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 王者之愛 第三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1頁,共2頁

結果證明,容恬在床上的英明驍勇比在戰場上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大名鼎鼎的鳴王要盡花招,連帶用上厚臉皮戰術,最後還是鬧得灰頭土臉,莫名其妙在容恬的柔情攻勢下一敗塗地,不得不又在慾海中沉浮了大半夜,再次體驗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套套在體內滑動的特殊感覺。

萬幸的是,這次羊腸套製作大有進步,沒有再次滑落在體內。

做完劇烈的體力勞動,兩人都覺四肢微微麻痺,似仍在雲端上一樣。喘息著,肩並肩躺了,享受微妙快樂的餘韻。

隔了一會,鳳鳴睜著眼睛,盯著頭頂上方懸掛著的小花雕木架,忽然說道,「我們的新丞相烈中流,真的挺有本事。」

容恬在他臀側用力打了一記重的,佯怒道,「居然敢在這時候提別的男人的名字。」

鳳鳴懶洋洋翻個身,選擇—個自認為最舒服的姿勢,一隻腳大模大樣地橫跨在容恬身上,嘻嘻笑道,「原來你也會吃醋。也對,烈中流又有本事,又長得帥,脾氣又可愛,你會失去信心也是應該的。」

容恬看他一絲不掛,有如一塊人形的晶瑩剔透的玉石,起伏有致的曲線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忍不住用粗糙的掌心摩挲翹挺的臀部,愛不釋手地嘖嘖道,「真滑。」

鳳鳴被他摸得渾身發軟,腰間一陣一陣麻痺的感覺直往上竄,輕輕咬住下唇,伏在容恬寬廣結實的胸膛上。

「你剛剛說誰比我有本事,又長得帥,脾氣又可愛?」容恬故意問。

鳳鳴低不可聞地嘻笑了一聲。

容恬哼一聲,更用力地撫摸起來,移到兩丘之中,只在臀縫之間來來回回滑動,卻硬是棄開始緊張收縮的入口而不顧。

鳳鳴的身體,他比風鳴本人還要清楚上十倍。

不到一會,鳳鳴就半眯著眼睛露出難耐的可憐表情,容恬卻十分可惡,指尖就不肯再往下挪動一分。

「喂!」

「嗯?」容恬悠閒自得地瞥他一眼。

鳳鳴心跳得越來越快,雙腿已經大分,等於跨坐在容恬身上,後庭盛滿想被愛撫的慾望。見容恬還是一臉安然的表情,忍不住伏下身子,用頭大力去拱容恬的胸膛,拱了一會,不但沒有得到容恬的反應,自己下腹反而更為沸熱,氣急之下,又張開口,「嗷嗚」一下咬住了容恬胸前暗紅色的小突起。

「呵!」容恬大笑起來,「剛才不是說今晚絕對不要了嗎?」

鳳鳴大羞,忍不住揚手一拳,擊在容恬頭側的軟枕上,卻也頗有力度,兇狠狠道,「要做就做,不許羅嗦!否則這個枕頭就是你的榜樣。」

容恬不以為然,把鳳鳴翻個身,讓他趴著,隨手把那個做「榜樣」

的枕頭拖過來,塞到鳳鳴腰下。

他拍拍鳳鳴可愛的翹臀,發出清脆的「啪啪」聲音,趾高氣揚地問,「你剛剛說誰吃醋來著?」

「怎麼可以打人家屁股?」鳳鳴哇哇大叫。

「好,不打就不打。」容恬邪氣地道,「那摸總可以了吧?」果然停下,改而撫摸蹂躪。

鳳鳴被他溫柔地折磨到不斷倒吸涼氣,不安分地大扭纖腰,他才好整以暇地緩緩把下胯靠過去,在猶帶著上次激情體液的菊花處略停了停,猛然一口氣全挺了進去,直沒根部。

鳳鳴快樂又痛苦地大叫起來。

容恬一邊抽插,一邊促狹笑道,「嗯,烈中流確實不錯。要不是他的提議,明天就要上路,我們怎麼能玩得這樣盡興?」

鳳鳴感受著體內穿梭橫行的碩大火熱,完全閉了眼,在他身下咿咿呀呀,早就把烈中流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次日清晨起來,難免又是腰痠背痛。但昨天晚上卻是自己先去惹容恬的,鳳鳴只好自認倒霉,默默忍受縱慾過度的後果。

秋藍等人如常過來伺候他們梳洗穿衣,鳳鳴記掛著烈兒,便去問秋月秋星。

秋星臉兒一紅,抿著唇沒說話。

秋月答道,「昨晚真的喝醉了呢,走路都搖搖晃晃的,我們兩個陪著一起到他房裡去,幫他把床鋪了,又打了熱水給他洗臉才走的。」

「鳴王,今天掛這個好嗎?我昨天晚上才編好的。」秋藍取了個新做好的翠綠色絡子,在鳳鳴腰上北了比,聽他們說起烈兒,愁眉道,「容虎也說他恐怕真的喝多了,我昨天半夜裡去看了一下,他竟然還沒睡,手裡還拿著一瓶不知道從哪偷來的酒。好說歹說,費了我不少唇舌,才讓他把酒瓶給了我,進屋去睡。烈兒脾氣太倔強,要是永逸王子在,說不定他就聽話多了。」

秋月忽然掩著嘴,一陣花枝亂顫的抂笑。

鳳鳴和秋藍都奇道,「秋月你笑什麼?」

「秋星她……」

「死秋月,你敢胡說我就打你!」秋星不知道什麼小辮子落在了秋月手裡,急得臉都紅了,警告地瞪著秋月。

秋月哪裡怕她發兇,做個鬼臉,嗤笑道,「你要是求我,我或許還可以幫你瞞著,你嚇唬我,我偏要說出來。」

鳳鳴問,「到底怎麼了?」

秋月大聲道,「昨天秋星被烈兒抱了,還親了!」

眾人好奇心大起,都追問起來。

秋月得意洋洋道,「昨晚我們一道陪烈兒回房,秋星幫他鋪床,我去外面端熱水給他洗臉,沒想到一進去,就看見烈兒把秋星抱得緊緊的。」

秋星氣得直跺腳,「死秋月,你閉嘴,快閉嘴!看我也把你的事說出來!」

「哼,我有什麼事讓你說?」秋月說到高興處,連帶著動作一起比劃出來,「烈兒這樣抱著秋星,拚命說,求求你,求求你。秋星被他抱著,又不敢打他,一個勁地說,放手,放手,我不是永逸,我不是永逸啦!」

「誰說我不敢打他,我是打不著。」秋星本來手上捧著鳳鳴的肩褂,這時猛然放下了,衝過去就要揪秋月。

秋月扭身避過了,咯咯笑道,「對對,他抱得那麼緊,你當然打不著。」她身材嬌小,一下子就閃到了鳳鳴身後,避開秋星的報復。

鳳鳴又好笑又好氣,見秋星還要打秋月,便伸手過去,一手抓住秋星纖細白皙的手腕,另一手把身後的秋月也抓了出來,左右都瞪了一眼,「你們膽子越來越大了,把我當擋箭牌嗎?」

秋藍卻問,「那麼後來呢?」

「後來?」秋月道,「後來才精彩,烈兒越來越激動,大叫著說,你不是永逸,你當然不是永逸,誰說你是永逸?越叫越大聲,把我們都嚇了一跳。秋星你聽,烈兒分明對你有意嘛,他明明就知道抱著的是你,不是永逸王子。」

鳳鳴心裡驀然一緊,鬆了兩姐妹的手,問,「接著呢?」

秋月噗嗤笑道,「接著他就抱著秋星,在秋星嘴上親了一口。」

「沒有,沒有!他不是親,只是把頭靠過來,我還伸手擋住了的,也就只是唇碰了碰我的手。」秋星又羞又氣,連忙分辯。

「什麼東西碰了碰手?」

正說著,忽然一個聲音蹦了過來。

烈兒和容虎、子巖的身影驟然同時出現在房門口。

眾人大譁,氣氛立即更加熱烈。

秋月彷彿得到了人證一樣,跳過去指著烈兒的鼻尖道,「烈兒快點承認,你昨天明明抱了秋星,還親了她的小嘴。」

秋星哇哇大叫,「沒有,沒有,秋月胡說!烈兒你快點澄清。」

烈兒宿醉之後,漂亮的眼睛略微有點浮腫,但整個人看起來還像平常一般活潑灑脫,聽了兩句,已經知道秋月秋星在為什麼吵架,嘿嘿笑道,「被我這麼一個美男銷魂地又抱又親,可是三輩子都求不到的福氣。來來,秋月你要不要也嘗試一下。」伸出雙臂逕自朝秋月大步走過來。

秋月尖叫一聲,轉身逃開。

秋星卻正好站在她身後,促狹地推了她一把,正巧把她推到烈兒的方向。

烈兒順勢接收了這份「禮物」,雙臂一收,把秋月困在懷裡,呵呵一聲怪笑,竟然往秋月滿是驚駭的可愛臉蛋上「啵」地大親了一口,大聲讚道,「不錯,不錯,平時看起來還挺一般,親上去卻很滑。對了,子巖,」往後一轉頭,對身後的子巖問,「你要不要也來試一口?」

「不要,不要!」秋月幾乎大哭起來。

「都給本王停下,鬧夠了吧?」坐在一邊的容恬終於開口,淡淡吩咐道,「秋月,秋星,你們先把鳳鳴身上的衣服弄好。秋藍,去把早點都端上來。烈兒最會惹事,給本王站到一邊去思過。子巖,有事稟報嗎?」

容恬說話的份量和效果,是十個鳳鳴都比不上的。

房內頓時安靜。

眾人都暗暗吐了吐舌頭,紛紛應是,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

子巖在容恬面前站定,有條不紊地把城防各項事情都大致說了一下,又道,「入越重城後立即派往南邊的探子已經回來了一個,他已經在原先約定好的隱蔽地點見到了太后。真是巧了,太后也是剛剛才抵達。

據太后說,自從大王拋船登岸後,船隊在阿曼江上沒有再受到任何阻攔,不過為了避免洩露蹤跡,太后及隨人也很快在一個廢舊的小碼頭登岸,喬裝打扮改走陸路,當然,她們走的雖然也是陸路,但比我們這種翻山越嶺的好多了,可以走馬車,所以很快就到達了指定地點。」

鳳鳴想起那已經屬於他的龐大家族資產,插嘴問子巖,「那船隊呢?」

「船隊則由羅登獨立主持,繼續沿著阿曼江直上。」子巖雖然不大愛作聲,其實也是內心剔透之輩,溫言道,「鳴王不用為船隊擔心。蕭聖師聲威遠懾,只要大王不在船上,不牽涉極重要的政治,誰也不願意招惹蕭家船隊,以至得罪蕭聖師。」

容恬道,「太后尚未知道我們的計劃改變了。」

「是的,所以屬下已經又派出一人,將計劃有所改變的訊息帶給太后。」

容虎也一直在聽子巖的回報,這時候不解地道,「既然永殷那個所謂的新太子永全知道我們在船上,知道要在江心投石阻擾,為什麼自從我們登岸後,船隊就暢通無阻了呢?他若真和容瞳勾結,會一直設法阻止船隊才對啊。」

他一說,鳳鳴也醒覺過來。

「對啊,真奇怪。」鳳鳴驀然一震,「難道他已經知道我們棄船登岸了?」

容恬搖頭道,「永全並不知道我們棄船登岸。不但如此,現在看來,這個蠢材其實一直就不瞭解我們的行蹤,更別提放石頭阻撓船隊了。」

如果他是聰明人,當年也不必叫烈兒硬把永逸拽下太子位,換永全當新太子了。

「不是永全?」鳳鳴大訝,「不是永全,那會是誰?」

「還能有誰?」容恬露出一絲苦笑。

「誰啊?」鳳鳴撓頭。

容恬無奈地嘆口氣,對他勾勾手指,「過來。」

鳳鳴已經穿戴完畢,乖乖走到他身邊。

容恬摸著他的頭,「用你這個笨笨的小腦袋想想,我們是怎麼到這個偏僻的越重城來的?又是誰早就成竹在胸,知道怎麼把這個易守難攻的小城弄到手的?」

鳳鳴恍然大悟,慘叫一聲,「不會是烈中流吧?」

「鳴王在叫我嗎?」一個充滿朝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鳳鳴嚇得猛然轉身,烈中流俊帥的臉蛋跳入眼簾。

真是白天不要說人,晚上不要說鬼──果然一說就鑽出來的。

烈中流今天換了一襲布袍,藍色衣料洗得有點發白,卻異常整潔。

他跨進房內,和各人打過招呼,問鳳鳴道,「鳴王剛剛叫我幹什麼?」

鳳鳴大聲咳嗽起來。

烈兒昨晚和他一起吃菜喝酒,反而和他親近了點,代鳳鳴答道,「鳴王是想問,在阿曼江心放石頭的是不是丞相你。」

「原來是那個啊。」烈中流聽了,氣定神閒地笑道,「當然是我。」

鳳鳴哭笑不得,「丞相如果不想我們走水路,直接說嘛,你口才這麼好,一定可以勸得動我們的,何必搞這麼大的破壞?害我們還以為已經暴露了行蹤呢。何況江心下石,不但妨礙我們,其它來往的船隻也會受牽連啊。」

烈中流含笑道,「鳴王不覺得這樣比較有趣嗎?不必擔心其它的船隻。蕭家的大貨船是比王侯的專用坐駕吃水還深,其它船隻吃水不深,不會被江心大石所困,這個我是算過的。」

「不對,」子巖思慮比較周密,蹙眉道,「當時丞相一直在船上,從沒離開過我和手下的視線,丞相怎麼能在江心佈置石塊呢?」

烈中流顯然對自己的這一招大覺有趣,哈哈笑道,「那是早就放好的。路線太好猜了,你們除了去西雷,還會去什麼地方?我提早一日命人放巨石,然後騎馬沿岸回來,在岸邊等你們經過。」

烈兒也哈哈笑起來,「真的很有趣,來來,讓我親丞相一個,以示欽佩。」雙臂一張,熱情地抱過去。

烈中流臉上變色,拚命擺手道,「不行,不行,我這人向來清淨自愛,最不喜歡動手動腳……」

眾人都是一愣,大為驚訝。

別人也就算了,這個烈中流卻是個典型的美人癲狂之徒,只要看得順眼,就恨不得摟摟抱抱親親摸摸一番。

怎麼今天卻忽然轉性了?

烈兒被烈中流義正詞嚴地拒絕,嗤笑道,「也好,我們不動手動腳,只動動嘴皮子,親一個就好。」

又把紅唇嘟起來伸了過去。

「烈兒,你太放肆了。」容恬驀然一聲低喝。

烈兒渾身一震,頓時凝了笑容,縮了回來,不敢再和烈中流笑耍。

鳳鳴見他被容恬一喝,立即彷彿被霜打了一樣,渾身的活潑勁都沒了,站在一邊倒顯得可憐兮兮,心腸大軟,柔聲道,「烈兒,你昨天喝得太多了,是不是一個晚上頭疼都沒有睡好?你過來,在我這邊坐一坐。」

烈兒應了一聲「是」,小心地打量一下容恬的臉色,過來乖乖在鳳鳴身邊坐了。

奉命去端早點的秋藍領著兩個捧著大方盤的侍女回來,方盤上裝著熱氣騰騰的各種糕點。

秋藍吩咐她們把糕點一碟一碟都擺在飯廳桌上,過來請容恬和鳳鳴,「早點已經在飯廳佈置好了,大王和鳴王不如過去一邊吃,一邊談事。

餓著了對身體不好呢。」

鳳鳴問眾人,「你們吃了沒有?」

大家都是大早就過來伺候或者稟報事情的,哪有什麼正經時間吃早點。

烈兒搖頭,容虎不吭聲。

秋月秋星道,「我們伺候了鳴王再吃。」

只有子巖早上喝了一碗稀粥,答道,「屬下已經吃過了。」

烈中流卻道,「本來我也已經吃過了,但見了這麼漂亮的糕點,又忍不住覺得餓起來。」

鳳鳴笑道,「那麼不管吃過的沒吃過的,索性大家一起吃,一起聊。秋藍,桌旁再添幾張凳子。」

秋藍「哎呀」叫起來,「原本想著大王和鳴王吃的,準備這麼多一定夠了。這樣看來,我還是要去現做一點才行。」匆匆領著兩名侍女出房,奔廚房去了。

秋星秋月便去搬凳子。

烈兒站起來道,「苦力活怎麼可以讓女孩子幹,我來搬吧。」首先把自己坐著的那張大木凳搬了過去。

子巖和容虎也動手把身邊的凳子搬了。

鳳鳴看著手癢,長身而起,笑道,「我可不能沒有紳士風度。」親自抱起了自己坐的椅子,往房後的飯廳走去。

不抱不知道,一抱才知道這椅子是實心紅木製的,雖然手工一般,但份量著實不輕。

剛才信口開河叫秋藍去搬,真是不知深淺。

烈中流翹著腿坐在大靠背椅上,悠閒地看著眾人搬凳搬椅,閉口不發一言,似乎在等什麼。

不一會,容恬也站了起來。

容虎子巖烈兒都走了過來,容恬擺擺手,淡淡地問,「本王就不能搬搬凳子嗎?」撩起袖子,果然親自把凳子搬了過去。

烈中流唇角微揚,仍是不語,坐得穩如泰山。

容虎等人見狀,便過來請烈中流移步。

「丞相,客廳凳子不夠,請你挪動一下,我們把椅子搬過去,您再坐吧。」

「嗯?哦……」烈中流點點頭,隨口吩咐,「叫鳴王過來搬吧。」

鳳鳴剛剛搬了他平常坐的那張大木椅,正氣喘吁吁,猛然聽見烈中流指名,抬起頭瞪大了眼睛。

想了想,又乖乖走了過來,點頭道,「沒關係,我來搬。」重新撩起袖子。

容虎等都是一臉不贊同,叫道,「鳴王……」

「我來吧。」有人在最後沉聲道。

原來容恬也已經從飯廳轉了回來。他袖子也撩了起來,一開口,邁前一步,走到烈中流面前,眾人都不敢忤他意,不得不讓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烈中流驀然大笑,長身而立,一手扶著椅背,一手揉著肚子,笑得惡形惡狀,毫無儀態可言。

眾人被他笑得面面相覷,不知丞相哪條神經忽然出了毛病。

正驚疑中,烈中流又遏然停了大笑,不知道為何,竟幽幽長嘆了一聲。

嘆息深處,說不出的悲涼惋惜。

鳳鳴古怪地打量著他,小心翼翼發問,「丞相為什麼忽然大笑,又忽然嘆氣?」

烈中流深深看入他澄清無瑕的眸底,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我笑天意。」

「天意?」

這麼玄妙的回答?

鳳鳴又要開始忍不住撓頭了。

「是天意,讓鳴王和西雷王在一起。」

「嗯。」鳳鳴點頭,大為贊成。

是啊,如果不是天意,那麼自己的魂魄怎麼會落到西雷原來的假太子安荷身上呢?

沒有老天幫忙的話,自己不但不會和容恬相識相愛,也無法在經歷一次一次的艱難之後又幸福地回到容恬身邊。

這邊鳳鳴一臉幸福地點頭,那邊烈中流卻不斷搖頭,對鳳鳴道,「鳴王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很明白啊。」

「我說的天意,是指你和西雷王在一起所造成的後果。」

呃?

這一句話好象有點熟。

鳳鳴忽然想起,從前因為知道容恬無後,瞳兒就要繼承王位,自己就說過什麼「我們倆在一起,後果很嚴重」的話,結果惹得容恬大怒,難得地對他黑了一次臉。

這次,不會連烈中流也……

鳳鳴不自在地瞥一眼容恬,訕笑著問,「這個……應該不會有什麼後果吧?」

拜託,你可千萬不要又說什麼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不是長久之計的東西。

不然管你是不是什麼西雷丞相,容恬一定會和你翻臉。

我也會啊……

子巖也聽得直皺眉,直接道,「請丞相不要再吊我們胃口了,有什麼話直說吧。」

烈中流也不故弄玄虛,笑答道,「若非和西雷王在一起的是鳴王,西雷王縱有大志,也未必有目前這樣更開闊的眼光去謀劃如何一統天下。」朝房後飯廳方向一指,「只憑眼前搬凳一事,我敢斷言,那道均恩令的出現,不管過程怎樣,但源頭,絕對是由鳴王而起。因為與西雷王相比,鳴王身上才最具有公平這個特質。」

對於這一點,容恬內心深為贊同。

鳳鳴看人從不拘泥於身份階層,和十一國的眾多權貴不同,在他眼裡,絕少給人打上出身高低的標籤。

如果不是鳳鳴在從前的軍事會議上力駁眾議,提出選將不能侷限於貴族子弟之內,給容恬內心極大的震動,也許今日的均恩令,真的不會出現。

烈中流沒有猜錯,均恩令的源頭,確實就是鳳鳴。

「那當然,」鳳鳴知道烈中流不是打算說什麼不好聽的話,頓時鬆了一口氣,又加上被烈中流誇了一句,大為高興,挺起胸膛,「我這個人是最公平的。以後丞相要找人主持公道,儘管來找我。」

他沾沾自喜的表情超級可愛,眾人連烈中流在內都忍不住笑了。

容恬更是忍不住把他拉到自己身邊,擰了他的鼻子—下,笑罵道,「得意忘形。」

「剛才只是說了一半,還有另一半。」笑過之後,烈中流又侃侃道,「若非鳴王遇上西雷王,後果更是堪憂。」

鳳鳴奇道,「我有什麼堪憂的?」

烈中流含笑打量他一眼,答道,「白是所有顏色中最潔淨的,卻也是最容易被汙染損毀的。要不是有西雷王在,鳴王早就不是現在的鳴王了。鳴王想想,你要是從小在離國長大,身為離國人,落到離王若言的手裡,他縱使疼愛你,卻絕不會像西雷王這樣顧慮你的心情,順著你的想法。以他的為人,必千方百計銼磨你的銳氣,直到你對他千依百順。

那個時候,你還能像現在這樣輕鬆快活嗎?」

想到這個可能性,鳳鳴頓時打個冷顫。

腦海裡浮起的,是那個曾因為和自己相貌稍有相似而被若言召去侍寢,後來無緣無故遭若言折磨,小腿被吃肉魚咬得血淋淋的美貌婢女。

烈兒「哈哈」笑了兩聲,道,「果然如此,就是大王離了鳴王不行,鳴王離了大王也不行,這樣很好啊。但是丞相剛才為什麼又嘆氣呢?」

烈中流淡淡抿唇,「我嘆氣,是因為老天實在偏心,很多苦命的人,卻連鳴王一分的好運都攤不上。」

他心裡感慨良多,卻不想對眾人細訴。

微嘆一聲,轉過身,也學鳳鳴容恬那樣撩起袖子,親自將大椅子搬了去飯廳。

現在小飯廳桌旁位置終於夠了,眾人排位坐下,秋藍剛好又領著侍女捧了很多糕點過來,進門環視一週,含著笑問,「怎麼都還沒吃?難道是等著我們的貴客?」

「什麼貴客?」

「當然是這一位啦。」秋藍把身子一讓,讓出後面的人來。

一道窈窕身影婷婷立於門外,鳳目秀眉,臉頰含春生色,絕美一個佳人,原來竟是衛秋娘大駕光臨。

眾人都是一愣。

烈中流「唉喲」一聲,從椅上猛跳起來,簡直是蹦到衛秋娘面前的,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似的,激動地搓著手道,「娘子你來了?嘿,我見天已經大亮,還不見你過來,還以為你……」

衛秋娘最恨他嬉皮笑臉的樣子,惡狠狠瞪他一眼,「以為我什麼?既然答應了你,我當然會來,難道像你一般沒有信用嗎?」

烈兒坐在鳳鳴身邊,湊過頭低語道,「怪不得他今天變老實了呢,說什麼不能動手動腳,原來知道母大蟲會到。」

鳳鳴一想烈中流剛才假裝正經的模樣,忍不住抿唇一笑。

不知道烈中流用了什麼辦法,居然把態度比石頭還硬的衛秋娘勸得肯出來和他們見面了。

「呵呵,娘子你當然比為夫有信用。對了,你今天越發漂亮,一定是打扮花了點時間。嗯,打扮得好,女人就是要打扮的,何況是娘子這樣的美人。」烈中流一邊領著衛秋娘過來,要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當時椅子是按人數搬的,衛秋娘既坐了他的,他自己便沒有位了。

烈中流也不理會,站在衛秋娘身邊,殷勤地幫她挾了一個形狀像小紅棗的小糕點放進碗裡,「娘子餓了吧?這個點心很好吃的。」

衛秋娘哼道,「分明你根本就沒有吃過,還敢哄我說好吃。」

烈中流甘之如飴,連忙認錯,「是是,我說謊了,還是娘子厲害,我瞞你不過。不過你生我的氣也沒什麼,千萬不要餓著自己。」

衛秋娘又哼了一聲。

這次卻拿起筷子,把那個小糕點塞進了檀口,細細品嚐起來。

烈中流站在一邊,看她輕嚼慢嚥,一臉歡欣愉快,直比自己吃了還高興。

他們夫妻此刻已是全場焦點,眾目睽睽之下,西雷丞相愛妻心切之態,讓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再嚐嚐這個。」等衛秋娘吃過了一個,烈中流又小心翼翼挾了另一個糕點,柔聲道,「這個形如桃,色美紅豔,娘子吃了,臉蛋一定會更紅更漂亮。」

烈兒掹打一個冷顫,又湊到鳳鳴那邊,「媽呀,這個烈中流比鳴王你和大王還讓人受不了。」

他聲音雖低,但大家都是同桌而坐,容恬就在鳳鳴隔壁,也聽見了他的不遜之語,當即揚了揚眉。

鳳鳴發覺得早,連忙伸手在桌下按住容恬,示意他不要嚇唬烈兒,環視一週,露出笑臉道,「不要都呆坐著,大家都開始吃啊。」自行拿了一個包子塞給烈兒,語帶雙關道,「烈兒你乖乖吃東西,不要再亂說話了。」

遲鈍如他,也感覺到烈兒今天很不對勁。

恐怕和昨天衛秋娘提起的那個餘浪大有關係。

鳳鳴心裡真的很想知道關於這個人和烈兒的事情,但想起這也許是烈兒的傷心往事,揭人傷疤已經不好,更何況當事人是和自己如此親近的烈兒。

三番兩次記掛著,又只好三番兩次忍住。

有鳳鳴帶頭,早就被秋藍的精美點心誘惑得肚子咕咕叫的眾人立即開動,各自取了早就看上的漂亮點心開始吃早點。

子巖本來和烈中流坐在一塊,此刻見烈中流站著陪娘子,始終覺得不大好意思,站起來道,「丞相,你坐我這裡吧。」

自行又去別的房間取了兩張椅子過來,放在角落處,一張給了秋藍,一張自己坐了。

吃了一會,桌面上可口的糕點已經被消滅了十之八九,不知不覺又開始討論起國家大事來。

「丞相,昨天丞相所說的暫時不回西雷的策略,確實精采絕倫。但是我有一個問題,還要請教丞相。」千林吃完了手上最後一個花捲,抹抹嘴巴,興致勃勃地第一個挑起話題。

「你說。」

「如果暫時不奪回西雷王位,我們目前就不能再去西雷了。那麼,我們要去什麼地方才好呢?」

這個問題一提出來,大家都紛紛點頭。

這也是眾人在被烈中流猛然貫注了新戰術的理念,興奮的頭腦在一夜休息後漸漸清醒後,想到的第一個重要的問題。

天下之大,何去,又何從?

烈中流親手幫衛秋娘倒了一杯熱茶,殷切道,「娘子,喝點茶水潤潤嗓子。」才轉頭讚賞地看了千林一眼,反問道,「依你看,我們應該怎麼辦?」

鳳鳴暗暗叫好。

他被烈中流提問提得怕了,生恐自己已經上了烈中流的提問黑名單。現在蹦出一個不怕死的千林,有他引起烈中流考慮的興趣,自己被抓出來問問題的風險係數立即大幅度降低。

他越想越得意,忍不住抿著唇偷笑。

容恬在他身邊看得一清二楚,立即明白這個小腦袋在轉什麼念頭,大掌在桌下伸過來,往他腿上重重摸了一記。

千林是和子巖同一批被容恬從年輕人中挑選出來的心腹,當然天分甚高,仔細思忖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問題,反而問烈中流道,「丞相曾經住在越重城,對這個城市應該非常熟悉。不知道丞相有沒有畫過越重城的地圖?」

烈中流微愕,片刻之後,眼中笑意更深,點頭對千林誇道,「果然不錯。」便伸手去懷裡掏。

掏出一卷布帛,往清空了碟子的桌上一鋪,赫然是一幅越重城的地圖。

單獨的城市地圖,和昨天的十一國地圖又大有不同。

鳳鳴伸長脖子一看,烏黑的眼珠瞪得大大。這幅地圖用七種顏色的細筆繪成,細緻得簡直就是一幅藝術品。嘖嘖驚歎之餘,縮回頭去,低聲和容恬道,「我們的丞相真是比哆拉a夢還厲害,袖子裡面好象要什麼有什麼。」

容恬壓低聲音回道,「他一定猜到今天會有人問到越重城內之事,若問此事,則必定有地圖才好分析的。這地圖說不定是他昨晚連夜晝的。

此人謀略預算,真讓人不敢小瞧。」又問,「哆拉a夢是哪一國的人?」

「大概是貓國的吧。」鳳鳴吐吐可愛的小舌頭,重新坐好,繼續聽重要的國家大事分析。

千林此刻也正為烈中流精湛的地圖感嘆,指著其中藍色的細線道,「我巡城多日,未曾見過這條路。」

烈中流從容道,「你沒見過也不奇怪。藍色標示著越重城內的絕密地道,沒有人帶領,就算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的人也未必可以找得到入口,何況你才剛剛巡視了幾次城防。」

千林一震,驚道,「什麼?這一個小小的越重城,竟然有這麼複雜的地道?」

千林眯起雙目,仔細端詳了複雜交錯的藍線,驚喜地指著地圖上一處道,「快看這裡,地道還可以通到城外。天啊,挖這麼一個龐大的地道,要耗費多少時日才行啊。」

衛秋娘似乎對這令人驚歎的地道十分熟悉,冷冷開口道,「這是從前越重城剛剛修築的時候一道完成的,當初耗費了不少心血,可惜一直無所用處。」

子巖站了過來,和容虎並肩端詳地圖,忽然道,「當初興建這個地方的人一定心懷大志,打算日後用這個地方作為一個軍事堡壘,謀劃大事。瞧,這個城市有天險可倚靠,前面是茂密的山林,出林即是阿曼江,後面直通西雷。」

「嗯,如果要對付的是西雷……」容虎話到了後面,心覺不妥,聲音遏然而止,看向衛秋娘。

衛秋娘還是那副冰山美人的表情,直接和容虎目光相撞,答道,「不錯,此城當年確實是為了對付西雷而暗中花重金修建的。可惜永殷王一代不如一代,空有勇將堅城,卻一直不敢出手,到現在,越重反而變成了一個被人拋棄的偏僻小城。呵,真是有趣。」

她嘴上雖然說著有趣,語氣卻悲憤莫名。

眾人一聽,都知道她和此城大有關係。

容恬想起一人,瞳孔驟縮,盯著衛秋娘,沉聲道,「不知夫人和衛潛衛將軍是什麼關係?」

衛秋娘聽見這個名字,嘴角逸出一絲苦笑,答道,「他是我的曾祖父。」

此言一齣,不但容恬,就連坐在旁邊優哉遊哉的鳳鳴也頓時渾身一震。

衛潛這個大名,他在被容虎教導各國曆史的時候可是聽過很多次的。

十一國紛爭上百年,英雄豪傑如雨後春筍,此起彼伏,叱吒風雲,而最令人印象深刻者,卻是一個奴隸出身,憑藉不世戰功,將幾乎被滅國的永殷從亡途扭轉了命運的永殷將軍衛潛。

當時永殷國力比現在還弱小,遭受到鄰近三國的侵略,衛潛家鄉受襲,悍然帶領六百奴隸起義反抗,竟以其天賦的軍事才能,硬是迫退同國三萬人馬。

永殷王族當時幾乎就要在王宮中悲壯地集體自盡了,卻忽然接到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在任的永殷王永斂為表彰衛潛的護國大功,不顧重臣反對,決然將身為奴隸的衛潛提拔為貴族,並且將永殷所剩無幾的兵力全部交給衛潛。

這是徹底的孤注一擲。

衛潛沒有讓永斂失望,他率領著永殷所餘兵馬,僅僅倚靠少得可憐的糧草支援,利用埋伏、地道、牽制、水火、反間種種方法,最後竟真的使三國聯軍敗走永殷,重新奠定了如今永殷國的基礎。

他大膽的戰術,鬼魅一樣的戰略部署,將人少勝人多的最高軍事心法發揮到了極致。

若純以軍事天才而論,這上百年來,尚未有一人能夠勝過衛潛。

即使後輩自信如容恬者,也不敢輕視這個名字。

沒想到在這裡,竟然能遇上這個已經成為神話的人物的後代。遙想衛潛當年拔劍衛國的氣概,眾人看向衛秋娘的目光,不由又有了幾分改變。

容恬深深吐出一口長氣,「原來是衛將軍的後人,實在失敬了。不知道除夫人外,衛將軍還有多少後人,如今都在什麼地方?」

「我是唯一一個。」衛秋娘冷笑道,「西雷王是想問,既然是衛潛後人,為什麼會被放置在這個偏僻的小城吧?」

她也算聰明。

這個問題確實是容恬的原意,只不過不好直接問出來罷了。

事關百年的傳奇人物,眼前又活生生坐著其唯一的後人,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挑了起來,個個豎起耳朵等她回答。

烈中流道,「永殷王族對衛氏一族之事,過程非常複雜,我們一時也不知道怎麼才能說清楚。」

衛秋娘截道,「有什麼說不清楚的?說不清楚就不要說,你給我閉嘴!」

聽到這裡,鳳鳴心中微動,像有什麼在腦海裡猛然一閃,不禁「啊」地叫了起來。

眾人都聽見了這個聲音,不約而同又都轉頭把視線聚集在他臉上。

「怎麼了?」容恬問。

「我……我好象忽然明白了。」

「明白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