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 王者之愛 第二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他這麼說,當然就是否定子巖的想法了。

「先生可以給一點提示嗎?」容虎問。

烈中流給的提示少得可憐,簡單地說了一句,「看地圖就是。」

眾人睜大了眼睛往地圖上看,十一國地形圖他們向來是看慣了的,雖然不同的地圖精細畫法有所不同,但是大致輪廓都是差不多的,看來看去,實在看不出什麼新意。

一時之間,都沉默下來。

烈中流見眾人不說話,目光停在鳳鳴臉上,笑道,「請鳴王說說。」

「啊?又是我啊?」鳳鳴指指自己的鼻子。

看見烈中流點頭,當即露出一臉苦相。

天呀……又玩腦筋急轉彎嗎?他今天早上才險險過關,對於此類遊戲心有餘悸。

答錯了的話,應該不會被罰吧?

他低頭看看烈中流畫的地圖,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麼石破天驚的回答。見烈中流一副就等著聽你怎麼回答的自在表情,知道躲不過丟臉,只好愁眉苦臉道,「我覺得……嗯,那個……我們西雷靠海,離國邊上沒有海,四周都是其它國家接壤。」

不能怪他隨便搪塞一個人人都知道的常識當答案,他要是真的懂這些的話,早就自己當丞相了。

不料烈中流一聽,竟雙掌合擊,發出一個清脆的響聲,欣慰笑道,「果然只有鳴王想到了。呵呵,所謂離國和西雷最大的區別,正是如此。」

這一下,不但鳳鳴目瞪口呆,連周圍眾人都愕然。

烈中流故作姿態搞了半天,答案居然是個人人都知道的常識性問題?

烈中流一笑之後,重新低頭指向地圖,解釋道,「和西雷接壤的,只有三個國家,而三個國家之中,目前又只有同國和西雷的關係最為緊張。」

大家都知道他終於要說到重點,不斷點頭,隨著他的指尖移動注視地圖。

「說起同國,不久前又有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發生。」

「我知道了,丞相一定是說同國大王慶鼎被刺殺的事情。」站在子巖身邊的將領千林這次反應奇快,笑道,「慶鼎死後,同國內部肯定會發生震動,起碼好一段時間內,同國不會對西雷造成任何威脅。」

這對於西雷來說,當然就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

「說得不錯。」烈中流欣賞地看他一眼,「請教這位將軍名姓。」

千林拱手道,「小將千林,見過丞相。」

「千林……」烈中流將他的名字記下,又繼續剛才的話題,「所以目前來說,西雷的安全根本無需擔憂。」

「嗯,有道理。」鳳鳴點點頭,忽然又撓了一下頭,「可是丞相,如果僅就相鄰國入侵的設想來看,我們根本就沒有擔心過西雷的安全啊。」

他們目前所擔心的,只是西雷的內部問題而已。

也就是容恬什麼時候把屬於容恬的東西拿回來而已嘛。

他這個問題顯然也是大家都想問的問題,眾人都看向烈中流,看他怎麼回答。

「鳴王這個問題雖然問得好,但是恕我先賣個關子,暫時不答。」烈中流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給鳳鳴一記奇峰突出後,指尖劃過輕柔光滑的絲絹,停在寫的離國兩個字上,「讓我們先說說離國的情況。」

「離國不臨近大海,是個完全的陸國,四面都有相鄰的國家,分別和永殷、博間、北旗、東凡、樸戎、宴亭、繁佳接壤。」這次輪到容虎發言,他向來用功,對書上曾經描述的各國狀況熟到不能再熟,眼睛也不眨地一口氣說了出來。

秋藍站在他身後,曲著手指嘖嘖數道,「嗯,足足有七個國家呢。」

「哈哈哈,丞相果然厲害!」忽然,一直沒有說話的容恬發出一聲讚歎,露出欣喜的笑容,高大的身軀走近一步,學烈中流的樣子指著地圖道,「十一國雖然紛爭已久,但戰了又和,和了又戰,最多是以戰敗國奉上重金,或割讓土地為結束,還從來沒有試過一個大國被鄰國徹底吞併。若言一旦真的吞併了繁佳,其餘六國定然會有激烈反應。」

鳳鳴看他手指地圖,胸有成竹,侃侃而論,模樣俊到極點,帥到無與倫比,經他一提醒,前景豁然開朗,不由也興奮起來,拚命點頭附和道,「對對!有道理!其它六國當然擔心若言會陸續把他們全部吞併,所以一定會先下手為強,聯合起來反抗離國,這樣一來,若言就頭疼了。

當年秦國就是這樣啊,所以就出了什麼連橫還是合縱的……呃……呵呵,大家不用理會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容恬道,「所以丞相認為,若言得到繁佳固然實力有所增強,但是後患也會無窮,光是應付繁佳內部難以徹底剷除的舊勢力,和對付膽顫心驚謀求自保而奮起反抗的周邊六國,就已會消耗離國大部分的力量。」

「對!非常有道理。」鳳鳴點頭道。

容恬笑談天下的瀟灑英姿,真是百看不厭。

「到那個時候,若言反而沒有太多的餘力,對隔了一個永殷的西雷勞師遠征。既然沒有相鄰國的威脅,又少了勁敵離國的覬覦,西雷暫時來說,是相當安全的。」

「對!分析得非常好。」鳳鳴重重點頭。

「因此,丞相併不贊成我立即回西雷。」

「對!啊?什麼?」鳳鳴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瞪大眼睛,看看容恬,又看看烈中流。

若言如果當真沒有餘力對付西雷,他們不是應該珍惜機會,快點回去把西雷的事情搞定嗎?

難道要等到若言有空對付他們了才施施然去奪回王位?

又一聲讚歎驀然響起。

這次發出讚歎的,卻是剛才被烈中流留意的小將千林。

「大王若是不復出,天下各國針對的目標必定以離國為首。大王若復出,則天下各國所恐懼戒備,會暗中聯合起來密謀其力量的,除了離國,必定也有我們西雷。」千林看向烈中流的表情充滿崇拜,眸中閃著熱烈的光芒,佩服道,「丞相是要各國先為西雷鋪路,消耗離國的國力。」

「嗯,就是狼的故事嘛。若言是狼,所有的羊都會盯著他,一起用角抵他。我們大王當然也是狼,不過嘛,我們大王比較聰明,先披上羊皮,混在羊堆之中,然後等別的狼被打死了,羊也都疲倦了,才跳出來把所有的羊吃掉。」

烈兒的比喻生動有趣,連不懂軍事的秋月秋星也頓時恍然大悟,拍掌笑道,「有趣有趣!我們大王比若言厲害多了。」

「錯了。」烈中流看向兩姐妹,「不是你們大王比若言厲害,而是他運氣比較好,碰上了我烈中流。」看著秋月秋星笑靨如花,竟然一時又犯了老毛病,拋了個色眯眯的挑逗眼神過去。

剛剛才培養過來的光輝形象,頓時毀滅大半。

不過他的話雖然自負,卻也沒有太過分,沒有他的提醒,容恬他們心中想著的確實是首先要把西雷王位奪回來。

「這麼說,容恬暫時不宜重回西雷了?」鳳鳴問。

其實答案不問也清楚,否則烈中流就不用做那麼多鋪陳,說那麼多廢話了。

繁佳一旦被正式滅國,近百年來相對安穩的局面將會被徹底打破。

國與國的矛盾將會到達白熱化,生存或滅亡,都將成為迫在眉睫的問題。到那時,弱小的國家也會竭力謀求生路,不擇手段聯合起來,對付強大的君王和國家。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如果容恬這個時候回到西雷,重登王位,以他的威望能力,還有天下人都清楚的統一天下的野心,絕對會成為被「群咬」的一個。

「假如大王明日就上路回西雷,我確信以大王的能力和謀略,調動大王暗藏的兵力,以西雷中仍然忠於大王的人為內應,再加上我的戰術,十五天之內,我們可以重奪西雷都城西琴,讓大王重新坐上西雷王位。」烈中流道,「可是在此之前,西雷會因為內戰而喪失兵力,城防也可能因此損毀部分,而在此之後,大王不但要整理內亂後的西雷,安撫立場動搖的臣子們,同時卻要倚靠這些被損耗過的大軍和城防,對付至少鄰近三個力求自保,極可能聯手壓制西雷擴張的國家。」

「那簡直就是和若言一樣倒霉了。」

烈兒仔細想了想,嗤鼻道,「暫時饒了瞳小子,讓他多威風幾天,倒不是什麼大事。可是,丞相是否要考慮一下,他在王位上坐得越久,根基就越穩,將來我們大王對付起他來,會不會比較困難?」

烈中流呵呵一笑,從容道,「沒有了外患,則必生內憂。容瞳佔據西雷王位,最擔心的首先就是大王回國,所以必定竭力拉攏安撫權貴,以求他們的支援。可一旦大王銷聲匿跡,他鬆了一口氣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必然是對付各位權貴,扶植自己的親信。」

秋藍驚道,「這不是很糟糕嗎?他有了空檔,把從前的臣子們都一個個撤掉,換上來的一定是堅決反對我們大王的人。那麼什麼對大王猶存忠心的老臣子們,本來可以爭取過來當內應的,豈不是全部都沒有了?

到時候可真的要強攻進去了啦。」

「對啊對啊,聽起來就好可怕。」秋月秋星也齊齊露出憂色。

這一對姐妹心意相通,說起話來語調一樣,連表情都一樣,真的十分可愛有趣。

烈中流最喜歡逗她們,聞言瞅著她們笑道,「害怕嗎?美人兒過來讓我摸摸小手,我就告訴你們一個不必害怕的方法。」

容恬眸子深處波光微動,已經瞭然於心。

他雖想到了,卻不想突兀地說出來,只是悠閒地站在一邊,去撩鳳鳴肩上半長的黑髮。

烈中流只是愛玩,秋月秋星被逗弄的時候也挺可愛的,何必揭破。

「我才不要呢!你已經當了丞相,怎麼可以欺負小小的侍女?」秋月秋星當即大叫起來,「當大官的人都是很有威嚴的,說話不要說到一半,快說快說,什麼是不必害怕的方法?」

不料烈中流竟然非常配合,當即咳了一聲,雙手叉腰,擺出一副威嚴的模樣。

卻就是一聲也不吭。

眾人心下都偷偷發笑。

新丞相這樣的小孩心性,倒有幾分和鳴王相似。怪不得他那麼看重鳴王。

秋藍見狀,緩緩走到烈中流身邊,溫柔地低聲道,「丞相,你剛才說得那麼有趣,我也被勾起好奇心了。不如我讓你摸摸手,請你繼續說下去好嗎?」

她性情向來比秋月秋星溫婉,初為人婦,臉龐更添兩分氤氳動人的柔淑之美。

烈中流被她不著痕跡地一捧,又見一隻細嫩美麗的小手遞到眼前,心下一蕩,卻又大為不好意思起來,嘿嘿笑道,「你要聽,我當然會仔仔細細地說啦。」卻沒有去摸那隻小手。

「偏心偏心!」秋月秋星又不滿地大聲抗議起來。

秋藍把手垂了下去,對烈中流感激地一笑。

偏離的話題終於又成功迴歸。

烈中流回復剛才揮灑自如的英姿,俯身拿起放在一旁的酒杯和酒壺,斟了一杯滿的,從容不迫舉杯道,「首先,讓我們先為登上王位的是容瞳而乾一杯。」

眾人見他解說大事中,往往奇峰突出,帶有懸念,引人好奇,偶爾還穿插瀟灑悅目的動作,和往常沉悶的國事討論截然不同,都大覺有趣。

見他舉杯,都柏當配合,紛紛重新取杯倒酒。

高高興興地共飲了一杯。

烈中流這才有條不紊地分析道,「如果登上王位的是若言,或者再差一步,登上王位的是西雷的老將軍瞳劍憫,事情都不會這麼有趣。但登上王位的是容瞳,事情就大大有趣了。首先,容瞳是年輕權貴,既然年輕,行事必然不夠老辣。以他的道行,要入手一國大政,清除朝野上對他不服的勢力,只怕會越清越亂。」

容虎道,「他確實是這樣的人,做事急躁任性,一旦大權在握,更不知道會幹出些什麼天怒人怨的事來。日子久了,被他看不順眼的臣子們天天提心吊膽,一定會非常懷念當年被大王統治的日子。等眾叛親離的時候,要對付他可就容易多了。」

「其次呢?」秋月忍不住好奇地問。

「其次……」烈中流停下,微笑道,「其次是什麼,鳴王會告訴你。」

「啊啊?什麼,又是我?」鳳鳴慘叫一聲。

他已經很乖地站著不亂動了,怎麼還會有石頭一樣的問題從天而降?

這樣的問題,應該去問比較懂的容恬吧?或者問容虎烈兒子巖任何一個,也比他強一點。

糟了,看烈中流的態度,好象他真的很喜歡點自己的名回答問題啊。

真的頭大……

「鳴王?」

「嗯……嗯……瞳兒的其次啊?給我一點時間想一想哦,嘿嘿,一點點時間就好。」鳳鳴絞盡腦汁,偷偷狠踢身邊悠閒得令人咬牙切齒的容恬一腳,壓低聲音迅速問道,「喂,其次應該是什麼啊?」

「羊長。」容恬也壓低聲音,迅速答了兩個字。

這個……怎麼和過去上課睡覺被老師發現抓起來問數學題的感覺那麼相似。

「鳴王?」

「哦哦!我想到了,想到了,是那個,嗯,羊長啦!」雖然沒有聽清楚,不過容恬提供的答案應該是對的吧。

「羊長?」烈中流對這個新式詞語顯然也不大清楚,「可以請鳴王詳細解釋一下嗎?」

「嗯?解釋?呃……再給我一點時間。」幸虧鳳鳴早有先見之明,乖乖站在容虎身後,不用擔心自己的小動作被發現。他偷偷再踢容恬一腳,還是壓低聲音,「喂,什麼是羊長啊?」

容恬捱了他兩腳,毫不動氣,轉過頭來,充滿陽剛氣的臉逸出一絲可惡的笑意,用低沉悅耳的聲音道,「你答應晚上和我試用新的羊腸套,我就幫你解這個圍。」

鳳鳴差點一口血噴在他臉上。

這個變態!

「鳴王?」烈中流如果去當老師,那麼一定是個鍥而不捨的好老師。

他第三次看向鳳鳴。

「其次,瞳兒的第二個弱點,是他沒有立過軍功,在西雷大軍中沒有威望。」雖然鳳鳴還沒有點頭,但容恬還是開口為他解了圍,從容不迫答道,「要做一國大王,必須牢牢掌握軍政兩項大權。瞳兒的政見固然不怎樣,而軍權也不完全在他手上,兩項連其中一項都不能掌握在手,他就算高居王位,也必定事事受挫。」

子巖贊成道,「不錯,大部分的軍權,應該在他叔叔瞳劍憫手上。容瞳想得到軍權,則勢必和他叔叔先鬧個土頭土臉。」

「哦!」鳳鳴驚叫一聲,恍然大悟地對著容恬道,「怪不得上次在營地,你會答應讓瞳劍憫離開。這樣一來,等於給瞳兒留下一個難纏的敵手,先讓他們窩裡鬥,然後我們再動手對付他們。嗯,還是你想得比較周到。我本來還覺得奇怪呢,辛辛苦苦抓了一個大將軍,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放了?」

「慚愧,慚愧。」容恬苦笑道,「我放瞳劍憫走,只是因為我對他的防守策略、軍力佈置非常熟悉,將來攻城的時候方便點。想得周到的是丞相而已。」

他難得有這麼老實的時候。

眾人一愕,不由都笑起來。

容虎總結道,「既然如此,我們也明白,時間越久,容瞳的王位就越坐不穩。再加上考慮天下各國的激烈反應,不如先讓若言當眾矢之的,而大王暫時隱忍一些時候,暫時不復出。丞相,你的意思是這樣嗎?」

烈中流點頭。

容恬斷然道,「那就按照丞相所說的去做吧。」抬頭看看窗外,夜幕已經完全沉下來,幾顆亮白的星星,分散著掛在漆黑之中。

他伸手摟了鳳鳴,吩咐道,「既然明天不用出發,我們可以明天再繼續詳議。天色已晚,大家都散了吧。」

子巖也早在注意天色,聞言拱手道,「大王,我和千林先去巡查城防。」

這是他們職責所在,即使容恬不提散會,他也到了應該稟報離去的時候了。

這樣一來,眾人皆散。

烈兒轉身太急,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幸虧容虎就在他身後,一把將他扶住了,皺眉道,「你喝得太多了,永逸一不在,你就胡來。」

「永逸?」烈兒左右四顧,浮出一絲苦澀笑意,搖頭道,「不見面的時候,倒真有點想念。唉,真不該讓他暫時離開。大哥,你去吧,嫂子在等你。」揮開容虎的手,自顧自腳步不穩地走了出去。

「烈兒?烈兒?」

鳳鳴始終看得有點擔心,想追出去看看,卻被容恬一把攔住,吩咐道,「秋月秋星,烈兒有點醉了,你們好好陪著照看一下。」

等秋月秋星應了追出去,他又轉過頭,露出別有居心的笑臉,對鳳鳴道,「現在該是鳴王報答本王的時候了吧?」

「報答什麼?」鳳鳴裝傻。

「報答本王幫你解圍啊。」

「我又沒有答應。」

「那麼你是不肯遵守諾言啦?」

鳳鳴一瞼戒備地看著他,不知想到什麼,驀然又奸詐地笑起來,興致勃勃道,「容恬,既然做了新的套套,不如這次換我戴吧?你已經戴過一次了,我還沒有戴過呢。」眨了幾下圓溜溜的大眼睛,一臉期待。

容恬往他吹彈可破的臉蛋上一擰,笑道,「那是按我的尺寸做的,你戴上去豈不鬆鬆的,立即掉下來?」

「胡說!我的比你還大呢!」鳳鳴怒紅兩頰,想了想,似乎自己也覺得話說得誇張了,又加了一句道,「就算不比你的大,但是那個是有彈性的,怎麼會松?當我是沒見過羊腸的白痴嗎?」

容恬哈哈大笑,「誰敢當我的寶貝是白痴?」不和鳳鳴繼續廢話,把他攔腰抱起,扛在寬肩上,朝兩人的寢房大步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