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 興衰與共 第一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正緊要時,門外有侍衛高聲稟報:「稟報大王,有緊急軍情。」

好事被人打斷,若言從床上猛然立起,尤不忘抓住鳳鳴雙手,怒氣衝衝道:「什麼緊要軍情?都給我退下,再來打攪,本王斬了你!」

「稟報王兄,東邊土月族忽然作亂,殺了王兄派遣留守的官員,將糧倉銀庫搶掠一空。都城之中,居然也有土月族奸細潛伏,企圖放火焚燒王宮。事關重大,請王兄速速回宮。」妙光銀鈴般的聲音,這回急促凝重。

若言這才稍消怒氣,虎狼一樣的目光在鳳鳴血色盡失的臉色黢巡片刻,揚聲命道:「王妹進來。」

「是。」

妙光推開房門,偷偷看一眼鳳鳴狼狽模樣,心中一驚,默不作聲跪在一旁。

「本王立即回宮。王妹留下看顧鳴王。」若言凝視妙光,沉聲囑咐:「要處處小心,不出差錯。」

「王兄放心。」

若言微微點頭,俯身在鳳鳴唇上狠狠咬上一口,冷笑道;「今日再放你一馬,但下次鳴王就不會這般好運了。」

若言一去多日,留下妙光看顧鳳鳴。

鳳鳴因為那夜的事,心內更加惶恐,知道兵法未必可以阻止若言的淫慾,更加想方設法逃跑。

「昨天鳴王說的那衣裳,我派人趕製出來了。」見鳳鳴憂心忡忡,妙光用盡心思讓他高興,一早便出現在鳳鳴屋中:「這是離國最好的裁縫照著鳴王的圖樣所制,好看嗎?」

鳳鳴剛剛吃過早點,悶悶抬頭,眼前驀然站著一個英國貴族少女,身上所穿,正是昨天鳳鳴畫出來的英國宮廷貴族禮服。

蕾絲花邊,綁得水蛇般的腰,下面是大擺度的蓬裙。

簡直就象又經一次移魂,到了另一個時空。

鳳鳴雖然心裡焦慮,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公主這麼一變,我差點認不出來了。嗯,果然好看,窈窕身形都顯出來了。」

妙光被鳳鳴誇獎,心頭開花,甜笑著在原地轉了個圈,又停了下來,靜靜看著鳳鳴,忽然幽幽嘆氣:「唉,鳴王總算笑了。你不知道,我這幾天真擔心。你不笑也不發火,和我講故事也懶洋洋的。」

「有嗎?我不是一直好好的。」鳳鳴一口否認,故意露出笑臉:「蓬裙要撐起來鼓脹脹的才好看,我給公主畫的襯裙做好了嗎?」

「一道做好的,可那東西又用細鐵條做撐架,又用帆布做面,穿在裙下好難受。」妙光皺眉道:「明明穿在裡面,為什麼要用帆布做面?」

要給你明白這道理,我還用得著逃嗎?

鳳鳴順口胡扯:「那衣裳是英國貴族女子出嫁時穿的,襯裙代表日後的夫妻生活。襯裙的撐架和布面越結實,表示日後生活越安穩。」

「哦,原來有這樣的含義。」妙光恍然大悟。

兩人聊了一陣,自然轉到兵書上來。

「鳴王……」

「嗯?」

「鳴王這幾日,都沒有默寫兵書……」妙光遲疑地看看鳳鳴。

一提兵書,鳳鳴果然臉色轉冷:「若言不遵約定,我為何要默兵書。哼,連前三天的那一條兵法也不該默給他。」

妙光卻知道王兄為人,惹怒若言者從無好下場。她斟酌片刻,徐徐勸道:「鳴王何必和王兄硬碰?王兄對鳴王仰慕已久,如今鳴王就在眼前,自然難以忍耐。何況……」她頓了一頓,才輕輕湊到鳳鳴耳邊:「王兄今夜就要來了。」

鳳鳴身體劇震,轉頭看著妙光。

「妙光沒有騙鳴王。」妙光肯定地點頭:「王兄上次走時還在發火,這次回來,鳴王要是不小心應付,恐怕會……吃苦。」

幾乎被若言吞下肚子的危險境遇再度脅迫而來,想起那叫敏兒的侍女被吃肉魚咬得慘不忍睹的小腿,鳳鳴膽戰心驚。

把發青的臉色強自按捺下去,鳳鳴已經沒了談笑的興致。

「我有點困了,想小睡一會。」鳳鳴對妙光淡淡道:「那衣裳雖然漂亮,整天穿著也累。公主不如換了吧,上次那件袖子長到地上的連身裙就挺好看的。」

「那是離國民間女子的服飾呢,王兄知道我穿,一定要罵我淘氣。」妙光近日對鳳鳴千依百順,立即召來侍女,在裡間換下衣服,輕盈走了出來:「鳴王真覺得我穿這裙子好看?」她手中抱著換下的大篷裙,侍女在身後擰著形狀和一把大傘差不多的襯裙。

「嗯。」鳳鳴已經挨在床上,半閉眼睛。

「鳴王累了,那我先走吧。」妙光戀戀不捨看了一會,剛要轉身,卻被鳳鳴叫住。

「公主……」

「嗯?」

「那套新做的裙子,可以留下嗎?」看見妙光不解的眼神,鳳鳴發揮演戲天分,黯然嘆氣,凝視窗外:「我……我有點想家了,看著這衣裳……」

「原來鳴王竟是來自聽都沒有聽過的英國?」妙光更加愕然。

鳳鳴暗叫這回撒謊可過頭了,連忙以退為近,扭頭靠在枕上,擺手道:「公主不願就算了,鳳鳴不過是階下囚,又有什麼資格提要求。」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不不,鳴王喜歡,留下就可。」妙光看看那堆衣裳,實在想不出什麼蹊蹺。

聽聞鳴王被囚於博間時就憑藉通天手段將所在訊息外洩,使博陵進退失措。但博陵怎麼能和若言相比,縱使鳳鳴把訊息傳出去,容恬也未必可以奈何若言。

左右思考再三,找不出疑問之處,妙光樂得當個好人,命侍女把衣裳留下,悄悄退了下去。

眾人一退,鳳鳴用眼角掃視兩圈,確定無人窺視,頓時一改剛剛的頹然之態,從床上龍精虎猛地一躍而起。

「嘿嘿,總算蒙到手。」他一把拿過妙光留下的襯裙,仔細檢視。

為了這次逃跑,對手又是聰明多計的妙光,鳳鳴可費了不少苦心。除了花好幾天講故事溝通感情誘發妙光的同情心外,還要讓妙光毫不起疑地製作一個襯裙上來。

此襯裙在鳳鳴口中變成鐵條為架帆布為面的一把開口降落傘,幸虧妙光不是現代人,否則一見就可以猜出鳳鳴想要幹什麼。

「本來還想要妙光把這做得更堅固點,可惜若言今夜就來,我還是冒險一次好了。」自言自語著,鳳鳴動手以襯裙為基礎製造雙層降落傘。

「若言,你以為傢俱全部固定在屋子裡,讓我找不到逃跑工具就可以看住我?」鳳鳴一邊用勁扯開衣裳揉成布條,一邊咬牙:「守住懸崖路口,讓我在屋外自由活動,把我當成斷了翅膀的小鳥戲弄。哼,我今天就飛給你看。誰叫你自大到這種地步?」

喃喃自語中,一個簡單但結實的降落傘,漸漸出現在鳳鳴手下。

「大功告成,哈哈!」鳳鳴摸摸這辛苦得來的救命工具。希望這玩意真的頂用,否則鳴王就會變成這時代最值錢的一塊肉餅。

提著降落傘推開屋門,兩個侍衛小心翼翼迎了上來:「公主不是說鳴王正在小睡嗎?」

若言有令,侍衛在非緊要關頭不許靠近屋子五十步,不許靠近鳳鳴十步。這是為了防範鳳鳴俊美過人,怕有人被鳳鳴用計迷惑。故兩人都離得鳳鳴遠遠,知道大王對鳳鳴強烈的獨佔欲,更是不敢多看鳳鳴如雕像般完美的臉龐半眼,把頭垂得低低。

「睡夠了,我要出去散步。」

「鳴王手中的是……」

「是妙光的新衣裳,今天她拿上來給我看的,你們不是都見到了?」鳳鳴大大方方把降落傘在兩人面前一晃。

諒他們看不懂這新科技產物。

「鳴王帶著公主的衣裳去散步?」

鳳鳴冷哼一聲:「怎麼?不可以?兩位侍衛大哥是否要把我綁回屋裡?」

「不敢不敢。」兩人連忙低頭:「大王吩咐對鳴王要小心恭敬,不得有一分無禮。只要鳴王不下崖,一切行動自便。」

鳳鳴藏在袖下緊緊攥著的拳頭這才稍微放鬆一點,臉上皮笑肉不笑,擺出西雷鳴王的架子:「既然如此,我散步去了。你們要跟蹤監視,儘管來吧。」

「不敢不敢。」兩人再度恭敬低頭。

鳳鳴在懸崖上獨自散步也不是一兩次的事,開始還有人暗中監視,但見他每次都是略走動走動,發發呆就回來,也就不以為意。

何況,懸崖之上,他能走到哪裡去?

就這樣,鳳鳴大搖大擺,拿著降落傘往崖邊走去。

今日大霧,妙極。

降落傘啊降落傘,你可千萬不要讓我成為歷史上第一個跳傘摔死的人。

站在迷霧之上,幾乎看不見下面纏繞而過的河流和清翠平原,鳳鳴戴上降落傘,閉眼計算風速和風向。

迎風而立,深深呼吸,不由想起容恬的誓言―――「縱使日後災難種種,容恬一人來擋。」

容恬容恬,你這個騙子。我若平安逃回,一定扁得你兩個月不能上朝。

口中低聲咒罵,鳳鳴猛然發力,縱身一跳。

高崖之上,驟然只剩呼嘯的風聲。片刻後,因為驚惶和不敢置信而幾乎撕裂喉嚨的叫聲劃破天空:

「鳴……鳴王跳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