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喜歡的女孩。

艾小婧就這樣站著，與他對視。那麼一瞬間，她的心，竟然缺了一拍。雖然她很清楚，陳瀚彬這麼說就是為了氣走韓珍。

艾小婧看不清他眼底的憂傷，看不清那深邃的瞳孔深處隱藏著什麼東西。

空氣因為著一句話凝結了。

三個人懷著不同的感覺站著，思考著，接受著這句話。

「不可能！」過了不知多久，韓珍不相信的開口。她不相信，郭蘇琪都已經離開了，為什麼她還不能擁有陳瀚彬？她不相信。

「韓珍，你醒醒吧！我以前就告訴過你，我不喜歡你。我現在喜歡的是艾小婧，就是她，你眼前的這個女生。希望你別再執迷不悟了。如果你願意去我父親那告狀，那隨你，但是你要清楚，既然我能一個人出來生活，就證明我爸的話並不能代表什麼。還有，你不要企圖傷害她，明白嗎！」陳瀚彬說完，一步一步的走到艾小婧面前。

他看著她，然後，優雅的拖起她的下巴。

他垂下頭，輕輕的在她唇邊一吻，猶如蜻蜓點水般，卻不失刻意的溫柔。

艾小婧猛的瞪著眼睛看著他，即使是演戲，他的一切也裝得太過於真實，讓艾小婧差點誤以為這一切是真實的。她的心竟然感覺到了炙熱。

第一次，這是她第一次被男生吻。卻是這般荒唐，這般短暫，這般的讓她措手不及。

第一次，竟然是為了演戲，演一場與她無關的戲。

第一次，她竟然會感覺到有些戀戀不捨。

她感覺到自己的臉微微發燙。

陳瀚彬深情的看著艾小婧，看著她臉紅的模樣，看著她略帶憤怒的羞澀，看著她彷彿在思考什麼，陳瀚彬磁性的聲音再一次打破了空氣的寂靜，他說：「我喜歡你！」

他是對著她說的。

韓珍怔住，哭著轉身跑開，還不忘憤怒的衝著艾小婧喊：「我不會放過你的。絕對不會！」

「咯噔咯噔」的高跟鞋聲漸漸消失在房間裡，隨後是一聲重重的摔門聲，韓珍走了。

陳瀚彬勝利了。

沒等艾小婧來得及反抗，這場戲就這樣進入落幕了。

「剛才只是玩笑。」陳瀚彬說完直接轉身回到自己的屋子。腳步之間沒有一絲留念。

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餘暉中，一場鬧劇過後，依然是艾小婧一個人在廚房中，不停的忙碌。

艾小婧為自己貼上創可貼，她明白，剛才的吻只不過是陳瀚彬把她當成一個道具而已。既然什麼都明白，為什麼會有一絲苦澀爬上心頭。那個吻的餘味似乎還殘留著，他卻冷冷的說一切只是玩笑。

也許他們之間的相遇根本就是場玩笑，她是帶著仇恨而來的，留下也不過是為了媽媽，這樣不是更好嗎？陳德既然讓媽媽浪費了一生，那如果嘗試著讓他的兒子愛上自己，然後讓所有的都成為一齣玩笑，她的目的是不是就達成了？

可是，她真的有這個能耐讓陳瀚彬愛上自己嗎？真的可以代替他深埋在心底的那個女孩嗎？想到這，小婧的心忽地抽痛。有些酸酸的感覺，為什麼會這樣，自己好象有些盼望取代那個女孩子在他心中的位置，卻不僅僅是為了報復。不可以這麼想，不可以，自己對他只能有恨。這樣，才能達到報復陳德的目的。

臥室裡。

光線昏暗。

仰頭，目光與天花板相交。

看著看著，視線竟然有些模糊了。

陳瀚彬躺在床上，摸到那張照片，呆呆的看著，輕輕的磨娑。

「我喜歡你。我對別人說了這句話了，你會吃醋嗎？會嗎？一點都不會了吧？」陳瀚彬仰著頭獨自言語，彷彿在天花板上能看見一個人與他對話一樣。

「看那個妹妹多漂亮！」走在街上，陳瀚彬得意的瞥著街上的美女。

「喂……你不許說別人漂亮，不許！聽見沒有！更不許說喜歡別人！我才是你的公主。」小女孩撒嬌的抓緊陳瀚彬的手，緊張的瞪著他。

那是十二歲的時候。

可是郭蘇琪，竟然是你先說你喜歡別人的。小時候玩過家家遊戲的時候，你總是說，將來長大了，一定要嫁給瀚彬哥哥。

可如今呢！一切都變成了謊言。

痛蔓延在胸口，陳瀚彬放下照片，無力的躺著。把藥丸送到嘴裡，苦澀卻充斥到心中。

忽然，有著烏黑頭髮白皙臉龐的她，忽然跳躍在眼前。

心慌亂了，為什麼剛才吻上那一刻，他竟然有些心動，難道是她這的固執倔強打動了他？又或者是他把她當成了郭蘇琪？

5、莫名的變化

秋風瑟瑟，落葉紛飛。

畫室的視窗時常飄落幾片樹葉。

夏天彷佛就在一夜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艾小婧端著速寫本，呆呆的望著窗外，望著那一片蕭蕭之景，來往人群。短袖已經變成秋裝，發縷被風打亂。悽婉的故事好像都是，悽婉，悠長。她靜靜的站在窗戶旁邊，沉思，眼神錯雜。

「小貓小狗小刺蝟，請你猜猜我是誰。」艾小婧的眼睛忽然被一雙手遮住，視線被黑暗覆蓋了。

「姚樂琴，你真無聊。」艾小婧細細聽著那聲音，不用猜，就能回答出。

「真不好玩。」姚樂琴鬆開手，衝著艾小婧做鬼臉。

轉過身，艾小婧有些無奈白了她一眼，這才看見她身旁的汪浩。無論什麼時候，汪浩都可以那麼清爽。笑容乾淨，不帶一絲拖沓，就連發起脾氣也一樣。

汪浩抬頭的時候，正對上小婧打量的眼神。原本平靜的心跳，忽地亂了下。他有些尷尬的想移開視線，卻又無端的捨不得移開。氣氛正詭異的時候，閔正國的聲音傳了來。

「這麼熱鬧啊！吃過早飯沒有呢？」進來後，才發現畫室多了兩位客人。他笑著招呼了句，順手把手裡的早餐遞給艾小婧。

「沒吃……你能把那個給我嗎？」姚樂琴帶著壞笑，眼睛瞟著艾小婧的早餐，故意逗趣。

「這個……不行！她不吃早飯胃會疼的。你想吃我可以再去買給你啊！」閔正國擔憂的看著艾小婧，既然她照顧不好自己，他只能代勞。

「呦！逗你呢！我和汪浩來的時候吃過了。」姚樂琴嬉笑著瞥了閔正國一眼。卻遭來艾小婧給她頭上的一個暴栗。

汪浩看著閔正國，心裡突然沉甸甸的，原來，她，是有人守護的，有人關心著，那個人還天天陪伴在她身邊，他們有共同的愛好，他，看得出來，應該是個好人。

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麼他還是想經常見到她？

也許沒人相信，每當看見艾小婧的時候，他心裡才會滿滿的。就是這麼一個眼神幽靜的女孩，已經悄無聲息的走進他的心裡。他又能怎麼辦？看著別人去保護她嗎？而自己靜坐一旁？

「一會該上課了！我們別打擾人家了！臭丫頭，我們也該上課了！」汪浩看著畫室已經陸續進來別人，推搡著姚樂琴。

「可是人家想小婧嘛！」姚樂琴戀戀不捨的挪著步子往出走。

「對了，還有點事忘記說了。」汪浩走到門口，又轉回身，走到艾小婧身邊，在她耳邊輕聲說，「晚上我要去陳瀚彬那噌飯，多做些好吃的，我訓練結束就過去。」說完，帶著淡淡的壞笑轉身離開了。

畫室門口，還可以聽見姚樂琴撒嬌的聲音：「汪浩，你和小婧說什麼了，為什麼不讓我知道呢！到底說什麼了嘛？」

聲音越來越小，證明他們已經漸漸離開了。

艾小婧苦笑，這回她豈止是一個人的鐘點工了？

夜晚，深藍深藍的天空佈滿了濃霧，又是一個多霧的季節。視線中的所有，都被罩上一層蒙朧。眼前，自然多了一份神秘，遠遠望去，白色的霧氣，像少女神秘憂傷的眼淚。

這樣的景色，讓艾小婧和閔正國不自覺地延長了寫生的時間。直到天色昏暗，她才想起來還要到陳瀚彬家打工。

當她匆匆忙忙趕到的時候，沙發上，兩個人同時用期盼的眼神望著她。

而其中一個眼神帶著略微的責怪，是陳瀚彬。

艾小婧忽然想起來，早晨，汪浩說過，晚上要過來吃晚飯的。

「對不起，我來晚了，今天有些事情。」艾小婧急忙趕到廚房，他們一定餓壞了。現在早已經過了吃飯的時間。

突然，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她竟然在擔心陳瀚彬會餓到？怎麼要擔心他呢！艾小婧搖了搖烏黑的長法，目光淡然，努力驅除這些略微改變的想法。

兩個男生，一左一右的擠在廚房門邊。

陳瀚彬看著忙碌的艾小婧，黑長髮像綢緞一般隨著她的動作擺動著，那雙漂亮的眸中總是有讓他看不透的東西，像一層薄薄的霧，神秘得讓他想對著她的眼睛一直張望。

汪浩第一次看見艾小婧在廚房的模樣。上次陳瀚彬生日，他只顧著陪陳瀚彬，沒有好好的觀察她，有人說，你覺的一個女生如果在廚房都是可愛的，那麼她就是值得你愛一輩子的人。

陳瀚彬會覺的她可愛嗎？汪浩發現陳瀚彬看著她的眼神那麼專注，難道，這個艾小婧可以治療他過去的傷口？

幾滴水滴落到廚房門口兩個男生的身上，也濺醒了他們的思緒。

艾小婧發現兩個人傻愣的站在那，她開啟自來水管，用手沾水彈在他們臉上。

陳瀚彬第一次看見她成熟背後調皮的模樣，看著她像個做壞事的孩子，得逞的壞笑。陳瀚彬不由自主的牽起的嘴角。

艾小婧怔住了，他竟然笑了，記憶裡他好像還是第一次在他面前笑。

像霧中的百合花，乾淨且帶著一絲蒙朧的妖嬈。

陳德一定也有這樣的笑容吧？否則如何能讓媽媽為他苦守一生？

「別傻著，快做飯！」陳瀚彬忍不住吆喝。聲音中夾雜著憤怒與期待。

自從上次那個吻之後，他們之間，出現了一種微妙的變化。誰也說不清楚，也許是一種靠近，陳瀚彬開始愈發留意起屋子裡這個忙碌的身影。雖然他們依舊沒有太多的交談，可是似乎彼此都已經習慣了這樣對方。

陳瀚彬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看著小婧發呆，有時候能這樣出神好久。他喜歡看她總是漫不經心，冷靜的樣子。不管發生什麼事，她似乎都可以異常鎮定的去面對，這樣針對對於一個剛讀大學的女孩來說，有些不尋常。

更讓他不自覺的對她充滿好奇，這到底是個藏著什麼樣故事的女孩。她的父母呢，為什麼需要打工？也許就是因為這樣，陳瀚彬的話也漸漸多了起來，他想他們之間或許真的太缺乏瞭解了。

「糟了！今天來的晚，太匆忙，我忘記昨天已經把米吃的差不多了，這米估計只夠一個人吃的。我這就去超市買！」艾小婧思緒被抽離又迴歸原位才發現這個問題。這下估計陳瀚彬肯定大發雷霆了。

「沒事！這麼晚還買什麼啊！我們肚子都叫了！吃菜就可以啦！」汪浩拍拍肚子，示意自己已經很餓。

「好，那就把剩下的米飯和蛋炒一下。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艾小婧說著不由的加快了速度。

兩個男生已經退出廚房，在沙發忍著肚子等待。

5分鐘以後，艾小婧大聲吆喝：「開飯了！」

兩個男生居然像孩子一樣，快速的湊到飯桌前，一瞬間，艾小婧竟然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把飯菜拿上去以後，她回身繼續打掃廚房。

「艾小婧，你吃了沒有？」這麼晚回來，她一定也沒有吃過晚飯吧！陳瀚彬突然有種愧疚感，她照顧他這麼久，每次她都做好飯然後繼續打掃衛生，從沒想過讓她一起吃飯。

艾小婧錯愕的轉過頭。

「對啊！你吃了沒有？」汪浩也抬起頭，嘴角上掛著飯粒。

她不知所措的站著。用那雙帶著霧氣的眼睛看著他。

「過來，坐下！」陳瀚彬粗聲粗氣的喊著，「以後，陪我吃飯，也是你工作中的一部分。」陳瀚彬看著盤子，話卻是說給她聽的。

「別愣著了！一起吃啊！我們都快餓死了！」汪浩似笑非笑的假瞪著她。

艾小婧坐到凳子上，陳瀚彬在對她示好嗎？這是她想要的不是麼？在他對她好之後，她再狠狠的傷害他。可是，現在為什麼她有些不想那樣了？一種矛盾的痛在她心中左右搖擺。

「我還沒吃！你吃這個。」陳瀚彬把自己碗裡的飯折到艾小婧的碗裡。

「這個……」汪浩錯愕的盯著陳瀚彬。

「我不餓，你吃吧！」艾小婧又把飯倒了回去。她待會回學校可以買點東西，陳瀚彬是個不會照顧自己的人，餓著就只會挺著。

「喂，和你們倆商量個事，瀚彬，以後鐘點工費咱倆一人一半，我以後晚上也來這吃飯。我媽總不在家，保姆的飯我不愛吃你也知道。這回可算找到地方了。而且晚上天這麼黑，我回家可以順路把小婧送回學校。」汪浩提議。

「不行！」陳瀚彬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否定的這麼快。

「什麼不行嘛！就這樣了啊！」汪浩笑著繼續吃飯。

「我說不行就不行，你看看像今天這樣，只夠一個人吃的。我才不要捱餓呢！」陳瀚彬有些生氣的站起身，瞪向汪浩，毫無緣由的他只想艾小婧做飯給他自己吃。

「算啦！多一個人沒什麼的！」艾小婧無奈的看著陳瀚彬耍小脾氣。

「不行！你趕快把飯吃了！我飽了！進屋躺一會。我出來之前，飯要是還沒吃完的話，證明你沒完成工作，我會扣你的工資。」陳瀚彬把飯又折到艾小婧碗裡，悶聲的吼完後就轉身利落的回到臥室。

艾小婧呆呆的看著關上的臥室門，心裡竟然竄入一絲甜蜜，一點點擴散，在整個心田盪漾開來，充斥著蔚藍蔚藍的幸福。這一切是錯覺麼？可是，她彷彿也被深卷其中，她還是當初那個，只為目的而接近他的她嗎？

想到了當初的初衷，小婧忽然覺得心底好沉重。如果……如果有一天陳瀚彬真的愛上她了，她還可以若無其事的離開嗎？沒多久，她就自嘲的笑了，這個「如果」是幾乎不可能的吧。

飯艾小婧一口沒有吃。

她竟然因為怕他餓到，自己忍著飢腸轆轆。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是她的行動已經不受思想的指使。

她該恨他厭煩他不是麼？可是為什麼這種感覺慢慢在淡化。

汪浩吃完，她收拾好，久久的看著關閉的臥室門，喊了一聲：「吃完了，我們走了。」便離開了。

他們離開了？

臥室門被陳瀚彬憤怒的踢開，他不想汪浩送她，如果危險，他可以送她的。在臥室躺了一會，他想了好久，他已經開始習慣了有她的生活。

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看不見她忙碌的影子，他竟然開始失落。

失落！

多麼令人可怕！他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從什麼時候起開始真正正視小婧的，是那個可笑的吻之後嗎？還是其實早在很久以前，他們剛認識時，他就情不自禁的對她好奇了起來？

艾小婧……她就像個迷，沒有預期的闖入他的生活。讓他漸漸走出了陰霾，這感覺讓陳瀚彬害怕，他記得自己曾經對蘇琪也是這感覺。可是蘇琪最後卻選擇了離開，那如果有一天小婧也離開了呢？

畢竟，她只是他的鐘點工，隨時都有離開的可能……

陳瀚彬不敢再想下去，他拼命的收回神，這才突然看見茶几上放著一碗雞蛋炒飯，還有一個紙條。

上面寫著：「陳瀚彬，我真的不餓，這飯我沒有吃，我用剩下的雞蛋和火腿重新炒了一下，你餓的時候記得要吃。艾小婧。」

陳瀚彬久久的看著蛋炒飯，這碗蛋炒飯竟然比他吃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如果再有一碗……兩碗……他都會吃下去的。

原來身邊的人，是這麼關心他。

沒有人看見，在這個空蕩的房間，一個帥氣的男生盯著一個已經吃完的空碗傻傻的笑，久久的，笑容還盪漾在臉上。

這是他太久沒有感覺過的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