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 興衰與共 第二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1頁,共2頁

跳下懸崖,鳳鳴發揮想也沒有想過自己會有的巨大潛力,在急劇下降的速度中竭盡全力讓降落傘工作起來。

高空的風速是沒有跳傘經驗的人所無法預計的。降落傘好不容易保持平衡的瞬間,風對傘面的支援力,使鳳鳴驟然停止下墜,居然略略向上升了一升。

電光火石的一刻,接下來的是雷霆萬鈞的側面衝力,大自然的強大此刻徹底表現出來,狂風帶著在空中晃晃的鳳鳴,猛然撞上崖壁。

「啊!」通徹心扉的疼痛,從右胸蔓延開來。

所幸的是,經過這個一撞,降落傘又飄離崖壁,總算恢復正常,朝下方的寬大江面緩緩盤旋著下降。

咚……落入水面,鳳鳴知道自己踏出逃跑的第一步。在水下掙扎著把降落傘從身上解開,勉強向大江對面游去。

「封鎖江面,快!搜查附近五十里,一根草都不許放過!」剛潛到岸邊鑽進附近的樹林,不斷起伏的喊聲從遠處傳來,伴著厚重的奔跑聲和馬蹄聲。

想不到追兵如此神速。

鳳鳴吃了一驚,鑽到一叢盛開著粉紅小花的草叢中,屏息窺探。

「將軍,在江面發現這個!」有士兵把從江面撈起的降落傘呈上。

馬蹄聲又響,清脆的女聲傳了過來:「鳴王找到了嗎?」

「公主!」

「妙光公主!」

「稟報公主,鳴王暫時下落不明,屬下已經命人封鎖江面,加緊搜捕。」

妙光坐在馬上,驚惶失措,大失平日風範:「他……他跳下懸崖,會不會已經……」

「屬下在江面找到此物,應該是鳴王逃跑所用。」

妙光一把拿過溼漉漉的降落傘,認出裡面的襯裙,怔了一怔,臉色轉寒:「來人啊,給我搜!吩咐下去,凡抓到鳴王者,我向王兄為他請賞,封爵。」

「是!」眾人轟然應答。

馬蹄聲、腳步聲轟鳴入耳。

請賞封爵?鳳鳴苦笑,他轉頭四望,岸上岸下都是士兵,已經有人紛紛下水搜查。如果他剛才還留在水中不及上岸,一定會被他們發覺。

事發驟然,妙光等人只是追捕的先頭部隊,人數並不多,而且降落傘在江面被發現,他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江面。樹林茂密,比起水面難搜多了。還是趁現在有多遠跑多遠,鳳鳴悄悄移動,向後便逃。

在樹林中狂奔片刻,稍稍停息喘氣,哪知不停還好,一停之下胸口狂疼。

「嗚……」鳳鳴悶哼一聲,慌忙解開外衣,胸前沒有出血,只是淤紅一片:「糟糕,恐怕肋骨裂了。」

風中似乎傳來不安的氣息,鳳鳴左右看看,立即伏地把耳朵貼在黃土上。

聽聞古人能伏地聽音分辨敵人,鳳鳴當然沒有這個本事,不過土地確實是比空氣更好的聲音介質,他隱隱聽了一會,雖然不知道有多少人和來自什麼方向,也知道有追兵逼近。

身上帶傷,追兵又多,這樣下去,一定會被他們追上。鳳鳴思索,以妙光的智商,絕不會猜不到他從森林逃亡,極有可能派下另一隊人馬從森林另一頭搜尋過來,如果此刻倉惶逃避,就等於自投羅網。

蹙眉想了想,鳳鳴驀然咬牙:「冒險就冒險,我給你來一招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一抬手,胸間又是一陣劇痛。忍痛將外衣脫下,撕成布條,纏掛在一棵參天大樹上。

「叫你們看著這樹摸不著頭腦。」

他抓緊時間,又往前佈置了兩三道迷惑追兵的迷局,不再朝森林外延走,反身延舊路返回。

一路小心翼翼,又回到離江岸不到數米的叢林處,妙光還在岸上黢巡。鳳鳴暗自警惕,趴在半身高的草叢中。

「那邊有訊息沒有?」

「稟報公主,暫時沒有鳴王下落。不過莫將軍已領兵從後包抄樹林,只要鳴王真是在林中逃竄,遲早會與他們迎頭撞上。」

鳳鳴暗叫一聲好險,果然另有追兵。

妙光凝重地點點頭:「傳令,鳴王詭計多端,只要生擒,不求無傷。」她垂頭沉吟,又加了一句:「若用弓箭,不要射心肺頭頸,萬一把他弄死了,你們自己用九族性命來賠。」

鳳鳴心裡叫屈:論詭計多端,我哪裡比得上你?

快馬來報:「稟報公主,莫將軍在樹林中發現此物。」探子手中拿的,正是鳳鳴撕下的外衣。

妙光拿在手上,皺眉道:「這是刻意揉成布條的,此中有什麼深意?」

身邊一將官不以為然道:「疑兵之計而已。」

「不,鳴王智謀過人,不會做徒勞無功的事,裡面一定有深意。」

看見妙光果然疑神疑鬼,苦思冥想,鳳鳴差點笑出來。

探子又道:「莫將軍發現這些布條懸掛在大樹上,形狀古怪,不敢擅自處理,命屬下請示公主。」

「嗯,我親自去看看。」妙光勒轉馬頭:「他這回又有什麼花樣?」

鳳鳴在草叢中窺探了將近半個時辰,江面上的搜尋已經快要結束。古人大概並不知道最危險的地方卻最安全的道理,沒有一人來搜一搜妙光馬下那片長草叢。

這也算是心理戰略的一種吧。

眼看眾人紛紛朝樹林移動,鳳鳴抓準時機,趁天色開始昏暗,悄悄地匍匐到岸邊,象一隻終年生長在水邊的小蛇一樣,悄無聲息地潛下水中。

早準備好的蘆葦杆放在嘴邊,朝對岸游去。

囚禁鳳鳴的懸崖山腳,就在對岸不遠處,如今看來,若言會封鎖附近一帶,一草一木都不放過。而唯一可能遺漏的地方,就是他自家的御用休假聖地―――關押鳳鳴的懸崖。

希望這次沒有猜錯。

銜著蘆葦杆一口氣在游到對岸,鳳鳴對容恬當日狠心地逼自己練武習劍大為感激。若不是容恬有先見之明,知道鳳鳴極需要逃命的本錢,今天可能連回到岸上的體能都沒有。

喘著粗氣爬上岸,鳳鳴連歇息一會的功夫都不敢耽擱,朝著高聳入雲的懸崖出發。

一口氣跑出數十丈,忽然喉嚨發腥。鳳鳴雙腿發軟,卻知道此刻絕對不能停下來,猛提一口氣,繼續狂奔。

鳳鳴光選崎嶇難走的小道而行,以免遇上墜在後方的追兵。懸崖眼看不遠,跑起來卻也要命,足足跑了小半個時辰,才見到通往崖腳的一段小路。

謹慎地環視左右,並無人聲,這才稍微安心,從林木掩護中閃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截撿到的硬木。

「只要遇到落單的侍衛,立即一棍子砸下去……」鳳鳴氣喘噓噓,藉助自言自語抑止快要昏厥的感覺:「……然後,換上他的衣服,假扮侍衛……跟隨眾人,逃跑……」

抬頭眺望,開始搖晃的視野中,果然如願出現一個孤單的人影。侍衛服飾,正心不在焉地到處張望,八成是在搜尋鳳鳴蹤影。

「哼哼,就是你了,倒霉蛋。」鳳鳴一握硬木,貓著腰從後悄悄掩上。

不料來到那侍衛身後,還不及舉起硬木狠狠一敲,膝蓋忽然發軟,鳳鳴狼狽地跌倒在地,硬木滾到一旁。

原來他一路狂奔,又有傷在身,已經到筋疲力盡之時,一旦停下片刻,當即一口氣轉不過來,眼冒金星,力竭昏厥。

不要啊,居然在這個時候昏過去,我真是世界上最倒霉的逃犯。被黑暗吞噬之前,鳳鳴只想大哭一場。

那侍衛機靈異常,聽見腦後風聲,已經猛然轉身,沒想到襲擊他的人卻忽然倒下,定睛一看襲擊者的面目,差點大叫起來,想起當前情勢,又立即將叫聲吞回肚子裡。

「鳴王?」侍衛面目清秀,眼睛黑溜溜的,又驚又喜蹲下輕呼:「鳴王,鳴王,我是容虎。」

鳴王早昏過去了,哪裡聽得見。

「大哥,」叢林中有竄出一個身影,來人也身穿侍衛服飾,氣喘甚急,顯然是急奔而來:「我查到了,鳴王不在上面,他……他跳崖了。」說到後面,隱隱帶了哭腔。

「烈兒,你看這是誰?」

烈兒剛剛打探到鳳鳴跳崖的訊息,正難過得想大哭一場,低頭一看,卻發現一張熟悉到極點的俊臉:「鳴王?」立即跳起來,不敢置信地和大哥對視。

「大哥,鳴王怎麼會在這?」

「不知道,我正想如何上崖行救,一轉頭……」容虎撓頭:「鳴王就躺在腳邊了。」

「呵呵,哈哈哈。」兩兄弟面面相覷,低聲笑起來。

「這下可好了,糊里糊塗就把鳴王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