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 王威浩蕩 第十三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1頁,共2頁

鹿丹怎會看不出軍亭眼中恨意,他也知道林蔭的事情,擔心軍亭情緒無法自制,將目前好不容易有所控制的局勢攪亂,沉吟道:「十三軍佐的顧慮也有道理。不如這樣,我們請西雷王一人前往病人所在地,餘下眾人暫且留在這裡。若鳴王沒有說謊,西雷王也該不懼天花才對。」

鳳鳴長身而起,朗聲笑道:「國師打的好算盤。讓我把話說明白,若容恬一刻不在我眼前,我便自己抹脖子,東凡王也好,東凡上萬的兵將也好,都要隨我陪葬。」手腕一轉,無雙劍橫在頸間。

容恬悠閒地伸個懶腰,站了起來。

大王一站,自然西雷方眾人都站起來。

東凡眾侍衛驀然警覺,也霍然站起,盯著對方。白盔一方站在外圍,無聲無息肅然起立。

只有一言不合,就是血流成河。

天色陰沉下來。

鳳鳴靜靜站在高臺上,迎風持劍,從容道:「國師以為如何?」

鹿丹見他如此,知道不可強來,毫不猶豫當即回道:「鹿丹當然相信鳴王。」

鳳鳴點點頭,看向東方軍方,頗有風度地問:「五軍佐能代表東凡軍方表態嗎?」

五軍佐表情猶豫。他父母妻兒共六十三口人都在東凡,如果無法抑制天花的傳染,不但旗下將士無法保住,說不定還要家破人亡。

就算為了東凡,也不能失去這個可以解救的機會。

五軍佐正待開口,軍亭的冷笑插進來:「除了我父親,誰也不能代表東凡軍方。」

鳳鳴正有疑問:「怎麼不見軍令司大人?」

此問一齣,軍方眾人頓時臉色沉重。軍亭臉色發白,哼了一聲,轉頭避開鳳鳴目光。

鹿丹嘆了口氣:「軍令司大人也染病了。」

鳳鳴默然。這麼說,恐怕一直沒有露面的蒼顏也沒有逃過此劫。這位將軍是東方軍方對鳳鳴最友善的,鳳鳴難免有些傷感。

軍亭懊惱道:「若不是邪光將軍一時魯莽,將抓來的北旗俘虜各軍送去一個,東凡軍營現在怎會亂成這樣?」

烈兒心裡卻在暗喜,向容虎打個眼色。安排大量受感染的北旗人被俘原本是為了保證傳染的效果,不料邪光分送俘虜,將傳染源分散開來,更難截制瘟疫蔓延,不知不覺中倒是幫了西雷一個大忙。

而且審問俘虜時將領多數在場,染病的將領無法及時採取措施,情勢更一發不可收拾,這場天花真是重創了整個軍方系統。

鳳鳴恰在這時,想起曾經橫行歐洲的黑死病。他從沒想到現代防疫天花技術的傳授,會惹來這樣一場浩劫。

那是多少人命啊。

他卻無法責怪容恬。這確實是在目前敵眾我寡的情況下,唯一可以輕易取得勝利的方法,最妙的是,即使東凡軍方大量死傷,也沒有證據顯示是鳳鳴這方的過錯,東凡人不會把仇恨發洩在暫時被關押在東凡王宮內的鳳鳴身上。

如果容恬強行攻城,鳳鳴說不定立即被人「喀嚓」一聲,手起刀落,身首分家。

鹿丹打破寧靜:「鳴王到底有何打算?」

「當然是向大家證明我沒有說謊。」鳳鳴瀟灑笑道:「請國師和五軍佐讓開一條道來,讓我們離開王宮,到染病的軍營去轉一圈,然後大家再坐下好好談談。」

軍亭反對道:「我已經說過,除非你能在我面前證明你可解東凡此劫,否則休想活著離開王宮。」

烈兒怪笑道:「那就叫你們抬個病人過來,我們證明給你看。」

「不可!」鹿丹道:「大王就在宮內,怎能冒險將病人帶進王宮?」

五軍佐道:「可否請西雷王幾名手下隨我們同去軍營看看生病計程車兵?」

「一個也不可以放出王宮。」軍亭命懸容恬之手,卻毫不膽怯,掃西雷眾人一眼,道:「這些人都是敵國西雷的精銳,個個身手高強,捍不怕死。在王宮中都能與我們鬥個僵持局面,若讓他們到了郊外,恐怕我們無法制住。要讓他們逃走了,將來定成我東凡禍患。」

「我不會讓手下分開。」容恬冷冷道:「要走就一起走。」毫無商量餘地。

烈兒嚷道:「你們快商量好,要送病人過來也行,讓我們一起去軍營也行,反正我們鳴王是誠心向你們證明他有解救天花的能力的。」

「如果要再打一場,我們也不怕。」容虎在旁邊沉聲加上一句。

「軍昭,」軍亭朝人群中一名侍衛命道:「傳我將令,立即帶幾名染病計程車兵來這。」

那軍昭是軍家親衛,自然以軍亭命令為先,應了一聲,轉身欲走,眼前兩道白光閃過,已被鹿丹兩名心腹高手一左一右將劍架到他脖子上。

軍亭看在眼裡,怒道:「鹿丹,你不顧我軍營中上萬將士死活嗎?」

鹿丹目光毫不退讓,昂首道:「十三軍佐難道就不顧大王的死活?」

「廢話!大王不過是東凡王族中挑選出來統治國家的一個人,只要東凡王族一人尚存,不愁王位無人繼承。東凡將士正在大量死傷,沒有了保護王族的將士,東凡怎麼抵擋敵人?」

鹿丹身邊一名心腹高手似乎也同時兼任鹿丹的智囊,聞言把玩著手中的匕首嘿嘿笑道:「十三軍佐這就不對了。國師並沒有說不救治東凡將士,只是說讓西雷王眾人到軍營證明給我們看,不要讓瘟疫傳進王宮。十三軍佐身為軍令司之女,卻在如此緊要關頭因為情人的死而對鳴王心懷怨恨,一味阻撓鳴王出宮,實在不明智。」

他語氣調侃,內裡曖昧之意盡露,身邊白盔士兵都嘿嘿輕笑起來。氣得軍亭渾身發抖,凌厲目光看向五軍佐:「你身為軍方將領,軍務議廳被毀之辱未報,難道竟要輕放敵人出宮?」

五軍佐心裡也覺得軍亭鑽了牛角尖,礙於軍青,不好當面反駁,只好懇切道:「十三軍佐,瘟疫再繼續蔓延,我東凡就要被毀了。比起這個來,軍務議廳又算得了什麼?為了我東凡將士和百姓的性命著想,不如讓他們到軍營一趟,如果鳴王沒有說謊,那就真是神靈顯靈,憐憫我東凡了。」

不少人暗暗點頭。

軍亭不為所動,沉聲道:「父親病倒時,令我暫代軍令司之職,你不聽我號令,是打算背叛嗎?」

這是最嚴重的罪名,五軍佐這方的人不禁氣弱。

鹿丹卻未將軍亭看在眼裡,唇角逸出冷笑,對己方人馬淡淡下令:「誰敢亂來,立殺無赦。」

「謹遵國師之命!」白盔眾人齊聲應是。

無形的弦,在空氣中越繃越緊。

北風凜冽。

濃煙漸漸散去,太陽露出笑臉看著大地,積雪上流淌的鮮血已經凝固,每一處觸目驚心,讓人不禁懷疑殺戮是否人類最大的天性。

亮閃閃的刀刃槍尖,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傷口猶在淌血,大戰隨時再度爆發。

容恬神情自若,與鳳鳴並肩而站。身後,是目光炯炯有神的烈兒和散發強大殺氣的容虎,再後一點,就是那批劫後餘生,渾身沾滿鮮血的西雷高手。

軍方死傷慘重,為了躲避瘟疫,大批精銳人馬已經移到都城郊外,以致王宮突然出事,無法抽調足夠人手,否則容恬這區區上千兵馬早就全軍覆沒。不過就算移出城外隔離,在兵荒馬亂的情況下,城裡城外仍每天都有新的染病訊息傳出。

鹿丹卻是三方中最早掌握形勢的人,也只有他猜到容恬極有可能未死,使計誘殺容恬。可惜鳳鳴識破地網,害他功虧一簣,現在還要不遺餘力保護佩了無雙劍的鳳鳴。

一片死寂中,馬蹄聲忽起,蹄聲急促慌亂,在默然的對峙中分外引人注意。

一騎遠遠馳來,馬上青年身穿軍家家衛服侍,驟見面前極詭異又極緊張的局勢,來不及表示驚訝,嘶啞著喉嚨問道:「十三軍佐何在?」

「在前面。」

「在高臺上。」

那人當即翻身下馬,在一觸即發的陣列中疾步穿行,經過白盔人馬,再走入軍方前沿,一路撞倒好幾個侍衛,喘著粗氣排開眾人,一眼看見軍亭被容恬的手下挾制,腳步猛然煞住。

軍亭一見自家家衛趕來,已知不妙,色變道:「發生什麼事?」

家衛悲容滿面,撲通一聲,雙膝跪下,哽咽道:「軍令司大人……大人他……去了……」勉強從齒間擠出這斷斷續續的話,手和雙手都抵在染紅的積雪上,渾身顫抖,痛苦得幾乎蜷縮起來。

片刻,死一般的沉默籠罩每一個人。

「父親!」軍亭的尖利叫聲,驟然劃破萬里晴空。

「大人……」五軍佐目光呆滯,雙膝跪倒,仰頭看向無窮的天際,悲呼道:「軍令司大人!」

身後一眾將領侍衛,蒼白著臉,全體默默跪倒。

軍青去了。在東凡軍方遭受有史以來最沉重打擊的時候,軍方最強的精神支柱,去了。

這是自己的錯嗎?鳳鳴看著滿地鮮血和跪倒痛哭的眾人,無法抑制心底湧起的悽蒼。一陣溫暖從手上傳來,原來是容恬默默握住他的手,輕輕揉搓。

鹿丹和他的白盔親兵站在外圍,也一臉沉重。

軍青去世,東凡大部分將領生死未卜,大量士兵死去。可以說,東凡的軍力系統已經被毀滅了大半,即使成功解決西雷眾人,也將無法面對一定會趁機侵略的北旗。

當初將鳳鳴誘捕到東凡時,誰能想到這樣的結果?

他這個國師,難道竟是害東凡覆滅的禍首?

東凡覆滅後,沒有能力自保的大王又將經歷怎樣的淒涼?

他再堅強,也無法忍受猜測這種可能性時刀絞般的心痛。

堅定的視線,透過重重刃尖,落在鳳鳴俊美的臉上。

「鳴王……」鹿丹邁步,孤身跨過西雷與東凡兩陣間約一丈的空白地帶,對上西雷眾人的兵刃:「讓我們單獨談談。」臉色異常凝重。

鳳鳴看向容恬。容恬思索片刻,點頭道:「好。國師請過來。」

防守圈上出現一個小裂口,讓鹿丹進去後,立即重新封閉起來。

容恬、鳳鳴、鹿丹,三人走到石柱一邊人少的角落。

容恬開門見山道:「現在的情勢國師都看見了。東凡已經亂成一團,失去一個國家應有的防衛兵力,現在就算你活抓了鳳鳴,或者殺了我,也無法保全你家大王。」

「一定有辦法。」鹿丹輕道:「如果沒有辦法,西雷王怎會讓我進來商談?」

容恬深深打量鹿丹片刻,由衷嘆道:「國師真乃有驚天智慧之人,深有膽略,叫容恬怎能不佩服?」

兩人似乎已經達成某種初步的默契,眼中逸出尊敬與笑意。

鳳鳴睜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著他們。

「西雷王過獎了,鹿丹雖有滿腹心計,卻徒為東凡惹來彌天大禍。可見冥冥中自有神靈安排,鳴王確實是福澤深厚的貴人。」鹿丹露出肅容,沉聲道:「我的條件很簡單,東凡在軍事方面受西雷的保護,我家大王依然享有從前的一切權利,所有敢在東凡境內不遵我家大王號令者,西雷王需想辦法除掉。」

鳳鳴蹙眉道:「國師到底在說什麼?可否明白一點?」

容恬柔聲解釋:「國師的意思,是東凡即將成為我西雷的屬國。」

「什麼?」鳳鳴失聲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