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 咫尺危影 第九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1頁,共2頁

容恬仍在原地,正和幾個來報的將領商討事情。

聽了烈兒的話,幾個將領都是一愣,隨即用同情的目光看著烈兒。

容恬卻沉吟道,「容虎和秋藍現在什麼地方?」

烈兒滿臉喝醉似的臉色緋紅,興奮地回答,「他們正朝這裡過來。我是先騎馬回來報信的。」

「綿涯。」容恬毫不遲疑,指了一個守在身旁的貼身侍衛,「你立即騎馬朝來路打探,回來報我。」

烈兒道,「我領你去。」

容恬道,「不必,烈兒留下。」

侍衛領命,將信將疑去了。

眾人這才知道容恬竟是相信烈兒的。

鳳鳴等知道容恬一向料事如神,知道事有可為,剛才的絕望心態立即轉了一百八十度,心臟彷彿感應到什麼似的怦怦亂跳個不停。

鳳鳴忍不住道,「我也跟去看看。」

容恬一把拉了他,「不必急在一時,等一會就知道了。」

鳳鳴只得停步,站在不動如山的容恬身邊,胸膛裡宛如有一隻不耐煩的小貓在揮爪亂撓。

斜眼看看旁邊。

將領們一臉迷惑。秋星和已經過來侍候容恬的秋月站在一旁,焦急地探頭往遠處張望。

很快,一騎快馬從來路飛奔而來,直至眾人面前勒住。

侍衛跳下馬的模樣簡直比跳舞還快活輕鬆,雙腳剛著地,就驚喜交加地高聲稟報,「大王,烈兒說的沒錯,容虎和秋藍正趕往這裡與我們會合!容虎有傷不能疾行,他們就在後面,我派了兩個侍衛護送,應該就快到了。」

緊繃的弦在這個經過確認的喜訊後驟然斷開,綻放出無窮生機。

「啊!」秋月秋星首先同時驚叫起來,四隻雪白的小手緊緊握在一起,嚷道,「是真的!是真的!」

烈兒開心得不得了,強裝出不滿的表情,朝她們姐妹哼道,「當然是真的,難道你們以為我瘋了才胡思亂想?」

鳳鳴一邊嘿嘿笑,一邊尷尬道,「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搖搖容恬的袖子,仰頭道,「還是你最瞭解烈兒。本來嘛,我也覺得烈兒也算見過世面,不應該受到一點刺激就喪失理智。」

烈兒聽得直翻白眼。

秋月倆人嘻嘻竊笑,對著烈兒大做鬼臉。

容虎和秋藍都平安無恙,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秋月向鳳鳴請命,「鳴王,我和秋星出去迎秋藍進來。」

鳳鳴剛要點頭。

容恬沉聲道,「已經有侍衛護送,你們留在這裡。」

他唇角雖然浮著一絲笑容,眼眸深處卻極為嚴肅,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眾人正覺得奇怪,容恬忽然指了身邊一個將領,「子巖,你去。將兩人分開,各自安頓。他們是如何逃離若言包圍的,怎樣的路線,有沒有人幫忙,一路上遇到什麼,為什麼這個時候到了這裡,一一詳問。然後把他們兩人的回答仔細對照,看看有沒有紕漏。辦完後立即過來稟報我。」

這種事情本應該由侍衛來做,他卻撇開烈兒等和容虎關係非同一般的侍衛,指定和容虎不太熟悉的將領子巖。大家心裡都是一驚,知道容恬對他們二人動了疑心。

喜悅的氣氛頓時化為驚疑不安,笑聲驟然遏制。

鳳鳴也呆了一下。

不錯,如果容虎絲毫未損,要從若言的包圍圈裡獨自逃命,或許還有一點成功的可能。

但他身受重傷,又帶著一個不會武功的秋藍,怎麼可能平安逃離?

不過說這兩個朝夕相伴的人是離國的內奸,鳳鳴是萬萬不信的。

連想像一下都覺得難以接受。

烈兒驟從喜悅跌到驚恐。

他騎馬狂奔發洩,卻遇上正朝這邊過來的容虎和秋藍,驚喜交加之時,想的第一個就是衝回來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沉浸在哀傷中的人們,壓根沒有問,也沒有考慮過這兩個本來不應該得以逃生的人,為什麼可以逃出若言魔掌。

大地上十一國爭鬥,你死我活有百年之久,內奸層出不窮。因為極有破壞力,各國權貴對於內奸深惡痛絕,得知必殺。

有時候,即使沒有確鑿證據,但秉承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的原則,也是一律誅殺。

利用這種特殊的心態,各方有時候也會使用各種反間計,故意做出某種姿態,誘使敵人誅殺重要的心腹。

烈兒對於大哥的忠心絕無絲毫懷疑,不過,這難道是離王若言的毒計,有如鳴王當日所說的――借刀殺人?想到這裡,冷汗潺潺而下,撲通跪倒,對容恬道,「大王,大哥對大王忠心不二,這裡面,說不定是……」

容恬目光下移,停留在烈兒馴服的背上,微微一笑,態度和藹,「關心則亂。這事來得蹊蹺,本王不可能不詳查。事情還未查清楚,你先不要驚慌。」轉頭看看鳳鳴,也是一臉擔憂,他輕鬆地拍拍鳳鳴的嫩滑臉蛋,認真道,「不要胡思亂想。你認識容虎秋藍才這麼一段日子,已經這樣關心他們了。更何況我呢?容虎是從小就跟在我身邊的。」

頓了一頓,又道,「但既然有疑慮,就一定要問清楚。這樣做不但釋去我們疑心,也可以遏制軍中不利於他們的流言。」

鳳鳴點點頭,不一會,又靠近容恬,困惑地低聲問,「要是將來我也發生這樣的事,你會不會也審問我?」

「當然。」容恬答得很果斷,回過頭來,深邃的眼眸凝視他,「本王親自審問,而且是嚴刑審問,在床上。」不禁莞爾。

秋星等人本來膽戰心驚,正不敢吭一聲,豎起耳朵聽動靜。眾人站得不遠,容恬這番低語當然逃不過他們耳朵。

鳳鳴臉部一陣抽搐,耳根好像被火灼過一樣發燙。

容恬恢復沉靜的表情,低頭對烈兒道,「別跪了,這個樣子很難看。虧你還是在我身邊跟隨多年的人,我看對你大哥信心不足的人是你才對。秋星,把他扶起來。」

秋星應了一聲,趕緊把烈兒從地上扶起來,拉他到一邊站著等候。秋月唯恐烈兒憂愁,站到秋星旁邊掏出乾淨手帕,嬌憨地遞到烈兒面前,「不要哭啦,你的眼淚比我們女孩兒還多呢。」

當下默默等待。

子巖是容恬今年提拔上來的年輕將領,做事幹淨利落。不過一個半個時辰,事情已經辦好,子巖一身戎裝,親自回來稟報,「已經問清楚了。他們兩人並不是逃出若言的包圍,而是在若言合圍之前就坐上馬車離開了營地,朝我們這個方向一路尋過來。因為容虎傷得嚴重,秋藍不敢策馬過快,所以這個時候才來到山腳,剛好碰上騎馬飛奔的烈兒。他們壓根不知道若言偷襲營地的事,聽我提起營地被毀一事,都非常驚訝。」

「烈兒沒有和他們說嗎?」

烈兒有點不好意思,「因為太高興了……確定他們真的是人而不是被燒死後過來喊冤的鬼魂後,我就趕緊跑回來稟報大王了。」

鳳鳴不解地問,「容虎傷得那麼重,無緣無故,為什麼離開營地?」

這個問題顯然子巖也想到了,對鳳鳴解釋道,「因為這是搖曳夫人的意思。」

鳳鳴眉頭一跳,「搖曳夫人?」

有情人血的前車之鑑,他現在相當明白,凡是牽涉到他那個任性老孃的事都會讓人頭疼。

「不錯。」子巖說話清晰,極有條理,「搖曳夫人離營前,曾經回小院和秋藍匆匆說了一番話。她說容虎的傷勢需要在第二天再換一次藥,為了不致於耽擱容虎養傷,要秋藍將容虎帶上馬車,一路過來。」

「既然如此,為何當時不跟著我們一起出發?」

「本來是應該跟著軍隊出發的,但是搖曳夫人來得匆忙,秋藍急忙準備,等把容虎帶上馬車,三路人馬都已經出營了。容虎當時已經清醒,是他要秋藍不要執意追上軍隊,因為軍隊是去進行暗夜突襲的。他們就算不能幫忙,至少也別成為累贅。」

子巖把審問的過程詳說了一遍,想了想,又補充道,「按照大王吩咐,兩人是分開問話的,由我親自發問,再三觀察他們的言語舉止。兩下對照,並沒有任何紕漏,應該說的是實話。」

鳳鳴露出整齊雪白的牙齒,對容恬欣喜道,「怎樣?我就說容虎和秋藍絕沒有問題。」

容恬寵溺地瞅他一眼,「我什麼時候說他們有問題了?非常時刻,謹慎點總是應該的。烈兒,你去看看你哥哥。秋星、秋月,你們二人去照顧秋藍。」拉起鳳鳴的手,就向外走。

鳳鳴叫道,「喂,你要拉我去哪裡?」

「當然是去拜見岳母大人。」容恬邊走邊答,「能夠證實他們的話的,只有她了。我總不能派子巖去查問她吧,唯有親自出馬,以愛婿的身份恭恭敬敬地去請安。」

鳳鳴暗贊他做事仔細,一想之後,又頓覺不滿,粗聲粗氣地問,「什麼岳母大人?應該叫婆婆才對吧。哼,愛婿,虧你臉皮厚,居然說得出口。」

搖曳夫人和蕭縱都是不受禮法拘束的人。這次肯幫忙參與容恬的計劃,已經給了天大面子,戰後當然不會像其他將領一樣跟著過來對容恬稟報戰況。

兩人目前都棲息在山道另一旁風景奇好的山坡上,隨時可以眺望遠處優美動人的風景。

蕭縱屬下的高手三三兩兩散佈在山坡下,看似悠閒,但略知底細的人都知道,誰要敢不知死活,隨意上坡打攪蕭縱和搖曳夫人的清淨,一定是血濺五步的下場。

幸虧,蕭縱的愛徒容恬和搖曳夫人的「愛子」鳳鳴,是其中的例外。

容恬帶著鳳鳴毫不費力地上了山坡。

蕭縱不知藏到哪裡去了。

搖曳夫人抱著採鏘,手裡拿著一個樣式古樸的竹碗,正哄著他喝。這位以毒辣聰敏名著天下的美女看起來心情甚好,見了他們兩人,回頭笑道,「這是我尋來的野山蜂蜜,滋味比一般蜂蜜好多了,摻了山泉水後,別有一股奇特的清香。你們要不要也嘗一點。」

鳳鳴毫不思索地搖頭。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鳳鳴哪裡敢隨便喝搖曳夫人給的東西。採鏘現在是她的法寶,她絕對不會害的,至於自己這個半生不熟的「兒子」,那可就大有商酌的餘地了。

容恬笑著向「岳母大人」請安,提起容虎和秋藍的事情。

搖曳夫人非常乾脆的點頭,「不錯,是我要他們跟著來的。本來要他們跟在隊伍中,沒想到他們落在後面。不過也對,那時候急著出發,也沒空等他們慢慢收拾好。」

「容虎傷得那麼重,夫人為何要他深夜離開營地呢?」

搖曳夫人嗤鼻道,「就是因為傷得重。所以才必須由我第二天再親手為他換一次藥。我既然出手,就一定要救活。你那些軍中大夫個個都是膿包,萬一不小心把他給弄死,豈不毀我一世清名?」

鳳鳴暗中吐舌。

僅憑眾人口中對搖曳夫人的印象,就很難想像她還有「清名」這種奢侈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