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 咫尺危影 第九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容恬心思比鳳鳴細密,當即皺眉道,「雖說要夫人親自換藥,但突襲之後我們本來會立即回營,何必讓他們出來跑一趟?」

搖曳夫人本來抱著採鏘淺笑,聞言驟然抬頭,直視容恬一眼後,又低頭繼續去和採鏘玩,漫不經心地問,「西雷王難道懷疑我和離國若言勾結?」優雅的聲音予人冰珠落地般的感覺,清冷之中隱有殺氣。

鳳鳴擔心這個性格古怪的老孃會動殺機,立即開口兜轉道,「當然不可能。娘如果和離國若言勾結,大可以在我們身上下真正的情人血,那樣我和容恬早就一命嗚呼了。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又何必故意放出容虎和秋藍,引我們猜疑?不過到底為什麼要重傷的容虎辛辛苦苦趕到戰場敷藥,這個我真的很好奇。」

搖曳的目光從正咯咯發笑的採鏘身上,移到鳳鳴臉上。

見他果然一臉迷糊的呆樣,搖曳犀利的眼神漸轉柔和,終於輕輕笑了一聲,「你蠢歸蠢,但有時候著實可愛。」

鳳鳴被她笑得一陣狼狽。

這句應該算是責罵,還是誇獎?

「如果你爹有你一半那麼會說好聽話,那就好了。」搖曳夫人幽幽嘆氣,才回答容恬的問題,「因為我不會跟著你們回營地去。所以那個侍衛想敷藥活命,就得給我乖乖滾到這裡來。」

「什麼?你不會營地?你為什麼不回營地?」鳳鳴愕然。

搖曳夫人反瞪他一眼,「你是什麼東西,敢管我的去向?」

鳳鳴頓時被堵得啞口無言。

他實在不是什麼「東西」,充其量只是一個被她生出來,當出氣筒扔到老容王門口的累贅而已。

愣了一會,想起一個重要問題,失聲叫起來,「那你不是現在就要帶走採鏘?」

「那當然。」

「可他……」

「他什麼?」

「他還那麼小……」

「你被送進西雷王宮的時候比他更小,還不是好好活過來了?」

鳳鳴無力。

真正的安荷,其實早就完蛋大吉了。

他看容恬一眼,「輪到你。」

容恬站在一旁,神態悠閒,「輪到我什麼?」

「你就讓她這樣帶走採鏘?」

「這是早就說好的條件,」容恬氣定神閒,淡淡道,「你難道想和你爹孃反口?」

鳳鳴俊朗的臉抽搐一下。

天下間約定好條件後,還敢和他「爹」「娘」反口的人,恐怕還沒有出生。

一個手中劍比閃電還快,另一個彈彈指甲,說不定就可以毒倒兩條街,這種人,你敢耍嗎?

容恬見他無語,眼光柔和,帶了微微笑意,在他耳邊低聲道,「如果採鏘不是在夫人手中,以先生一向目中無人的個性,早就主動出手,然後帶著採鏘揚長而去了。普天下他無法動手強搶的,就只有夫人手中的東西而已。所以採鏘,我們必定是保不住的,讓他跟著爺爺奶奶不是挺好嗎?」

鳳鳴這才明白要留下采鏘必然無望,垂頭喪氣地點點頭。

早前對這個小東西也不怎麼在意,到了要分離的時候,才猛然覺得不捨,這到底是不是「父子」之間的天性?

他近年曆事多了,處事漸漸老練,知道多想無益,索性放開,抬頭道,「帶走就帶走,不過臨走之前,總可以給我抱抱吧。娘會帶他去什麼地方,可以留個地址嗎?」

日後回到西雷,採青問起,起碼也可以有個答覆。

採青怎麼說也是蕭縱和搖曳的媳婦,應該可以登門拜訪吧?

「沒有什麼地址,去到哪裡算哪裡。」

「沒有地址?」

那豈不是流浪?

鳳鳴猶豫道,「要是娘沒有房產,我和容恬倒是可以……」

「蠢材,我要房產幹什麼?」搖曳夫人一口拒絕,以一種慵懶的口吻緩緩道,「天地那麼大,何處不可為家?我過了二十年悽苦的日子,如今不帶著採鏘奔走四方,讓他爺爺嘗夠心有所思而不能得,為他人辛苦奔走的滋味,怎能下我心頭一口怨氣?」說罷露齒一笑,得意之中,又帶了些許迷濛的幸福,驟然一看,宛如仍在鮮花盛開最燦爛的青春剎那,明豔動人不可方物。

鳳鳴和容恬相視一眼,明白搖曳夫人至少目前不打算和蕭縱正式和好。

這場愛情拉鋸戰將以新的折磨人的方式繼續下去,蕭縱有得受了。

女人果然是天底下最恐怖的生物。

越聰明美麗越是如此。

蕭縱當年把最聰敏的搖曳夫人從如雲美女中挑選出來,現在不知道有沒有後悔。

這個女人,至少已經毀了他追求劍術的至道――用她特殊的魅力,和愛情。

事已至此,鳳鳴再沒有什麼話可說。向前伸手,抱過採鏘,算是臨行前的溫柔。

本來還打算叮囑他兩句的,不料採鏘在他懷裡呆了片刻,就不依地扭動著,在鳳鳴懷裡轉過身子,兩隻白白胖胖的小手伸得極長,嚷嚷道,「奶奶抱!奶奶抱!」

這個有奶便是孃的小兔崽子,不過跟了搖曳夫人短短時間,居然就「忘本變節」了。

搖曳夫人被採鏘哄得滿臉紅光,笑得花枝亂顫,再找不到往常清冷的模樣,將採鏘接回自己懷裡,柔聲道,「乖孩子,你也知道奶奶才是最疼你的。」

鳳鳴和容恬不約而同暗道:你最疼的是孩子他爺爺吧?

「夫人什麼時候出發?」容恬問。

「半個時辰後,我就帶著採鏘離開。」搖曳夫人一派輕鬆,「離開之前,我會去給你那個侍衛敷藥,並且留下配方。他的傷口敷了我第二道藥後應該癒合了小半了,以後再不必我親自動手。你找個細心的人,一天一次,按照我的方子為他配藥敷上就好。」

鳳鳴點頭應是。

細心的人,當然非秋藍莫屬了。

容恬要問的事情已經清楚,他身為大王,這支處在陌生山區的軍隊還有許多事需要他拿主意,當即帶著鳳鳴向搖曳夫人告辭。

搖曳夫人卻不知想到什麼,叫住鳳鳴,「你過來一下。」抱著採鏘,轉身走進幾棵大樹的綠蔭底下。

看這個樣子,似乎有事要和鳳鳴私下交談。

容恬識趣地留在遠處。

鳳鳴一臉奇怪地跟著搖曳夫人,在樹下無人處站定。

搖曳夫人打量他一會,斯條慢理問,「你們倆在一起時,誰上誰下?」

鳳鳴壓根沒猜到她會忽然問這個,彷彿被人放了一把火,從脖子到額頭轟地燒紅了,結結巴巴道,「這個……這個……一時一時的,不固定……」

搖曳夫人哼道,「看你這副沒出息的樣子,怎麼可能有本事壓住西雷王?從前我沒有認你,隨便你怎麼被人欺負。但是既然認了你,我搖曳的兒子又豈能當個被人壓住的窩囊廢?」

被壓是不是就是窩囊廢,這個問題實在大有考究的餘地。

不過鳳鳴羞得恨不得就地挖個地洞鑽進去,哪裡還有精力和搖曳爭辯這個。

他可從來沒有想過會和「孃親」面對面討論這個誰壓誰的問題。

搖曳夫人數落了他幾句,思忖片刻,眼中閃過詭異的色彩,吩咐他道,「把手伸出來。」

母親大人有命,鳳鳴只好乖乖把手伸出來。

眼前華美的袖子一掠,他溫潤白皙的掌心內就多了一顆綠色的小藥丸。

「把這個拿去放在酒裡,給西雷王喝下。」大概是臨行在即,搖曳夫人對鳳鳴總算流露出一點母親的感覺,伸手愛撫了他的臉蛋兩把,柔聲道,「娘對你不錯吧。雖然帶走了你的兒子,但也幫了你一個大忙。他還在等你,去吧。」

鳳鳴收了藥丸,渾渾噩噩地走出樹下。

容恬還在原地等待,見他出來,問道,「夫人和你說了什麼?」

鳳鳴一臉尷尬,「沒什麼,叮囑兩句而已。」

總不能和他說,他老孃問他們誰上誰下,而且給藥丸幫助他壓容恬吧?

不過那顆藥丸,到底是不是真能派上用場呢?

結實優美的身體橫陳床上的西雷王,其實很養眼啊……

「在想什麼?目光這麼古怪?」容恬和鳳鳴並肩走著,覺察到鳳鳴窺探的視線。

鳳鳴搖頭,「沒什麼。」忍不住竊笑。

「笑什麼?」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容恬,其實……被我抱也挺舒服的吧……」

多謝你啦,老孃。

就算你是好意,不過前科太多,不能怪兒子我疑心重。你給的東西,我才不給容恬吃呢。

這藥丸,就當作是紀念品吧。

我會好好儲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