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 王者之愛 第四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1頁,共2頁

城中忽然出現「敵人」的事情,鬧了半天原來是虛驚一場。

剛才會議說到子巖的任務就中途被打算,最急著要繼續會議的自然是子巖。

他一提出是否應該重新回去主將府,烈中流就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指著他笑道,「子岩心急了,生怕我不派你事情做嗎?」左右看了周圍一眼,沉吟道,「論事也下必指定某個地方,我看這裡前廳地方也挺大,又有座椅,不如就在這裡繼續會議如何?」

開會的地點確實哪裡都一樣。

眾人都沒有意見。

椅子上稍有落塵,秋月等幾個侍女急忙取了自己的手絹,一一擦拭乾淨了,請眾人團團坐下。

但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

烈鬥還在抱著暈過去的烈中石大呼小叫,「少爺!少爺!」

衛秋娘見他神情緊張,額頭上滿是汗珠,走過去停在他身後,嘆道,「和你說了多少次,不要和他吵,不要和他吵,偏偏你就是不聽。」

烈鬥急得話都說不清楚,「大少夫人,我我……我再也不和他吵了。你快點讓他醒過來。」

衛秋娘又笑又嘆,搖頭道,「你又不是沒見過他見血暈,等一會他自然會醒過來,不必擔心。」

烈鬥更急,愁眉苦臉道,「什麼一會,簡直已經好幾會了。」

「你別急啊,再等一下就好了。先放他下來,讓他躺一會吧。」

「不不!放不得的。」

烈中流看著烈鬥抱著烈中石,也有些哭笑不得,對衛秋娘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兩個的脾氣,中石沒有醒過來,你就是說破了嘴也別想讓烈鬥鬆開手。烈鬥,你抱著中石到外面去坐一坐,記得找樹蔭底下,中石怕熱,涼涼爽爽的,他就會早點醒過來。」

烈鬥正不知所措,聽了烈中流的指點,彷彿頓時得了主意,他毫不吃力地把高大的烈中石打橫抱起,激動地道,「我這就去,樹蔭,嗯,我去找樹蔭。」

眾人見他興沖沖抱著烈中石就跑出了前廳,都不約而同撥出一口氣。有這個激動的大漢在,實在難以讓人靜下心來商討國家大事。

「現在丞相可以繼續了吧?」子巖問。

坐在他身邊的千林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子巖和他一起受訓多年,早就熟悉彼此一舉一動,轉頭道,「你笑什麼?」

千林嘿笑道,「我就猜到你會最著急。虧你平日還說什麼要學大王那樣沉穩從容。」

「你已經得了守衛越重城的差事,當然不急。」子巖笑著反駁他一句,又轉頭看著烈中流,「丞相快點交待吧,我真的有點著急了呢。」

有他們這麼一對話,本來應該以嚴肅沉悶氣氛展開的軍事會議,又出現了活潑溫馨的笑聲。

烈中流含笑瞅著他們兩個戰將唇槍舌戰,思忖了片刻,有抑揚頓挫的聲調道,「將領有內外之分,千林既然在內,那麼……」

「那麼子巖當然就應該在外了。」鳳鳴順口加了—句。

烈中流一點也不介意鳳鳴插話,點點頭表示鳳鳴說得不錯,卻又道,「這個所謂的在外,卻不是簡單地指越重城的外圍,而是指在策略上,可以保護越重城中眾人的安危,使永殷甚至他國,暫時不會以大軍侵犯越重城。」

容虎「嗯」了一聲,思索著烈中流的話,「這座城池雖然地道複雜,城牆高險,但如果真被舉國大軍團團包圍,被攻破也只是遲早的事情。

千林再本事,最多也只是多死守一段日子而已。」

「什麼最多隻能死守一段日子?」千林年輕的臉上流溢著自信,慨然笑道,「若要攻破我的越重城,最少留下十萬具屍首來,要敵人日後聽見我的名字就作噩夢。」

子巖和他最熱,笑著揭他的短,「十萬?太誇大了吧。留下五萬也算你本事。」

「子巖,你就讓他吹吹牛吧,何苦當面戳破?」烈兒和子巖結成同盟,一唱一和對付千林。

眾人都露出笑容,心下卻都明白,烈中流將守衛越重城的重任交給千林,就表示日後若真有敵人大軍逼近,為了容恬日後對西雷用兵有所根基,千林必定要死守不退。

所謂死守不退,就是即使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不得後退一步。

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那般慘烈,縱使只是想象一下也夠心寒的。

不過現在氣氛正愉快,自然沒有人會提起這樣不吉利的事情。

「什麼十萬、五萬?最好是一具都沒有。我希望在大王正式對容瞳動手之前,越重城依然像現在這樣平靜。」烈中流接過秋藍送上的清茶,道了謝,捧在手上,慢慢感覺隔著瓷茶盤傳遞過來的溫熱,道,「越重這個小城,由於沒有多少人明白它的構造相當初興建者的苦心,所以各國並不重視。容瞳就算知道大王佔領了這裡,但他目前的心態,只要大王不去動他,能夠苟且偷安就好了,所以暫時不會對越重城動手。」

烈兒提出問題,「可是容瞳也不是笨蛋,他總會明白大王佔據越重城,遲早要對付他。難道他不會先下手為強?」

直到現在為止,烈中流都以一種歡迎眾人積極參與的態度左右整個會議的氣氛。在他的影響下,即使如秋月等侍女,也樂於開動腦筋加入思索,並且提出自己的各種疑問,烈兒更是有問必提。

從這一點來說,烈中流不愧是一個善於領導組織團體運作的丞相。

「容瞳不會動手。」不等烈中流開口,千林已經代他作答,有條有理地分析道,「大王不是說過嗎?容瞳的王位還沒有坐穩,政權軍權都不在他手上。他現在最著急的,是把所有大權集中到自己手上來。再說,就算他有決心對付越重城,還要經過權貴們和他叔叔答應呢。誰不知道我們大王的厲害,恐怕所有人都會反對他主動來挑釁大王。」

秋月清脆的聲音傳人眾人耳中,「那麼就是說,現在越重城也算安全了。西雷的大軍暫時不會殺過來,昭北和我們大王沒有仇怨,犯不著動大軍。至於同國……」

「同國剛剛死了大王,應該沒功夫理會這個小城。」秋星和她孿生姐妹,心意相通,替她說了後面中句。

兩人都是侍女身份,很少在這樣重要的軍事會議上主動發言,說罷之後,眼睛怯生生地掃了容恬一眼,生怕自己說錯了,又或被責怪多嘴。

「老天爺保佑。」秋藍虔誠地合了雙掌,念一聲後,睜開眼睛笑道,「不打仗最好。既然不會有人領大軍過來,千林好好待在這裡,等到大王要用越重城的時候就好了。」

她對軍事所知不多,說了這一句,幾個男人都輕笑起來。

秋藍不知道他們笑什麼,擔心地轉頭看容虎,「我說錯了嗎?」

容虎寵溺地看者她,搖頭道,「沒有,你說得好極了,我也覺得不打仗最好。」

「對對,說得好極了。」烈兒怪笑道,「就是忘記了越重城是永殷的,人家永殷才不會隨隨便便就讓你佔了他們一個城池呢。秋藍你想一想,你和我大哥的家裡,會讓秋月在床上撒一泡尿嗎?不管這泡尿只有那麼幾滴,而且味道也不臊,哎呀!」猛然慘叫一聲,原來後腦勺已經捱了一巴掌。

烈兒捂著後腦,齜牙咧嘴地回頭,打他的卻是鳳鳴。

鳳鳴笑罵,「口不擇言,好端端的為什麼去惹秋月?」

「鳴王打得好!」秋月高興得直拍小掌。

聽見烈兒說永殷,秋藍才明白過來,自己竟然把永殷這個國家的危險給忘了,不由臉蛋微紅起來,不好意思再多言。

容虎怕她心裡不舒服,趁眾人談笑時偷偷靠了過去,低聲道,「你說的真的好極了。」

秋藍被他握住了柔荑,生怕眾人看見取笑,連忙把手抽了回來,羞道,「明明說錯了,有什麼好極了?」

「不打仗最好。這句話不是好極了?」

秋藍心內大覺甜蜜,掀起睫毛看了容虎一眼,偌大前廳眾人俱在,眼內彷彿卻只剩他一個了。

「那麼丞相,周圍三國都不必擔心。永殷的問題又怎麼辦呢?」子巖等眾人笑語過後,認真地問,「越重城雖然小,而且我們攻城的時候特意封鎖了附近,嚴加小心訊息外傳。但時間一久,不可能不走漏訊息,永殷王族遲早會知道越重城失陷。」

「越重城雖然小,畢竟是永殷國土。就算為了永殷的面子,永殷王也一定會不得不興兵討伐。」容虎也露出肅容。

他們在永殷的地盤上,兵力又不多。如果真的迫不得已和永殷大軍對陣,局勢絕對不容樂觀。

而且這樣以弱對強的笨蛋策略,並不符合目前容恬儲存實力的大方向。

眾人期待的目光,此刻都停在烈中流身上。

烈中流露出招牌的高深莫測笑容,緩緩低頭,剛打算啜一口熱茶,衛秋娘猛地一把搶了他的茶,重重放在黑木桌子上,「喂,少擺你的丞相架子,要話就說,別裝模作樣的!」

娘子有令,烈中流當即如奉綸音,掃視周圍一眼,把腹中想好的話都掏了出來,「越重城的事,內有千林領兵守衛,在外,則要先派人對付了永殷王族。」

「對付永殷王族?」

「鳴王放心,我並不是說要對永殷王族不利,而是要和他們達成協議,讓他們允許我們暫時借住此城。」

子巖不敢苟同地道,「丞相的目標很好,但是做起來好象不太容易。永殷怎麼說也是一個國家,而且目前還是容瞳的盟友,他們怎麼會肯答應讓我們暫住此城?」

烈中流抿唇一笑,「那就要看烈兒的本事了。」

「烈兒?」鳳鳴掃烈兒一眼,驚道,「丞相的意思是要讓烈兒……」

「烈兒和永殷頗有淵源,永殷王和永殷各位王子的性格脾氣,烈兒都深為熟悉。這件事如果有人可以辦成,那麼這個人一定是烈兒。」

鳳鳴還想再說,烈兒卻顯得興致勃勃,當即道,「這事交給我。大王和鳴王儘管放心,永殷那些權貴我個個都瞭解,會議之後我會立即離城,著手去辦這事。」

鳳鳴不語。

他真的很不想烈兒離開身邊。

烈兒早年被容恬獨自派去永殷潛伏,在永殷王宮裡做的都是隨時會沒了性命的危險事,後來被派出跟著鳳鳴,也是好幾次差點遇險,到了現在,卻又要在這種險峻的情勢下把他單獨派出去。

烈中流裝作沒瞧見鳳鳴的鬱悶,問烈兒道,「你打算怎樣著手去辦?」

烈兒道,「我先去找到永逸,要他以大王子的名頭,向永殷王提出要一個小城安身的要求。」

「要是永殷權貴中有人阻撓呢?」

「永殷王族之中,多是沒有大志的庸俗之輩,常常內鬥,求城這件事就算有人阻撓,我也可以利用他們之間的私怨一一搞定。越重城不大,永殷王應該會點頭。等這座城池被劃為永逸管轄,剩下的就好辦了。永逸完全有權和大王達成協議,邀請大王和別人過來做客。」

千林爽朗笑道,「對!我們其實就是來做客的嘛。誰說我們攻佔了越重城?根本沒有這回事。」

眾人聽他說得有趣,都忍不住笑起來。

「好,這正是我所想的,既然你心裡已經想定計策,就不必我提醒了。」烈中流深喜烈兒機靈,指著容虎道,「我再給你一個護身符,那就是數不盡的錢財供給。在永殷行事,只要有需要用錢的地方,只管找你哥哥去,他管著鳴王的家產,你要多少,他就能給你多少。」

烈兒眼睛頓時大亮,露出陽光一樣的燦爛笑臉,「這樣更妙!永殷權貴大多貪婪,如果有珍品賄賂,權貴們眾口一詞,就算永全那個太子想反對也不成啦。」

容恬就坐在鳳鳴身邊,低頭貼著他的耳垂輕聲道,「你不是常說要學怎樣治國理軍嗎?最好的老師就在面前。丞相一開始就決定用容虎為你管理蕭家產業,實際上也早就想好了要讓容虎配合烈兒行事。」

鳳鳴邊聽邊點頭,也是滿目欽佩,低聲答容恬道,「我知道,這就是謀定而後動。」

「你說的不錯,有他在,征戰的日子會大為縮短。」

想到光明的前景,鳳鳴眉飛色舞,壓低聲音憧憬道,「天下大定後,我們就能天天待在一起玩了,去看平原,爬山,呵,說不定還可以出海。」

容恬一怔,倒沒料到鳳鳴會蹦出這麼一句可愛的話。

他垂下眼,定睛打量滿臉憧憬的鳳鳴,無端一陣心酸內疚,握了鳳鳴的手,半天才道,「不管天下有沒有一統,只要你願意,我就陪你去。」

兩人四目相對,有片刻彷彿都說不出話來。

旁邊子巖不滿的聲音卻響了起來,「丞相太偏心了。原來越重城外的差事不是該派給我的嗎?怎麼就給了烈兒?烈兒已經有活幹了,那麼我呢?」

烈兒領了重任,得意洋洋拍著子巖的肩膀,「兄弟,不是丞相偏心,是這件事只有我能辦。永逸可是隻聽我的話的。」

「不害羞。」秋月朝他颳著小臉,做鬼臉道,「也不知道是誰聽誰的話。」

「子巖不要著急,你當然也有自己的任務。」容虎比較敦厚,安撫了子巖一句,轉頭問烈中流,「丞相,對吧?」

「不對。」烈中流搖頭,「我沒有任務給子巖。」

融合的氣氛頓時一凝。

眾人都尷尬地安靜下來。

烈中流躊躇滿志地環視眾人,露出笑容,話鋒忽然一轉,狡黠道,「子巖要幹什麼,應該由大王分派才對。」轉身對容恬拱了拱手,從容道,「我身負丞相之職,已經動用了大王手下四人,綿涯、千林、烈兒、容虎各有所司,剩下一個子巖,謹歸大王差使。」

這一招進退有度,揮灑自如,完全呈現完美的丞相風度,連容恬也被他逗得笑起來。爽朗的笑過幾聲後,容恬沉吟下來,反問烈中流,「本王先要問清楚,丞相打算給本王派什麼差事?」

「大王真的決定聽從我的佈置?」

「本王不是已經答應過了嗎?不但本王,連鳳鳴也歸你指揮。」容恬微微昂頭,以一種王者才能擁有的自信姿態看著眾人,淡淡道,「王者若不守承諾,怎有資格掌一國之政,統管一方百姓?丞相籌謀的本事,本王已經深有體會。丞相心裡,一定也已經想好該讓本王做什麼了,不必浪費時間,就請丞相直說吧。」

他這樣爽快直接,烈中流也不再推辭。

說實話,容恬現在身邊人手奇缺,兵馬也少得可憐,卻要用這些人馬來統一天下,這簡直就是個不可能的任務。

烈中流對於目前的情況早就殫精竭慮地思索了多時,其策略就是把每一個人,每一點力量全部算計上,充分利用上,讓每個人都發揮最大的作用。

容恬這樣的一個大資源,烈中流又怎麼會放過?

得到容恬肯定的答覆,烈中流立即老實不客氣地差遣起他來,「大王現在要做的,是整頓大王手上所有可以利用的力量。」他走前一步,另有含意地笑道,「當日與容瞳一戰,大王拋國詐死而直奔東凡搭救鳴王,做出這樣的重大決定之前,一定也曾經想過日後怎樣奪回王位吧?以大王的為人,烈中流絕對不相信大王會沒有暗中安排下一定的兵馬,以便日後呼叫。」

容恬坦率道,「丞相猜得當然不錯。」

「藏著的人馬,恐怕不全在西雷境內吧?」

烈中流此言一齣,眾人都是一愣。

烈中流意態安然,從容道,「西雷境內,我料定大王必定會埋伏一支兵馬。但狡兔猶有三窟呢,為防萬一,大王當然也會在西雷境外,再藏一支心腹兵馬。」

烈中流瀟灑地掐指,自言自語,一一數來,「同國和西雷向來交惡,大王要藏兵在同國,不太可能。永殷這個國家,雖然和西雷關係很好,但永殷邊境和多國接壤,尤其又鄰近同國和離國,變數很多。這樣算來,最好藏兵的鄰國,非昭北莫屬了。」說罷,含笑看向容恬。

大家都聽得糊塗。

子巖和千林更是面面相覷。

他們正是容恬暗藏在西雷境內的那支精兵,自從容恬被容瞳奪去王位後,容恬立即用秘令把他們召集出境,一起趕赴東凡。

但是他們從來不知道,容恬在昭北竟然還有一支人馬。

對上烈中流深具洞察力的目光,容恬露出心有慼慼焉的狡猾笑容,驀然豪邁大笑,指著烈中流,轉頭對鳳鳴嘆道,「要是丞相輔助的是離國若言,恐怕我們兩人都要死無全屍啦。」說罷,對烈中流頷首應道,「本王在昭北確實有一支兵馬,那是本王最後的本錢,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動用的。」

「現在已經是萬不得已的時候了。」烈中流非常直接地問,「隱藏在什麼地方?」

「梅江江畔一帶的小漁村。」

「大妙!」烈中流猛然擊掌,欣然道,「大王想得周到,這個地方選得好極了,一旦有事,順梅江而上,直入阿曼江,不會有遠征耗力的擔憂。而且既然是漁船,當然有自己的小港碼頭,船隻易於隱蔽,不會暴露。但是不知道人數有多少?」

「不多。」容恬豎起一根手指,「只有一萬。」

「一萬?」

這一下,連烈中流也大出意料,怔後狐疑地問,「這麼多的人,即使隱蔽在漁村裡,也不可能不被昭北王族發現。」

他是估計容恬在昭北有人馬,但是實在沒猜到會有一萬那麼多。

「本來只在那邊安插了三千人左右,自從阿曼江之役後,又增加到一萬。」容恬淡淡一笑,毫不為意道,「一萬人馬,擠在一起當然會惹人注意。但梅江江畔那麼長,又分左右兩岸,一個村子六七百口,村村相連,有那麼二三十個村子,也就夠了。那附近原本大多是荒山,昭北人口常常流動,官員們也是經常變動,新的地方官員其實也不清楚哪裡有村子,哪裡是荒山,官吏們偶爾過來,也只是隨口問問收入。對了,我們這些漁村,每年還付給昭北不少漁稅呢。」

眾人都笑起來。

烈中流更是高興,他本來預估昭北人馬不超過五千,現在憑空多出一倍,真是喜從天降,精神更為振奮,躊躇滿志道,「既然這樣,請大王立即將這批精銳秘密帶到東凡。」

「東凡?」

「當然是東凡。」烈中流道,「西雷已經在容瞳掌握中,我們暫時不能碰。越重小城,只能讓千林留守,如果大王或者鳴王待在這裡,各國會非常忌憚,將大大增加越重城的危險。唯有東凡,是大王目前最佳立足之地。」

容恬贊成地點頭,「既然如此,我親自手書一封密令,讓子巖潛入昭北,將兵馬暗中帶出來。」

「不,大王必須親自走一趟。」烈中流正色道,「大王千萬不要小看這件事,我們現在兵力奇缺,這一萬人馬對我們來說非同小可,一點疏忽也不能出。沒有這一批精銳人馬,至少我們在東凡就難以立即控制局勢,如果不能控制東凡的局勢,那麼就不能儘快著手建立兵器工廠,招募士兵等大事。」

鳳鳴等大訝,沒想到烈中流想得那麼遠,竟然連兵器工廠,招募士兵的事都納入計劃了。

烈中流又道,「大王試想一下,東凡遭遇天花之亂,兵士或死或病,軍力大減,而大王將來一旦舉兵統一天下,一定需要一支夠強大的軍隊。要重整一支強悍的軍隊,除了招募新兵之外,訓練的老兵也必不可少,大王這一萬精銳到了東凡,以一帶三,半年之後,就能生出三萬精銳來。」

一番話下來,眾人無不又欽佩又讚歎,相顧點頭。

只聽烈中流總結道,「所以,此事一定要慎而又謹,我現在最擔心的,是這一萬精銳去東凡的途中要經過他國,稍有洩露,他國的大軍就像吃餃子一樣吞了我們這一萬人。所以,請大王萬萬要親自領軍潛入東凡,凡事臨機決斷,不能假手於人。」

容恬動容道,「丞相說的極對,是本王太大意了。今天會議之後,本王就親自往昭北走一趟,必然將這支兵馬平安帶入東凡。子巖領三百人跟在本王身邊,聽本王號令,一同潛入昭北。」

「屬下遵命。」子巖應了一聲。

「好!今天會議之後,除了千林和所屬守衛越重城的人馬外,大家各做準備,明早上路。」烈中流長身而起,揮灑發出號令。

眾人一致應是,都覺得精神大為振奮。

烈中流又道,「我會晚點啟程,在這裡等待西雷太后大駕光臨,然後奉駕返回東凡,與大王在東凡都城會合。」

烈兒一拍腦袋,不好意思笑道,「要不是丞相提醒,我還差點忘記了太后她老人家正趕過來呢。」

「所以丞相就是丞相嘛,什麼都想到了。」

秋月眼睛一溜,正巧看見一直不作聲的衛秋娘坐在那,用清脆的聲音問,「烈夫人也和丞相一起返回東凡嗎?」

衛秋娘見秋月提起自己,便轉頭瞥了烈中流一眼。

烈中流哪裡敢使喚他家娘子,連忙收斂了剛才意氣風發的瀟灑自如,彎下身子笑嘻嘻道,「娘子你要待在哪裡,就待在哪裡。」

衛秋娘完全不吃他這些死皮賴臉的一套,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哼道,「不用在我面前裝神弄鬼,你早就猜到我不會離開越重城。」

烈中流還是擺出一副討好的笑臉,「娘子要留在越重城,也沒有什麼不好。就是我在東凡,一定會天天想你。」

「誰要你想?」衛秋娘給他一個白眼,卻轉過頭,對著千林粗聲粗氣道,「你可得好好守衛著我的越重城,要是越重城出了事,不需敵軍進來,我首先在後面給你捅上一劍。」語氣認真無比,聽不出一絲玩笑。

千林被她警告得一愣,笑也不是,哭也不是,不知道怎麼應對。

又見衛秋娘把臉轉回去,瞪了烈中流一眼,「算你聰明,挑的人也算伶俐。哼,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一直覬覦著我們衛家這點傳家之寶。」

烈中流被她訓了一頓,反而臉上笑容更盛,竟然俯身作揖,央道,「全靠娘子大發慈悲。」

大家聽他們夫妻對話,越說越不對勁,一個字也聽不懂,正迷惑中,衛秋娘又點了點頭,嘆道,「這個慈悲,不發也不行了。誰讓越重城讓他守了呢?我先祖嘔心瀝血建功立業,威名總不能就此被埋沒。」

不知為何,烈中流一聽此言,欣喜若狂,衝過去一把抓了千林手腕,口裡道,「恭喜恭喜,快點過來拜見師傅。」

他看似糊里糊塗,手下力道卻很足,千林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又不敢反抗,身不由己被他抓到了衛秋娘面前,被烈中流強按著行了一個大禮。

「快叫師傅。」

「啊?丞相,這……」

「不要羅嗦,快叫快叫。」

眾人都瞪大眼睛,一臉狐疑,但他們已經知道烈中流的厲害,這位丞相所做的事無論多古怪,一定有其深奧的道理,所以竟然沒有一個人阻止。

千林被興奮的烈中流抓著手腕拖過去,莫名其妙看著端坐在面前,滿臉高深莫測的衛秋娘。

「丞相……」

「快叫啊!」

烈中流怎麼說也是丞相,也就是他的上司,軍人的天職是服從命令,烈中流執意要他叫,他也只好遵命,看著衛秋娘,非常困惑地叫了一聲,「師傅。」

衛秋娘不知道是被烈中流趕鴨子上架的野蠻行為逗笑了,還是被千林那一聲語氣古怪的「師傅」逗笑了,反正就是忍不住噗嗤一下,唇角揚了起來。

她人雖然總是兇巴巴的,臉上像常年覆了一層冰,長得卻著實不錯,這一笑,如春花從冰雪大地上驟然綻放,看得眾人都是眼前一亮。

「也沒見過拜師拜得這樣勉強的。」衛秋娘瞥了烈中流一眼,嘆道,「果然,你一當了這個丞相,就什麼好東西都想著弄給人家了。到了日後,難保不會把我也賣了,給你這個什麼西雷王籌備軍餉去。」

烈中流當然堅決搖頭,「不會!萬萬不會!」

衛秋娘不理會他,鳳目輕轉,視線停在既尷尬又迷惘的千林臉上,矜持地道,「你放心,拜我當師傅絕不會吃虧。你家丞相看上的不是我衛秋娘的本事,而是先祖留下來的衛氏軍法呢。」

此話一齣,全廳中人俱為之一震。

連向來鎮定自若的容恬也不禁動容。

衛秋娘的先祖,不就是那個百年前叱吒風雲的衛潛衛大將軍嗎?

「難道衛大將軍,竟有軍法流傳下來?」容恬沉聲問。

「不錯。」

廳中傳來一個沉悶的響聲,原本站在衛秋娘面前的千林,已經雙膝一曲,帶著不敢置信的表情虔誠地跪下了。

領兵打仗的將領,誰不將百年前的衛潛大將軍視為自己最崇拜的偶像?

那是消逝在變幻動盪的世上最真實的神祗。

自己不知撞了什麼好運,不但遇上衛潛大將軍的後人,而且竟然還陰差陽錯地有機會見識到衛潛大將軍秘而不宣的軍法?

經過幾代的流傳,當年衛潛大將軍揮軍橫掃三國的戰役只剩下一些大概的傳說故事,具體的戰況卻多是後人臆想揣測。

如果衛潛真的在逝去前留下手書,那將是何等珍貴。

只是遙想一下,就足以讓人夢遙神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