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 王威浩蕩 第十三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他們不是被困王宮,就快被人亂劍砍死了嗎?怎麼鹿丹竟在這個時候提出東凡歸順的事?

難道他被軍青的死刺激得失去理智?

「他還有別的選擇嗎?」容恬笑道:「國師最高的目標,就是要保護東凡王。現在除了國師本人外,只有你我最能保護東凡王的安全。國師不將東凡交給我們,難道交給即將由軍亭掌握的軍方系統?軍亭那麼恨你,恐怕等局勢稍穩,會立即廢掉和你配了同一對無雙劍的東凡王。軍方早與國師敵對,就算軍方系統將來不由軍亭掌握,恐怕別的將領因為國師的關係,也不會對大王忠心耿耿。」

鹿丹臉不改色,凝視鳳鳴,溫言道:「我信任的其實是鳴王,鹿丹在世上除了大王已別無牽掛,鳴王一定會好好保護我家大王。」

鳳鳴暗道:你相信的其實是那把無雙劍吧。為了我,容恬怎麼樣也不敢傷害你家大王的小命。

不過鹿丹之深情,實在令人匪夷所思之際,又不禁感動。

「國師不會後悔嗎?」鳳鳴輕道:「以一個國家的命運換取一人的安危,賣國的罵名即使千百年也會緊隨國師。」

容恬寵溺地瞅他一眼,笑道:「你想得不夠國師深遠。東凡軍方體系已經元氣大傷,沒有我西雷龐大的軍力插手,北旗國的兵馬隨時出動,萬一東凡被北旗侵佔,東凡王的下場就更加悽慘了。以東凡現在的形勢,滅亡已是必然,國師不過是減少了屠殺而已。」

「這就是多國紛爭的殘酷之處了吧?可見再有本事,也無法一人力挽狂瀾。」鳳鳴細細咀嚼容恬的話,輕聲感嘆。

鹿丹默然,良久方無力地嘆息:「鳴王總算明白鹿丹曾言及的大勢了。東凡已經陷進急流,敵人紛紛殺上船來,我能做的,只是選擇一個值得信任的舵手,將船交予他,希望大船能不覆滅,船上的人能保留一條性命。至於此船今後屬於誰,非我所能決定。」眼中隱隱閃動淚光,勉強收斂悲態,沉聲問:「時間不多,軍方那邊尚要解決。西雷王請給我一個答覆。」

容恬當機立斷道:「我保證將在東凡歸順後努力阻止瘟疫的蔓延,好好對待東凡百姓,給予東凡王安逸的生活,保護他的生命。但王權必須收回,否則怎算歸順?」

鹿丹搖頭道:「不行。大王多年來一直是東凡最尊貴的人,現在驟然讓他成為一個普通的富人,簡直就是一種羞辱。其他王族我可以不管,但在大王有生之年,絕對要居於高位,權勢在手,不受他人一絲委屈。」

鳳鳴聽得目瞪口呆。

難道鹿丹千里迢迢誘騙他到東凡,剷除祭師院,對付軍方,耗盡種種心力以致命不久矣,竟只是為了讓東凡王不受他人一絲委屈?

容恬抿起薄唇,顯出強大的王者意志:「財富可商量,但王權絕不可留。除了我,無人可保護失去國師的東凡王,國師考慮清楚。」

「不,不能讓大王受任何委屈。」鹿丹閉目冥思,臉上掠過一絲決斷,睜眼盯著容恬,:「西雷王若不答應,你們將無一人生離此地。」

鳳鳴不認同他的威脅:「國師不要忘記,我們還掌握著天花的秘密,現在就算國師下令殺死我們,軍方為了他們的將士著想,未必會動手。」

「至於軍亭,她年紀太輕,在這個關頭,不一定能指揮得動所有軍方的人。」容恬淡淡指出。

「鳴王是這樣認為嗎?」鹿丹神情篤定,淡然反問:「現在軍方悲痛哀絕,如果這個時候讓他們知道天花實際上是西雷的毒計,鳴王認為那些染病將士的死活能否壓得住眾人失去軍令司的怒火呢?」

如果當真如此,西雷眾人唯一的下場就是被斬成肉泥。

鳳鳴和容恬暗暗吃驚,迅速交換一個眼神。

「你沒有證據。」

「就象鹿丹憑空推測出西雷王未死一樣,這樣的事何需證據?只要戳出一個疑點,就能洞悉全域性。西雷王決定該怎麼做沒有?」

「國師竟不顧惜東凡王?」容恬問。

鹿丹悽然,淡淡道:「若不能保證他不受人欺辱,還不如讓他隨我一道死去。」

鳳鳴心下惻然,捏得容恬的手死緊。

容恬沉默。

時間不多,假如要平安解決此事,就要給鹿丹充裕的時間解決東凡軍方。

「好,我答應你。」容恬咬牙,眼裡透出堅毅:「只要東凡王一日在世,便一日享有他現在擁有的所有特權。但在他死後,王族其他人不得繼承王權,東凡將正式成為西雷的一份子。」

鹿丹看向容恬,探究片刻後,才欣然道:「西雷王必不會毀棄這份在鳴王面前許下的諾言。」伸出瘦削的手掌。

空中連擊三掌,盟約已成。

「國師且慢走,」鳳鳴叫住鹿丹,前行一步,低聲問:「國師上次說我身體虛弱,要以國師剩餘性命來挽救的事……」

「大王已經佩上無雙劍,鳴王還在懷疑鹿丹的誠意嗎?」鹿丹道:「昏睡七日後,鳴王難道不覺得身體已經好了許多。如此血戰,若在從前,鳴王恐怕早倒下了。」複雜地看鳳鳴一眼,退出西雷的防衛圈,回到自己的陣營去了。

鳳鳴驚訝地看著他的背影,揣摩鹿丹話中用意。

容恬站到他身邊,欣慰笑道:「此人真是奇才,東凡王不知多大福氣,才能碰上這麼一個人。

「先不要笑得太早。」鳳鳴略懷愁慮:「東凡並不是鹿丹一個人說了算的。他未必能說服軍方。」

「何必說服軍方?」容恬給他一個「你真傻得可愛」的眼神,篤定道:「以鹿丹的本事,對付一個失去軍青又受到重創的軍方一點也不難。」

交談見,鹿丹已經回到東方陣營內,對臉上掛著淚痕的五軍佐沉聲道:「現在是東凡的生死關頭,瘟疫橫行,唯一知道如何解救天花病毒的鳴王就在眼前,軍令司之位空懸,而十三軍佐對鳴王素有成見。國家存亡之際,五軍佐是以東凡上萬將士和無數百姓的性命為先,還是以軍家一個家族的利益為先?」

五軍佐沉默片刻,掃被縛在西雷陣營中悲泣萬分的軍亭一樣,壓低聲音道:「你要阻止十三軍佐登上軍令司之位?」

軍令司之位世代由軍家嫡系繼承,這個傳統已經有上百年曆史。

「不錯。」鹿丹深深看入五軍佐眼眸深處,一字一頓道:「無數生靈的命運,就在五軍佐一念之間。是做東凡的救星,還是做軍家的走狗,就看五軍佐如何選擇。」

五軍佐複雜的目光,看向剛剛承受喪父之痛的軍亭。

將領們對軍家的忠誠根深蒂固,但看著自己親自修煉出來的優秀將士一批一批地倒下,哪個將軍能不心疼?

「你要我怎樣做?」帶著寒氣的字從齒間一個一個擠出來。

鹿丹的聲音柔和得象奏給神靈傾聽的神曲:「帶走軍亭,暫時囚禁。從鳴王身上套問出天花的秘密後,再將軍亭放出。至於軍令司之位,她並非合適人選,五軍佐領兵多年,資格深厚,何去代替軍青大人完成遺願?」

五軍佐方正的臉毫無表情,沉聲道:「我會暫時囚禁軍亭,但軍令司的位置不能輕易決定,東凡尚有幾名軍佐級將領正在養病,也許日後可以康復。軍令司由誰擔當,日後再論。」

「如此更好。」鹿丹退開,靜靜站回自己人馬一方。

容恬的聲音適時響起:「到底是戰是和,各位商量好了沒有?」

軍亭正哭得傷心,聞言猛然抬頭,咬牙道:「戰!」

林蔭當日因為怨恨鳳鳴和太后指出北旗伏兵,曾對她說過鳳鳴是不祥之人,一齣現就毀了聖湖,一定還會為東凡帶來更大災難。她現在失去林蔭又失去父親,旗下將士成千人死去,怒火滔天中,這些帳一股腦算到鳳鳴頭上。

「慢!」五軍佐終於開腔:「徒然廝殺無益。解決天花的肆虐才是最重要的。請鳴王先將十三軍佐放了,表示一下誠意。」

鳳鳴知道鹿丹已經做了功夫,當然也懂順應時勢,點頭道:「我們對十三軍佐本無惡意,容恬也只是為了救我而闖入東凡王宮。如果五軍佐也有誠意,我們不但可以立即釋放十三軍佐,還願意派出十名精銳,隨你們到染上天花的軍營中與染病計程車兵接觸,向你們證明我們確實知道如何使人不感染天花的方法。」

東凡陣營輕譁。

這樣確實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鹿丹趁機道:「這樣吧,先請鳴王釋放十三軍佐和派出證明的人,至於鳴王和西雷王等,請暫時移動到鳴王暫住的宮殿裡等候訊息。」

「也好。」

烈兒掏出匕首,割斷軍亭背後的繩索。軍亭雙手一得自由,立即反手豎掌朝烈兒腕間斬去,欲奪烈兒手中匕首。

烈兒雖模樣嬌柔,卻是容恬身邊兩大侍衛之一,怎輪到軍亭亂來,手腕一翻,匕首鐵柄已在軍亭虎口狠狠敲了一記。

軍亭吃疼,悶哼一聲,轉身飛撲,指尖直向五步外的鳳鳴眼睛戳去。

眾人驚叫。

「鳴王小心!」

「十三軍佐……」

一股大力從身側湧來,軍亭去勢頓時中斷,身不由己被推下高臺。是容虎趕來了。

「十三軍佐!」

「十三軍佐請莫衝動!」

軍方數人衝前將她扶住。

鳳鳴被軍亭瘋子般的行為嚇了一跳,捱得容恬更緊。烈兒拍拍容虎肩膀,低聲笑道:「女人你也敢打,小心我回去告訴秋籃。」

容虎淡淡道:「你敢離間我和秋籃,我就找你的永逸算帳。」

烈兒哼哼兩聲,閉嘴乖乖回到鳳鳴身邊站好了。

軍亭掙扎著站起來,喝道:「不要管我,我要這些辱我東凡的人償命。」她一腹怨氣無可發洩,居然硬把矛頭對準鳳鳴。

鳳鳴眼神無辜地看著她。

容恬不作聲,心道:女人的直覺都很厲害。這軍亭已經不知不覺嗅到裡面陰謀的味道,隱約明白我們就是禍首,只是頭腦尚未清醒,不能將事情連成一串加以分析。稍予時間,她將象鹿丹一樣猜到裡面的玄虛,必須要在此之前除掉她才行。

移動目光,找到對面人群中的鹿丹。

鹿丹竟似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頜首。

容恬發出一聲長嘆。

「怎麼了?」鳳鳴在一旁問。

「沒什麼,只是嘆息西雷之大,竟找不到一個鹿丹這般的人才。」

那邊已有兩三人接到五軍佐示意,向前阻攔軍亭。不過軍青餘威仍在,眾人都畏手畏腳,不敢將軍亭怎樣。

「請十三軍佐以大局為重。」五軍佐道:「十三軍佐悲傷過度,情緒激動,這裡的事情,不如交給我們處理。」

軍亭被己方人馬圍住,心生警惕,瞪視五軍佐道:「你想對我無理?」

五軍佐看看左右,咬牙道:「不敢。只是十三軍佐太過激動,請十三軍佐先下去休息一會。」

使個眼色,第五軍的幾位低階將領,將軍亭緩緩圍住。

軍亭看清形勢,反而鎮定下來,冷笑道:「你要背叛軍家?」看向一片銀晃晃的盔甲,目光從每個將領和侍衛的臉上劃過,「你們要眼看著叛徒行兇嗎?父親屍骨未寒,軍家的威嚴就消逝了嗎?」喊到後面,力竭聲嘶,淚痕滿面。

腳步聲踏著令人心臟停頓的緩慢節奏響起。

肅靜的面容下,所有忠於軍家的軍方人馬朝五軍佐逼近。

五軍佐看看眾人和身邊數名心腹,慘笑道:「如果你們覺得十三軍佐的作為是對的,如果你們覺得截止天花的傳染,拯救我們的將士並不重要,那就拔出你們的劍,殺了我吧。」

緩緩逼近的人圈,停止了動作。

甚至連領頭的幾名屬於軍家的侍衛,都無法直視五軍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