紊地回到最開始的話題,討論起越重城現在的地理位置和防守。

「這城池真的是衛潛將軍所建嗎?」千林端詳地圖,嘖嘖驚歎,「越看這幅地圖,越折服於衛潛將軍的軍事才能,裡外配合,遠近互援,只要指揮得當,這個小城足以作為一個壁壘,應付十萬大軍的圍攻。」

子巖也點頭嘆道,「要不是我們有丞相幫忙,開啟城門,恐怕真的無法進來。」

烈中流拚命向子巖眨眼,可惜已經晚了。

提起這事衛秋娘就火大,提肘往後,在烈中流的腹間就是重重一擂。

烈中流「嗚」了一聲,捂住肚子露出一臉痛苦,卻不敢大聲喊疼,唯恐引來另一個更重的。

秋月等看了,都暗暗覺得好笑。

怕老婆的男人很多,但整天被老婆這樣拳打腳踢的卻真少見。

子巖知道自己說錯話,害烈中流捱打,連忙改變話題,意圖補救,「既然越重城有這麼獨特的地理優勢,又地道縱橫,足以作為一個堅固的據點。依丞相的意思,我們是不是可以以此為基地,等待天下大局日趨劇變,若言被各國圍攻勢弱的時候,才一舉出動,先對付西雷的內亂,然後再對付若言?」

他說的很有道理,眾人都點頭說是。

烈中流並不答話,卻把探詢的目光向容恬臉上緩緩移去。

容恬炯炯有神的眼睛絲毫不讓地和他直接迎上,慨然道,「眼前眾將,盡歸丞相統領,不管丞相定了何種計策,請儘管吩咐佈置。」把腰間掛著的一個玉佩扯了下來,遞給烈中流,斬釘截鐵道,「這就是信物。」

旁人看了,心內都大為驚訝。

目前還不知道這位新丞相會拿出什麼大計,大王就提前點頭,連信物都拿了出來。

那就是說,萬一烈中流等一下說出的計策不得人心,但由於容恬有言在先,即使連容恬本人也不好駁回了。

玉佩遞到面前,烈中流卻沒有立即伸手去接,反笑問道,「不知道大王和鳴王,是不是也算眾將之列?」

見他這樣膽大狂妄,所有人都一愕。

容恬也是一凝,視線利針一般,簌然刺入烈中流眸中,見烈中流絲毫不懼,仍舊意態悠閒,反而心裡暗自喜歡,仰天哈哈笑起來,「好,本王和鳴王,也聽任丞相安排。」

「謝大王。」烈中流這才雙手接過容恬遞來的玉佩。

鳳鳴早曉得容恬處理大事臨機決斷,英明果斷,也不覺得怎麼驚訝,乖乖坐在容恬身邊,等著看烈中流怎麼發揮。

衛秋娘親眼看了容恬行事,卻是暗暗震動。

別的不說,烈中流是永殷人而非西雷人,容恬卻敢於就這樣毫無保留的信任他,將大權完全交給烈中流,只憑這一點,各國權貴在氣魄見識上就已輸了容恬一大截。

她畢竟深悉權貴的心態,說是一套,做的又是另一套的事司空見慣,聽說了均恩令的事,還抱著觀望心理。

只有夠氣魄的王者,才能將均恩令切實推廣,不至於中途而廢。

想到這裡,對容恬倒又多了一分好感。

烈中流得了信物,雙手捧著玉佩站到桌前,左右看看,人人都在屏息等他發令。臉上逸出一絲英俊瀟灑的笑容,開始點名,「千林。」

「在!」千林知道此刻發的可是軍令了,立即站起來,用軍禮精神抖擻地應答。

「這張地圖給你了。今日開始,由你負責鎮守越重城,監視西雷境內動靜。」

「是!」

烈中流看他把桌上的越重城地圖認認真真迭好,收入懷裡,循循囑咐道,「地圖小心收藏,上面的地道都是我親自進過去,一一考證後才繪上的。衛大將軍天資超絕,所設計的地道變化多端,複雜多變,你要用心記住,萬一遇到戰事,才可以善加利用。這個城池,將來是大王重回西雷的重要根基,在還沒有得回西雷王位之前,我們絕對不能失去越重城。」

千林一一聽在心上,正容道,「丞相,我明白了。地圖我貼身藏在身上,地道等等,也會再親身勘察幾次。」

烈中流點了點頭,又指了綿涯出來,吩咐道,「若言一旦吞併繁佳,天下諸國都會惶恐不安。你多多挑選能幹者,派往各國打探訊息。」

「是!」綿涯道,「各國權貴一有反應,我們的人會立即用各種手法通知我們。」

「不僅僅是權貴們的反應。」烈中流溫和地笑著指點,「還有民間流言,下等軍官和沒有品級計程車兵們都怎麼說,討論些什麼。百姓們看好哪個君王,覺得哪個大王沒指望,這些都是不可疏忽的。」

綿涯恍然,恭恭敬敬應了。

烈中流吩咐完綿涯,視線一轉,落到烈兒身上。

烈兒正坐在椅子上打哈欠,見機猛地跳起來,換了一副認真的表情,等著領任務。不料烈中流只是瞥他一眼,就把視線又轉開了,從容喚道,「容虎。」

「容虎在!」

「你從前負責哪些事情,現在依舊負責。不過,本丞相還要加派你一個差事。」

「請丞相吩咐。」

「你要幫鳴王管理家產。」

「啊?」

烈中流臉上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向容虎道,「蕭家獨佔十一國航運大業,已有百年之久,這些世代積眾的財富非同小可。鳴王剛剛接手,未必能夠明白自己有多少家財。」

鳳鳴不斷點頭。

確實,他老爹去得瀟灑,說一聲蕭家家業歸你掌管就拍拍屁股走了。據說蕭家產業遍佈天下,誰知道到底有多少呢?

他連蕭家有多少分號都不清楚耶……

容虎面有難色,「丞相說的有道理,但我跟著大王,學的多半是武藝戰策,至於理財……那是幾乎根本不懂的……」

「不懂理財,並不要緊。」烈中流和顏悅色道,「蕭家如此大的產業,不同的國家內必有各自的管理者,他們也會有定期需向主人呈上的帳本。你為人細緻,首先要做的,就是登記各處分號現在儲存的銀子,還有每年能賺多少銀子,珠寶珍品,都各存在什麼地方,地契物業又各有多少。全部查驗清楚了,我才好統籌怎麼運用這筆大錢。」轉頭對容恬笑道,「大王未曾重登王位,沒有國庫稅收支援,所需開支又龐大驚人,首先要解決的,就是錢的問題。」

鳳鳴做夢都沒想過自己會像今天這樣成了一個世界級富豪,而且還「養得起」容恬,嘿嘿傻笑,忍不住轉頭對容恬得意地安慰道,「放心啦,有我在就餓不著你。就算你這輩子不當大王,我也會養你的。當然,為了報答我,從此以後你就要好好聽本鳴王的話啦。」

容恬臉上滿是寵溺的表情,桌下手掌卻滑到他兩腿之間,猛然一把擒住中間的器官,隔著布料緩緩把玩,語帶雙關地笑道,「那我這幾晚可要好好多謝鳴王了。」

鳳鳴被他黑洞似的利眼一瞥,當即不敢再囂張,吐吐舌頭道,「我只是說說嘛,你是當王的人,怎麼可以這麼小氣?」

秋月等人這時已經站到他們身後伺候,把桌下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兩姐妹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子巖在一邊主動問烈中流,「丞相,那麼我做些什麼呢?」

「你跟著大王,往……」

烈中流說到一半,一陣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忽然響起,眾人正覺得奇怪,木門被人猛然推開,兩名侍衛撲了進來,高聲報道,「大王!城內出現敵人!」

眾人心臟都猛地一跳。

千林本來是和子巖一起負責越重城防務的,當即站了起來,沉下臉道,「敵人出現在城中何處?數量有多少?目前情況怎樣?仔細說。」

事起倉促,他這一問卻從容不亂,有條有理,極具法度。

烈中流不禁悄悄點頭,暗忖西雷王挑人選將的眼力果然不錯。

那兩名侍衛原本有點驚惶,聽著千林有條不紊的問話,也不由定下神來,清晰答道,「回稟將軍,來敵忽然出現在城門東北方向兩百步處。此城我們已經遵照將軍吩咐,按時按班,來回巡視,卻不知道敵人是怎麼潛入的。他們打傷了兩個巡邏的侍衛,立即惹起我們的注意,大概是懼怕我們人多,逃入了錯亂的民巷之中,而且最奇怪的是,對方彷彿有隱身術,可以穿牆走壁似的,每次明明被我們包圍了,可合攏去,又找不到他們的影子。所以到目前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

千林眼中掠過精光,沉聲道,「他們一定是利用了地道。」落地伸手入懷,把剛剛收好的越重城地圖掏出來,往桌上一鋪。

這個城市他已經親自來回察看了不少次,只往圖上掃一眼,立即不費吹灰之力地找到了城門東北方向約兩百步處,指著那一點道,「大王請看,這裡恰好就有一個地道出口。」轉頭回顧前來稟報的侍衛,問,「他們逃入的民巷,是從橫東巷到橫南巷這一段嗎?」

侍衛大覺驚訝地回答,「確實是這一帶,將軍怎麼知道的?」

子巖也站在千林身旁,伸出指頭找到千林所說的巷子,對一同審視地圖的容恬和鳳鳴道,「這一帶有多處地道出口。如果敵人對這些地道瞭如指掌,再加以靈活利用,即使人數不多也可以將我們的守軍完全迷惑。」

他們也是今天才從烈中流口中知道越重城有複雜地道的事情,所以先前所安排的巡邏警示,沒有任何一項是針對地道而設的。

守軍們被人要得團團轉也情有可原。

「丞相,越重城的地道,難道還有其它人知道?」容恬看向烈中流。

如果這個秘密已經不算是秘密,那麼空有地道也沒有用處。

反而將來敵人攻城時,會成為自己的致命弱點。

烈中流安然道,「大王放心,對方既然如此熟悉城中地道,就不會是敵人。」又問那侍衛道,「現在情況如何?人抓到沒有?」

「人沒有抓到。」侍衛一臉尷尬地道,「我們好幾次將他們包圍起來,有時候明明就在一個小院子裡面,圍上去之後,人卻早就離開了。

他們藏在暗處,偶然出手,還打傷了我們好幾個弟兄。到現在,根本連他們去了哪裡都不知道。屬下生怕他們會繼續在城中破壞,所以趕緊過來向大王和各位將軍稟報。」

鳳鳴蹙眉道,「丞相,這到底是什麼人啊?」

「鳴王不要擔心,我已經猜到是誰了。」烈中流呵呵笑起來,揮了揮衣袖,長身而起道,「不但猜到是誰,還猜到他們在哪裡。來來,大家跟我來。」轉身跨出了大門。

大家都好奇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穿出容恬鳳鳴目前暫住的小院,從長廊下直走,再拐了幾道門,繞過一排破舊的僕人房,往後一穿,竟是一個小門。

烈兒湊上去,在鳳鳴耳邊道,「出了這個門,順著這條小道再往前走一點,就是越重的副將府。」

他剛剛入城的時候一心要找衛秋娘晦氣,幾乎把衛秋娘的副將府邸翻個底朝天,當然非常熟悉。

眾人繼續跟著烈中流走。

果然,出了小門,就是沿著小道走,迎面又看見另外一道小門。

鳳鳴心想,這大概就是越重副將府的一扇小側門了。

烈中流推開門,率先跨了進去。

副將府和主將府不同,越重城被攻破後,並沒有安排住人。子巖一進去,環視四方,立即警覺地和千林交換了一個顏色,向容恬低聲道,「大王,不對勁。」

「嗯?」

「這裡屬下安排了兩隊人馬看守的,可現在卻一點動靜也沒有,恐怕會有埋伏。」

容恬往烈中流背影一掃,眸光灼然。

「大王,要不要先退回去?」

「等屬下先去傳喚一隊侍衛過來,再進去吧。」

容恬還未答話,忽然覺得有點異樣。

原來鳳鳴在旁邊輕輕扯了他的袖子一下,見他轉頭,正容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容恬咧嘴朝他一笑,抓了他的手腕,和他一起大步跟在烈中流身後。

烈中流像對身後的竊竊私語毫不知情,只顧往前領路,一路往前廳去,子巖等細心張望,果然一個侍衛的人影都不見。

當即兩人握緊腰間劍柄,暗中挪動位置,一前一後保住容恬和鳳鳴。

容虎和烈兒也早瞧出來,默默在容恬鳳鳴左右佔住了位置。四人前後左右,剛好將容恬和鳳鳴圍在中心。

他們倒不是懷疑烈中流會設下毒計,但大王和鳴王的性命太重要了,事關安全,卻是一點也不敢僥倖的。

副將府內靜得嚇人,只有腳步聲簌簌可聞,眾人越往裡走,越覺得有點心驚肉跳。到了前廳,烈中流倏然止步,頓時人人都停了下來。

四處察看,依舊一個人影也不見。

烈兒撥出一口氣,剛想問烈中流,驀地一道黑影忽然從旁邊竄出,電光火石之間,直撲眾人面前。

「啊!」秋月,秋星嚇得失聲大叫。

秋藍受驚,一屁股坐在地上。

子巖等四人的兵器同時抽了出來,噌噌噌噌,不假思索對著黑影就砍。

那個黑影卻異常狡猾,身在半空中,眼看就要撲到秋月面前,卻猛地一個扭身,躲過幾把帶起風聲的利刀,簌地一跳,竟直直跳入烈中流懷中。

烈中流彷彿早猜到會這樣,極有默契地伸出雙手,把黑影接了,含笑站在原處,對子巖他們道,「第一次見面就這麼兇,小心它日後會記仇哦。」

鳳鳴從黑影出現的第一刻起就被容恬一把拽過來護在了懷裡,電光火石間,卻也大致看清楚應該是隻動物,此刻從容恬臂膀間探出頭問,「丞相,那是什麼?松鼠嗎?」

「不是松鼠。」烈中流解釋道,「永殷人叫它做飛貂,我家這隻,名字叫小秋。」邊說著,邊把手臂稍抬了抬。

鳳鳴湊過去看。

小東西彷彿受到了子巖等兵器的驚嚇,剛剛落入烈中流懷中,就沿著烈中流寬大的袖子鑽了進去,小身子在衣料下形成一個圓圓的會動的鼓起。烈中流對著那鼓起彈了彈,它就又沿著烈中流的小臂爬動起來,不一會,從袖子裡鑽出一張毛茸茸的臉。臉型很像松鼠,但鼻子紅紅的,宛如一顆漂亮的紅豆,眼睛卻是翠綠色的,又大又亮。

鳳鳴張大嘴巴,哈哈笑道,「好可愛啊!」

子巖等人弄明白不是敵人,才鬆了一口氣。各自把兵器回鞘,都走過來看那個會飛的小東西長的什麼樣子。

秋月秋星本來嚇得要死,在鳳鳴身後膽小地探頭一看,眼睛頓時大亮,女孩子最喜歡這種可愛的小東西,連連驚呼,「好有趣!好有趣!秋藍,你快點來看啊,好漂亮!」便伸手去摸。

那隻叫小秋的小鬼好象知道她們正在誇自己漂亮,昂著毛茸茸的小頭,乖巧地任由兩人撫摸。

秋藍驚魂未定地走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也笑起來,「真的好有趣,它好乖呢。」也伸手去摸。

她從前養過小貓,知道貓咪喜歡人家撓它脖子,就也用手指輕輕搔小秋側頸。

小秋大為高興,索性從烈中流袖中徹底鑽了出來,晃晃毛色漂亮的大尾巴,一臉享受地眯起眼睛。

鳳鳴也忍不住伸手摸它的尾巴,驚喜地問,「丞相,這是你養的嗎?怎麼我從來沒有見過?」

「是我弟弟養的。」烈中流答了一句,一手託著小秋,抬起頭,驀然提高聲音,中氣十足地喝道,「中石,你給我出來。」

話音一落,頭頂一陣灰塵簌簌落下。

子巖大喝,「樑上有人!」

眾人驚退,都往上看去。

屋樑上忽然躍起一個人影,在半空中漂亮地一個翻身,穩穩當當落在眾人面前,正巧擋在廳門前,形成一個巨大的黑影覆蓋住眾人。

鳳鳴只覺得眼前驟黑,一個高大威猛的大漢就已經立在了面前,活像一座巨塔似的。

這座巨塔還會發出呵呵的笑聲,一落地就大大刺刺嚷嚷起來,「大哥,嫂子,原來你們都沒事啊?真是奇怪,我看見外面的守軍都換了衣服耶,而且他們還把城門關得緊緊的,我還以為越重城被壞人佔了呢。」一邊說著,一邊朝烈中流走過來。

他騰空,翻身,落地,動作俐落流暢,瀟灑之極,模樣卻大出眾人意料,長得又高又壯,個頭竟然比容恬還高出半個頭,像個巨人一樣。

秋藍秋月一時忘了小秋,都瞪大眼睛盯著這個巨漢。

鳳鳴驚訝地打量著他,問烈中流,「丞相,這位是……」

烈中流瀟灑地打個手勢,「這是我弟弟,烈中石。」

「弟弟?」鳳鳴可從來不知道烈中流還有個弟弟。

不過也對,他既然能忽然蹦出一個會打人的副將娘子,當然也可以忽然從房樑上跳下一個泰山一般夠份量的弟弟。

看來能夠相烈中流做一家子的,都下是等閒之輩。

「中石,你過來見一見,這個是西雷鳴王,這一位是西雷王。」

烈中石個頭雖然高大,性情卻很好,聽了烈中流的話,果然三步兩步跨了過來,「鳴王好!西雷王好!」朝鳳鳴等人綻放一個毫無戒心的燦爛笑臉。

秋月轉過頭,低聲相秋星嘀咕,「這個應該是丞相的堂弟吧?」

不是她們女孩子偏心,只注重外表,而是橫看豎看,烈中石和烈中流可一點也不像。烈中流雖然平日裡行為古怪,偶爾還會哭哭啼啼,但論起模樣,確實也算玉樹臨風,帥得可以。烈中石卻完全是另一個型別,五大三粗,虎背熊腰,表情憨憨的,一副超級老實的樣子。

不料衛秋娘卻正巧站在她們身後,把秋月的話聽在耳裡,冷冷道,「確實是親弟。烈家到如今,也只有他們兩兄弟了。」

「不對不對!」她沒有像秋藍一樣壓低聲音說話,烈中石立即就聽見了,搖頭大聲道,「烈家除了大哥和我,還有豆豆和小秋。」

從烈中流掌中一把拎起正享受秋藍秋月等人愛撫的小秋,對鳳鳴正式介紹道,「這個就是小秋。」

小秋被他粗魯地拎著,不滿地發出一聲「啾!」以表抗議。

鳳鳴見他憨厚坦率,個性老實,大覺喜歡,很有耐性地打招呼笑道,「小秋我已經見過了,不過豆豆是哪個?」

「還有豆豆,咦?豆豆呢?」烈中石介紹完了小秋,似乎才想起另外一個並不在場,皺起濃眉朝四周打量,大聲喊起來,「豆豆!豆豆!你藏到哪裡去了?快點出來!」

他個頭高大,嗓子一放,聲若洪鐘,震得人人耳朵嗡嗡作響。

大家都不得不退後一步,離他遠點。

容恬對於這種事向來沒什麼興趣,自從知道城中敵人的事情不過如此,已經有些不耐煩。但看見鳳鳴對於烈中石和小秋都很有興趣,頗為意興盎然,又不忍此刻掃興,於是耐心地站在一邊陪著鳳鳴。

「豆豆是我們家的侍從,名字叫烈鬥。但中石喜歡叫他的小名,從小和中石一起長大,兩人形影不離。」烈中流對鳳鳴解釋道。

鳳鳴「嗯」了一聲,表示明白。

子巖相容恬的性子卻有些相同,也是以正事為重的,不由湊過去認真地問,「丞相,剛才所說的忽然出現在城裡的敵人,難道就是你弟弟和他的侍從兩人?」

烈中流點頭說是。

千林露出肅容道,「那麼我先出去一趟,吩咐停止全城搜捕,免得城內引起不必要的驚慌。」

子巖和他是老搭檔了,介面道,「這件事我去辦,我還是要親自巡查這附近一圈才放心。」

「你去也行。記得再調一隊人馬過來駐守,副將府空放著畢竟危險。」

「明白了,這個也用得著你囑咐?」子巖笑答一聲去了。

烈中石卻仍在到處喊「豆豆」。

眾人都以為那個「豆豆」應該就在附近,一喊就現身,不料烈中石叫了半天,連個鬼影都不見。

烈中石急得冒了一額頭的汗,拼命撓頭道,「糟了!糟了!豆豆掉了!怎麼辦?怎麼辦?槽了糟了!」在原地團團打轉,喃喃道,「我不該扔下他,就知道不該扔下他的……」一時不知所措,竟拼命用手懲罰似的拽自己的耳朵,將兩隻耳朵拽得通紅。

秋藍心腸最軟,見他一個熊般高大的漢子,急起來卻像小孩似的,柔聲安慰道,「你不要急,他就算掉了,也應該在這個越重城裡。我們鳴王心腸最好了,他會叫人去幫你找的。」

這個安慰對烈中石毫無用處。

他聽秋藍說了,皺眉搖頭道,「你不知道,豆豆最笨了,掉了就找不到了。豆豆……豆豆他最笨了……」

話音末落,不知從哪裡爆出一聲高暍,「誰最笨?你才笨!烈中石最笨了!」

隨著那聲音,一個人影從前廳門前的假山後轉了出來,全身上下穿了一套紅衣,腰間鬆鬆垮垮繫了一條似麻非麻的半掌寬腰帶,直如渾身冒著火的天神降臨,活生生一個怒目金剛。

他一邊罵烈中石「笨」,一邊怒氣衝衝地走進前廳,腳步蹬蹬蹬蹬,每走一步,彷彿屋子就搖晃一下。

眾人頓時愣住,還沒回過神來,這個比烈中石更巨的「巨人」已經腳下生風般,到了眼前。

那人個頭居然比烈中石還要高,也是一樣的虎背熊腰,從耳後到嘴邊,滿是毛茸茸的黑黑大鬍子。

鳳鳴直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媽呀,這是哪裡出產的「豆豆」?

人猿泰山還差不多。

烈中石一見「豆豆」出現,精神大震,簌地撲過去,一把將他抱了,喜笑顏開道,「豆豆,原來你沒有掉,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差點手舞足蹈起來。

豆豆把他一把推開,指著他鼻子罵道,「烈中石,你這個笨蛋!你怎麼可以說我笨?」

烈中石被他惡狠狠推開了,愕然道,「你怎麼不笨?明明聽見我在叫,怎麼又不出來?」

「明明是你說,副將府裡面很危險,我們必須一人在明,一人在暗。你沒有說暗號之前,我不可以出來。」

「可是我叫你出來了啊!」

「可是你沒有說暗號啊!」

「那我現在也沒有說暗號,你怎麼出來了呢?」

「我怎麼能不出來?你在罵我笨啊!」

「我不是罵你。」

「那你在罵誰?」

「我不是罵,我只是說,說你笨而已,不是罵。」

「這就是罵!你給我道歉!」

「不是罵,是說。」

「就是罵!」

「是說。」

「是罵!」

「……」

「……」

兩個大漢嗓門超大,為了這個沒營養的話題爭論不休,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樑上灰塵一陣一陣簌簌往下落。

所有站在旁邊的人,包括烈中流這個大哥,還有嫂子衛秋娘,都完全被忽略了。

「你到底道不道歉?」

「我為什麼要道歉?」

「你不道歉,你就是笨蛋!」

「我是少爺,你是侍從,侍從怎麼可以說少爺是笨蛋?」

「我是侍從,你是少爺,少爺又怎麼可以說侍從笨?」

「少爺不笨,侍從比較笨。」

「侍從笨,少爺就一定更笨。」

「誰說的?」

「我說的。」

「……」

「……」

眾人見他們爭個不休,面面相覷。

連容恬也皺眉,對烈中流道,「請丞相解勸一下,讓他們下要再吵下去了吧。」

烈中流苦笑道,「他們從小吵到大,一吵就沒完,而且吵架的時候,絕對不會聽人勸。」見大家眉頭鎖得更深,又露出極好看的笑容,淡然道,「不要緊,雖然他們不聽人勸,但還是有辦法可以讓他們不吵的。」

鳳鳴連忙問,「什麼方法?」

烈中流把剛剛從烈中石手上逃回來的小秋又重新托出來,放在掌心,高深莫測道,「只要烈兒摸摸小秋就可以了。」

這個方法可就奇怪了……

秋藍非常不解,「你弟弟和豆豆吵架,和烈兒摸小秋有什麼關係?」

烈兒無所謂道,「摸就摸,要是丞相的法子不靈驗,要賠我一樣東西當補償哦。」伸個懶腰,真的走了過來,伸手去摸小秋可愛的毛茸茸頭。

小秋本來乖乖躺在烈中流掌心,烈兒的手一伸過來,它卻猛然跳了起來,露出一副戰鬥姿態,對著烈兒的虎口,就是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咬。

烈兒虎口劇痛,「哎呀」一聲,連忙抽手,虎口上已經被小秋咬出了一個小口。別看它個頭小,牙齒還真尖,這一口咬得又狠又準,烈兒白皙的虎口上迅速漫開一片殷紅,不一會就染得半個手掌都紅了。

秋藍幾個侍女都「呀」一聲驚叫出來,連帶著鳳鳴也震了一下。

烈中流卻一臉安然,笑道,「別擔心,小秋的牙齒沒有毒的。你剛剛用東西砍它,它心裡很記仇呢,咬了這一口解了恨,以後就不會趁機偷襲你了。」

烈兒氣結。

原來烈中流早就知道小秋會報仇,居然還壞心眼地叫他把手伸過去摸小秋。

千林看慣沙場,對於這點小傷卻不覺得怎樣,反而很好奇烈中流會怎麼阻止烈中石和烈鬥看似無望停止的爭論,問,「丞相,丞相不是說只要烈兒摸摸小秋,他們就可以不吵了嗎?」

「當然。」烈中流讓報仇雪恨的小秋重新鑽回自己的大袖子裡,抓起烈兒的手腕往前走了兩步,踱到正吵得激烈的烈中石和烈鬥面前,含笑道,「中石,別吵了。」

烈中石正吵得如火如荼,哪裡理會大哥的吩咐,一個勁朝著豆豆嚷道,「你生氣歸生氣,可為什麼一直罵我笨?我一點也不笨,而且非常非常聰明,我大哥說我聰明,我嫂子說我聰明,人人都說我聰明,從來沒有人說我笨。」

「我現在就說你笨。」烈鬥哼道。

他雖說是烈中石的侍從,卻似乎一點也不怕這個二少爺,牛鈴一樣的大眼和烈中石死死直瞪著。

秋星看在眼裡,搖著頭低聲和秋月秋星兩人偷偷道,「怪不得說能人管不住家裡人,你們看丞相平時多厲害啊,但是遇上自己的娘子就什麼法子也沒有了。我看他呀,恐怕連自己的弟弟和侍從也沒辦法對付呢。」

烈中流見他們不理睬自己,也不生氣,仍然笑道,「中石,你看。」

「看什麼?」烈中石心不在焉地答了一句,眼睛還是瞪著對面的烈鬥。

烈中流嘆氣,拿起烈兒手上流血的手掌,往烈中石眼底一送。

「你自己笨就算了,為什麼還要說我笨?我告訴你,我……」烈中石說到一半,視野內忽然跳入一個血糊糊的手掌,聲音遏然中斷,兩眼一翻,居然無聲無息,往前栽倒。

烈鬥和他面對面站著,忽然見他撲向自己,手急眼快將他扶了,大叫起來,「少爺,少爺!」

眾人都嚇了一跳。

「糟了!」鳳鳴大急,正要衝過去救人,被容恬一把拉了,淡笑著對他搖了搖頭,要他不要輕舉妄動。

倒是衛秋娘站在一邊,閒閒地看熱鬧。

烈中流彷彿只是幹了一件不足掛齒的小事,放開烈兒的手,笑著解釋道,「我小弟怕血,見血必暈。既然暈了,當然就沒功夫吵架了。」

原來是這樣。

想不到這樣一個高大粗漢,居然像小姑娘一樣,見血就暈。

眾人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又看看已經翻白眼暈過去的烈中石。

話說回來,烈中流這個哥哥,還真當得有個性。

至少處理起弟弟吵架這個問題來,痛快淋漓得可以。

這時候,出廳巡視了附近一圈的子巖已經回來了,跨進前廳對容恬稟報道,「大王,這裡的兩隊人馬都被敲暈了,一些人被藏在屋子裡,一些人被塞在假山後面。屬下已經另行吩咐了一隊人馬過來駐守。」

他轉過身,對烈中流無奈地笑道,「沒想到烈家二公子和侍從的功夫這樣了得,這兩隊人馬,都是我從手下兵士裡挑選出來的精銳,竟然連警報都來不及發出就全部被打暈了。」

烈中流淺淺一笑,「藏匿蹤跡,暗中偷襲也算是小弟的一種天賦吧。」

衛秋娘哼道,「他那些偷雞摸狗,鬼鬼祟祟,還不是跟你這個大哥學的。」

烈中流對老婆是絕對百依百順的,乖乖答道,「娘子說的是,都是我不好,帶壞了弟弟。」便又嬉皮笑臉地捱了過去。

衛秋娘對他的厚臉皮無可奈何,轉過頭,又是輕輕哼了一聲,「我也沒有說你教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