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告白
這頓晚餐的氣氛,要比小婧想象好很多。有樂琴和汪浩在,大家說說笑笑,倒也不算太尷尬。
只是這笑容背後,每個人都藏著屬於自己的心事,虛偽的讓小婧難受。
「我決定辭職了。」
艾小婧忍著心痛,強裝淡然的吐出這幾個字。心,卻是停緩了半拍。沒有人知道,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承受著多大的重量。
「啪」一聲,陳瀚彬把筷子摔在桌上。他就有這種感覺,他就覺得這一切喜悅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他沒有給她工資嗎?他知道他以前脾氣不好,可是現在,他不是漸漸的改變了嗎?她什麼還是要辭職!
室內出奇的安靜。
陳瀚彬頭也不回的走進臥室,在臥室門口,他低沉的叫了一聲:「艾小婧,你進來!」
艾小婧頓了頓,跟了進去。
臥室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留下客廳裡面面相覷的眾人,郭蘇琪緊皺著眉,擔憂如漣漪般在心底慢慢擴大。他們之間一定有什麼,離開了那麼久,她一直自信的以為瀚彬會等她的。可是現在看來,一切似乎沒有她想象的那麼簡單。
注視著郭蘇琪變幻多端的表情,閔正國垂下頭,深思了起來。他覺得自己離小婧越來越遠了,她的世界裡彷彿他已經不再重要。原來他一直以為,守護她只是他一個人的責任。現在看來,陳瀚彬是不會那麼輕易放過小婧的了。
那郭蘇琪呢,她回來是想和陳瀚彬重新開始的吧,她會讓小婧好過嗎?隱約的,閔正國像是能感覺的,未來的日子不會平靜了。
這凝重中,幸好還有姚樂琴和汪浩倆人努力維持著氣氛。
臥室裡,充斥著的氣氛更叫人窒息。
艾小婧淡淡的抬起頭,看向靠著窗臺的他。她不懂,他莫名的,為什麼發這麼大的脾氣。
「為什麼要辭職?我沒給你發工錢麼?」陳瀚彬忍不住低吼。他就讓她那麼討厭麼?
「現在有人照顧你了,我在這裡不太合適吧!所以,我覺得還是辭職比較好。」不是麼?艾小婧對上他憤怒的眼睛。他難道在生氣?
「不準辭職。」誰說有人照顧他了?陳瀚彬轉過臉,火氣衝到頭頂,他已經習慣了每天吃她做的飯,忽然間,要是沒有了,他都沒辦法想像那種生活。
「我已經想好了,以後的時間,我會全身心的投入到藝術創作上。畫畫,也是我最喜歡做的事。」艾小婧垂下頭,手擺弄著衣角。
她的心遠不如她的話那麼灑脫,那裡正絞痛著,她想到了剛才郭蘇琪和陳瀚彬之間差點就要發生的那個吻。她沒有資格去嫉妒的,原本她就是那個多餘的人。
「那這個月的工資一分都不會給你。」這樣,就別走了吧?陳瀚彬不知道該怎麼去留下她,只能用這種蹩腳的方法。
他其實有好多話想告訴她,他不想她走,已經習慣了每天看見她的身影。他害怕那種感覺,喜歡卻無力挽留。
「可以。」艾小婧轉身,準備離開。如果現在再不離開的話,她怕她會屈服。
陳瀚彬手拄著牆,低啞的開口:「以後你也再也聽不見《少女的祈禱》了。」
艾小婧咬了咬牙,頓了頓,擰開門把淡淡的說:「可以。」
他需要的女生回來了,走吧!她一步一步的要離開,體內的血液流淌得異常慢。淚還是流下了,小婧以為自己能忍住的,她到底是低估了自己對陳瀚彬的在乎。
當想到他們相識以來的那些畫面,他為了她能多吃點,寧可自己餓到。為了她彈奏「少女的祈禱」,哪怕是他們之間曾經的爭吵,現在彷彿都變得好甜蜜。
那些甜蜜和溫暖,都是假的,不屬於她。從頭到尾,她只是在代替另外一個女孩照顧他,現在那個女孩回來了,她還有留下去的必要嗎?
小婧不想在用媽媽來做藉口,她開始看清了自己的心,原來留在陳瀚彬身邊早就不是因為報復了。她的心迷失了,在他的鋼琴聲中……迷失了。
看著她的背影,他竟然心在痛。不……即使郭蘇琪回來了,他也不希望艾小婧辭職。一點都不希望。
她的身影,居然要淡出他的視線了。
不……
陳瀚彬猛的伸出手,拉住了正要離開的艾小婧。
她踉蹌了一下,沒站穩,幸好他及時把她摟在懷裡。
看著她烏黑的眼珠寫滿了迷亂,白皙的小臉上布著複雜的神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過肩的烏黑長髮纏繞著他的臂膀,彷彿一圈圈的藤蔓,圈得緊緊的。她的身體,微微的顫抖。這一切,讓人有一種想保護她的衝動。
他的心,得到了從所未有過的溫暖,沉甸甸的,被什麼裝滿了一樣。從前,郭蘇琪不能給他這種感覺。那時候,只是她一味的要求,而他一味的付出。最終卻沒有留下她的心,留給自己的,只是無數的傷害。
空氣中禰漫著曖昧的氣息。
如同無數朵玫瑰的葉子從天空而降,畫面定格在公主與王子熱情的擁抱。
亂了。
一切都亂套了。艾小婧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路彪升。感受著他的體溫,平時彈鋼琴看起來優雅的雙臂竟然是這般的有力。艾小婧有種掉進沼澤的感覺,無論如何掙扎,她的身體還是不斷的在淪陷……就連她的思想,竟然都同意此刻的溫暖。她……被他蠱惑了。
她眷戀他的溫暖。從媽媽離開以後,她第一次感覺到心是這麼的溫熱。
可是,這一切,是短暫的不對嗎?只是錯覺,只是迷惑她,然後她會失去所有希望的,不是嗎?
「請你放開我!」艾小婧手指蜷縮,掙脫他的鉗制。
「你不準辭職!我不會答應。」陳瀚彬攏緊雙臂,低啞的聲音充斥著無盡的磁性,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和小婧解釋自己對郭蘇琪的感情,那是一種曾經的深情,可是它終究是過去了。
此刻,他清楚的,只是他的意念,他的心,他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他眷戀她。她的身體是冰冷了,他想用自己去溫暖她。
「你……先放開。」他的聲音是那麼脆弱,讓她有些擔心。
他們該是仇人不是麼?該針鋒相對,像剛相識那樣。
可一切,無形的,開始變化了。
陳瀚彬把頭埋在雪白的頸邊,吸了口氣,在她耳邊淡淡的呢喃:「我不會讓你走的,我喜歡看你忙碌的身影,喜歡吃你煮的菜,喜歡看你那種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總之,我已經喜歡你。不要走,好不好?」
艾小婧倒抽一口氣,她看著窗外,此刻,天漆黑成一片,她聽不清客廳裡的聲音。這個臥室,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的話,一字一句敲進她的心底。那裡,酸酸的,讓她覺得堵得難受。可是卻也好暖,是真的嗎?他說喜歡……那代表了什麼?
月光傾瀉進來,給屋裡一點暈黃的光,正巧打在兩個人的腳邊。
室內多了一層黃色的暖光,半蒙朧的黑,也是一種及至的美。
艾小婧仰起頭,過了會,烏黑的眼珠佈滿了霧氣,她說:「好。」
她承認,自己很沒用,只需要他這麼簡簡單單的一句挽留,她就器械投降了。就算是被他捉弄了,她都沒辦法拒絕。
陳瀚彬鬆開手,對上她的目光。然後,他終於笑了,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我知道,你一定會答應的。」
和他的懷抱有一些距離,艾小婧忽然覺得很冷。
既然這樣了,她只能走下去。無論今後如何。
她不辭職了,陳瀚彬終於可以放下心了。和她一起出去,他笑著繼續享用他的晚餐。
郭蘇琪從沒有看見過他這樣的笑,刺目的,灼傷了她的眼。她只覺得自己的雙眼生生的疼,眼淚就這樣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
可是陳瀚彬就像完全沒有看到一樣,依舊傻笑著享受他的晚餐。想到曾經,只要她一哭,瀚彬就會亂了陣腳。可是現在,她在他面前已經是那麼的微不足道了。
忽地,郭蘇琪站起身,狠狠的瞪了眼若有所思的小婧,轉身奪門而出。誰都沒有反應過來,反倒是韓珍迅速的追了出來。
留下一屋子一頭霧水的眾人,閔正國有些擔憂的看向小婧,他覺得不安極了。她是選擇了留下嗎?為什麼?陳瀚彬到底在臥室裡對她說了什麼?
汪浩和姚樂琴不解的相視,不明白這幾個人都是怎麼了。
小婧始終低著頭,不想去理會任何事。她累了,她只想做一次自己,為自己留下,不要再去理會任何人。韓珍也好,郭蘇琪也好……這些她全都不想去想了。
大家各自懷著不同的心思,吃著不同的菜。唯獨,陳瀚彬,他笑了。
2、就要見到他了
週末,空氣清爽,除了風過於生硬,其餘的,還是很讓人愜意。
畫室窗臺有一盆艾小婧叫不出名字的花,它就在秋天開花,細碎的花瓣小巧,風吹過,幾片花瓣就會隨著風飄蕩在空中。聞上去,是香氣宜人。
週末的畫室本應該是空蕩蕩的,可是今日卻異常的熱鬧。這讓艾小婧有點訝異。
同學們在熱烈的討論著什麼,好像只剩下她一個人可以安靜的站在窗戶旁邊。
忽然……一張製作精美的彩頁宣畫冊在她眼前搖晃。
轉過頭,是閔正國溫暖的笑,清晰明朗。
「新星杯青年美術比賽現在開始招收作品,報名需交上作品,初審入圍作品由學校相關部門和老師決定。過了初審才可以參加國內的複賽。這個比賽是青年畫手中最重大的賽事,三年一次,每年的獲獎畫手都會受到矚目,並有專門頒發的證書和獎金……」艾小婧拿過宣傳單,邊看邊讀。她輕笑,點點頭,「怪不得今天同學們討論的熱火朝天,原來是為了這個啊!」
閔正國揉揉她烏黑的頭髮,說:「我們都參加吧!如果可以得到這份獎金,你也不用做鐘點工了。而且,我們一起努力,應該沒問題的!」
艾小婧細心的看著宣傳畫冊,沒聽清閔正國的話。
猛然間,她在終審評委欄裡看見了那個名字……
陳德!
艾小婧拿著宣傳單的手開始不停的顫抖,心被猛的抓住,硬生生的撕扯著。第一次,她覺得自己如此接近這個男人。媽媽,是陳德,真的是陳德。
這一次,我要真實的遇到他了,只要我能進入決賽,我就可以看見他了。媽媽,你緊張嗎?你恨這個男人嗎?我恨他,是他,費盡了你一生的想念。
想起媽媽的臉,艾小婧的呼吸開始紊亂,空氣裡彷彿出現了媽媽的影子。艾小婧的眼中,不禁蒙上了溼霧。
她蒼白著臉,跑到洗手間,對著鏡子。好久了,在陳瀚彬那裡打工以後,許久沒有再這麼悲傷過。可突然有希望要和那個男人打交道,她的心莫名的痛了起來。
那個日記本上的故事,沉甸甸的又從她的心裡翻湧出來。
她決定參加比賽,並且決定一定走到最後一關,那樣……她就可以遇到那個男人了。讓媽媽痛苦的男人。
她要告訴他一個叫做「等待」的故事,就像媽媽曾經讓她轉達的,有個女人為了他耗盡一生,她要他懺悔內疚!
艾小婧喘著粗氣,慌亂的洗掉眼中不自覺流出的淚。為什麼從媽媽走了以後,她開始學會哭,開始習慣哭,開始用這種最直接的方式想念或者痛恨。
「小婧……」閔正國跟著慌亂的她跑出來。他習慣了她這種不定的情緒。在洗手間門口守候了一會,見她還沒有聲音,閔正國才低聲喊了起來。
放開水流,她認真的清洗自己的眼睛,直到洗的它們通紅才肯罷休。聽見外面的喊聲,艾小婧平穩了心緒,才走出去。
閔正國擔憂的看著她:「怎麼了?參加比賽不好嗎?那我們就不參加了。」
「不……要參加,而且,一定要拿第一。」艾小婧定了定神,神態自若,信心十足的微笑。
這樣的艾小婧,更讓閔正國擔憂。可是她臉上自信的笑容,又不容得他去再問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