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這就是樂琴說的帥哥,歪著頭,小婧看的很認真,她喜歡看人勇敢往前衝的樣子。
直到哨聲響起,1號運動員汪浩順利取得第一名。姚樂琴抓著艾小婧的那隻手馬上鬆開,歡快的鼓掌,大大的幸福落到她的臉上。
艾小婧才回神,忽然覺得,長跑和人生其實很像,要睿智,要堅持,才能取得最後的成功。
沒多久後,姚樂琴就拽著艾小婧急匆匆的跑到汪浩身邊。汪浩彷彿早已經習慣了姚樂琴這種突然出現,他們擊掌表示勝利。
「忘了介紹了,這是我好朋友艾小婧,美術院的!」姚樂琴一邊給汪浩遞水,一邊介紹。
「你好!」汪浩禮貌的伸出手來。他發現眼前的女孩眼裡有一種特別的東西,讓他忍不住的想去深究。
「你好!要是這場比賽你不贏,我估計我這耳朵快被喊聾了。」艾小婧伸出手開玩笑的說。汪浩的手掌很大,炙熱。
「小婧……」姚樂琴當然明白艾小婧的意思,是她剛才激動導致的嘛!
看見姚樂琴緋紅的小臉,艾小婧沒有繼續開玩笑。
她又怎麼會看不出姚樂琴心裡的感情,這樣明顯的感情,汪浩如果感覺不到也是裝的吧!
艾小婧看得出汪浩是個善良的男孩,從他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得出來。艾小婧喜歡看別人的眼睛,她一直覺得眼睛永遠是比語言更真實的地方。
「你跑步的時候會想什麼?」艾小婧歪了歪頭,突然問。
汪浩吃驚的看著她,還是第一次有女孩會這麼和他交流,他對上她銳利的眸光,笑著開口:「什麼都不想,安靜的聽風的聲音。」
他的笑容讓小婧恍惚了,就像他剛才得了第一名時一樣的笑容,那麼的燦爛。這才是小婧好奇的,她想知道他是帶著怎樣的追求再跑步,才會在贏了之後笑得那麼開心。
小婧喜歡他的笑容,那讓她忽地想起那張照片上扮著鬼臉的男孩。從前,他也曾這樣的笑過吧,認定生活是美好的,可是如今……她想起了那個陰鬱的陳瀚彬,覺得惘然,不自覺的,一臉的笑容慢慢黯淡了下來。
一路上,姚樂琴還是一如既往的吵吵鬧鬧,汪浩卻沒有心思聽她在說些什麼。他只是看著出神的小婧,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剛才還有說有笑的女孩,眉宇間會忽然的就被滿滿的哀愁替代。
4、易碎的長壽麵
傍晚的清涼和白天的炙熱是完全不同的,風彷彿把空氣從新洗禮了一遍,吹散了熱氣,涼爽的風輕撫過臉龐。艾小婧走在每天往返的路上,髮絲飄動。
看著那片片點綴的樓壁,她停下腳步。想了片晌,艾小婧在心裡給自己鼓了鼓氣,然後上樓到了陳瀚彬家裡。
一推開門,酒味撲鼻,又在酗酒,艾小婧冷冷的看了一眼窩在沙發上的陳瀚彬。他除了發脾氣和酗酒還會幹些什麼!
室內昏暗,微光下,一杯又一杯的啤酒猶如自來水一樣被陳瀚彬仰頭喝下,酒水肆意在他嘴角脖子處蔓延。他這副模樣,艾小婧看著都覺得有些刺眼。
茶几上堆著零散酒瓶,還有艾小婧上次看到的那張照片。陳瀚彬一定對那個女孩動情很深吧!
「晚飯吃什麼?」既然是來做鐘點工,艾小婧還是盡責的問。雖然心裡對他有厭煩,有恨。但是,看見他現在的模樣,居然有種不忍心的感覺。她趕緊甩走這對他的莫明而來的憐憫,告誡自己,照顧他只是她的職責。
「麵條和雞蛋。」陳瀚彬沒有抬頭,半嘴半醒的嘟囔了一句,又垂下頭繼續喝酒,如同站在他面前的是空氣一般。
艾小婧也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
她剛想轉身進廚房,廳裡的門鈴忽然響了起來。看了一眼絲毫沒有想去開門的陳瀚彬,艾小婧快速跑過去,開啟門,兩個人同時怔住了。
「你怎麼來這了?」艾小婧首先回過神兒。
「我和他是好朋友,你呢?」汪浩詫異的看著她。沒想到再次遇到這個女孩,會是在陳瀚彬家裡,這讓他吃了不小的一驚。
「我來這裡做鐘點工的。」艾小婧輕快的轉身,請汪浩進屋。
「今天是他生日,近兩年,他生日都是我陪他過的。所以過來看看。」汪浩笑著對她解釋。
難怪陳瀚彬會忽然想吃麵條……艾小婧輕皺了下眉,轉頭看了眼仍舊自顧自喝酒的他。原來,今天是他生日。他和家人就那麼疏遠麼?連生日都沒有家人陪伴。想想有媽媽在的時候,家裡並不寬裕,但每到生日,媽媽都會給她買她最愛吃的水果蛋糕,還會買那種不是很貴的小把小把的煙花。
「來……喝酒!」陳瀚彬跌跌撞撞的走到汪浩面前,仍舊沒有理會小婧,用力拉過汪浩,舉起瓶子,讓他喝酒。
艾小婧默不作聲,看著眼前的畫面。汪浩無奈的聳肩,衝著她苦笑,回以客氣的笑容後,小婧便轉身往廚房走去了。她覺得自己似乎可以明白陳瀚彬的感受,也許只要一碗簡單的長壽麵,就能讓他這個生日過得與眾不同一些。
不需要太多的祝福,一碗溫暖就好,如果生日,小婧想要的也不過如此。
是陳瀚彬的冷漠易怒,把所有人都摒棄在了他的世界之外,讓小婧漸漸忘了,他也不過是個同樣需要人關心的人。或者,只有受過傷的人,才會選擇用冷漠來保護自己,就像陳瀚彬。
鍋裡下著面,媽媽的面孔再次浮現,還記得她第一次給媽媽做麵條。
那是她十歲的時候,麵條煮熟了,那時候個子不是很高的她為了把鍋從煤氣上端下來,費了不小的力氣,結果一踉蹌,人和麵條都摔在了地上。她的腿被滾熱的麵湯燙破了。
「你在幹什麼?」媽媽聞聲跑到廚房。
「媽媽,今天是你生日,我想給你煮長壽麵,這樣你就能長命百歲了。」她忍著腿的痛,想把地上的麵條揀回鍋重新洗一遍。可是剛想站起身,又踉蹌的倒下去,麵條水濺落一身。
「只要有你,媽媽不吃麵條也會長命百歲的。你一定很痛吧!來,媽媽幫你上藥。」媽媽笑著說,眼裡卻沁著淚花。
「不痛!不痛!」她相信媽媽的話,長命百歲,這樣她就可以永遠依偎在她身邊。只要能這樣,什麼痛又能算得上痛呢!她要的,只是能一直和媽媽幸福的生活。即使貧窮辛苦,她依然可以感覺到幸福。
直到媽媽去世,艾小婧才明白,小時候她信以為真的話其實只是句哄騙小孩子的話。
原來記憶是這般折磨人的,像海水一樣一浪湧過一浪。
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滴落在滾熱的麵條湯裡,麵條冒著熱氣,雞蛋打在裡面,蛋殼破碎的聲音像她的心一樣,那麼輕易的,就碎了,疼了。
收回思緒,艾小婧端著面走出廚房,放到茶几上。
聽到她的腳步聲,陳瀚彬略微抬了下眸,微眯著眼,模糊間他彷彿見到了她。像從前一樣,在他生日時為他精心準備一碗長壽麵。
搖了搖頭,陳瀚彬告訴自己那只是幻覺,她不在了,也不會再回來了。可是,眼前浮現的仍舊是她的笑臉,那麼的熟悉。他的眼神變得渙散,忽然緊緊的抓住她的手,嘴裡呢喃著:「蘇琪,別走……郭蘇琪,你要是走掉的話,我會恨你一輩子,恨你一輩子……所以你不要走,我會好好對你的,別走好嗎?」說著說著還有嗚咽的聲音。
「你放開!」艾小婧對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掙扎著要把手拽出來。
「蘇琪,我不放……放開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不要放開……我有什麼不好嗎?為什麼你要選擇他?為什麼?」陳瀚彬的手越攥越緊,莫大的失落湧現在他的眼底。他不停的,絕望的哀求。
「放開!」艾小婧用力一甩,抽出的手正好打在茶几上的麵條碗上。
清脆有力的「砰!」一聲,碗摔碎在地板上,地上散落著條條白色的麵條,滾燙的溫度貼上艾小婧的手背,馬上紅了一大塊。
三個人同時呆呆看著流淌的麵湯,和散落的面。
「他喝多了,你別介意,他今天情緒不太好。說的都是醉話。你沒什麼事吧!」汪浩首先回過神,看向艾小婧的手。
「沒事!」艾小婧看向陳瀚彬,他好像受到很大傷害的模樣。
陳瀚彬失望的看著他,痛苦的呻吟著叫喊著:「郭蘇琪……你為什麼這麼狠心?為什麼連最後的麵條都不讓我吃到?你走吧!走!再也不要回來。」
艾小婧看出來,他是真的喝多了,語無倫次,把她當成了那個叫郭蘇琪的女生。可是他眼底的痛苦卻清晰可見,那語氣裡有些許怨恨,也有些許懇求。
她不想繼續看他頹然的耍酒瘋,艾小婧利落的拿起自己的包,準備離開。
可剛轉過身,又被陳瀚彬用力一下緊緊的拽住了手腕。
「別走,行嗎?真的就這麼狠心麼?真的就要這樣離開嗎?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嗎?」陳瀚彬眼睛佈滿血絲,說話已經口齒不清。聲音中夾雜著悽慘。
一時間,艾小婧的心軟了,可是,她不就是想讓他痛嗎?
「照顧好他,我先走了。」艾小婧轉身對汪浩說,又瞥了一眼陳瀚彬。然後用力的掙脫開自己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身後隱約可以聽見他輕輕呢喃的聲音:「別走,別走……」
艾小婧始終沒有停下腳步的走出小區,她怕走慢一步,就會為他的脆弱而心軟,她怕自己停下來。該照顧他的不是她,不對嗎?
當年,如果不是那個人自私的欺騙,自私的離開,媽媽又為何會痛至一生?
風打在臉上,好像一個又一個凌厲的巴掌,告訴她,要清醒,要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那麼一瞬間,看見陳瀚彬脆弱失望哀怨的眼神,她的心竟然軟了,她該讓他體驗到疼痛,不是嗎?又一陣風颳過,那個脆弱的眼神不斷的閃現在腦海裡。他嘴裡的女生和他之間到底是怎麼樣的一個故事呢?
艾小婧在路邊的木椅上坐下,靜靜的看著夜空。
生活是由無數個故事組成的,只是她知道的那一個,卻是最讓她為之心痛的。
5、另一個故事
風輕輕吹動,樹葉作響,一束橙黃的路燈下,木椅上,精靈一樣的女孩長髮隨風飄動,遮住半面白皙的臉,另半面若隱若現。女孩的穿著既不華麗,又不妖豔,是樸素的白連衣裙,大方,乾淨,優雅。
她手拖著下巴,若有所思,神情複雜。
這彷彿是畫面中的感覺,又如同戲中的一個特別唯美的鏡頭。只是戲中也許沒有如此真實的演員吧!
汪浩站在不遠處怔怔的看了半天,不忍心打破這份安靜。但終究不能一直這樣看著。
「還沒回學校?」汪浩快步走上前,坐到艾小婧身邊。他剛從陳瀚彬家裡離開,陳瀚彬呢喃了半天「郭蘇琪,別走……」之類的話後,就安靜的睡著了。他這才放心出來。
沒想到,竟然在路邊看見若有所思的艾小婧。她還沒有離開?為什麼會坐在這裡沉思呢?
「呃……是你?」艾小婧驚訝了一下,笑了笑。竟然有一點衝動想開口問問陳瀚彬怎麼樣了,但還是忍住口。
「怎麼?不想看到我?」汪浩半玩笑半認真的問。
「不是啊,只是驚訝了。」艾小婧垂下頭,笑著回答。
「陳瀚彬睡了,我就逃出來了。今天他不是有意對你失禮的,你別往心裡去。他這個人脾氣焦躁,但心地還是很善良的,他不喝酒不會這樣的。」汪浩突然想起剛才發生的事。
「沒關係,只是……」好奇心讓艾小婧想知道那個女生。
「只是什麼?」汪浩覺得能坐在這樣一個女生身邊,這樣一句一句的聊天,是很愜意的感覺。
「他喝醉後總叫出名字的女生是誰?是什麼樣的女生會讓陳瀚彬這麼痛苦呢?」艾小婧目視著前方,失神的盯著路上不斷行駛而過的車輛,良久,才問出來。
「我並不是完全知道,只瞭解大概。郭蘇琪和陳瀚彬家裡從小就是世交,父母關係好,他們從小關係也很好,除了他們倆,還有一個男孩,他們三個情如兄弟姐妹。」
「隨著年齡增長。隱約的,陳瀚彬喜歡上郭蘇琪了。那個男孩也喜歡,但那男孩從不表白。像老套的故事一樣,他們之間純潔的友誼開始變化了。那個男孩不愛說話,喜歡耍酷,對郭蘇琪並沒有特別之處,而陳瀚彬卻是很細心的對郭蘇琪。陳瀚彬一直認為,郭蘇琪是他這一生要保護的女孩。後來,他們交往了一段時間。」
「可誰也不知道,郭蘇琪真正喜歡的卻是那個男生,和陳瀚彬在一起,只是為了刺激那個男生。最後要讀大學的時候,那男生選擇去美國,問郭蘇琪要不要一起去,郭蘇琪果斷的跟著他走了。走得很決絕,他們把陳瀚彬傷得很深。」
「還有許多事,許多細節,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這樣,看陳瀚彬現在的模樣,你也應該知道他用情有多深。他一直沒從那個陰影裡走出來。畢竟一個是自己愛的,一個是自己從小最好的兄弟。聽了這些,我想你也不會怪他今天對你的失禮吧!」
汪浩說完,沉沉的吸了口氣,既然艾小婧要做陳瀚彬的鐘點工,他應該給她講清楚,免得以後陳瀚彬再做出什麼她不能理解的事。
「我沒有怪他。」艾小婧沒有打斷的聽完汪浩的話,抬起眸看著深藍的夜空,沒有白雲,沒有鳥兒,偶爾可以看見的亮光,是若隱若現的星星。哪雙眨眼的星星是媽媽的眼睛呢?
陳瀚彬的故事,對於她來說,沒有過多的震驚,聽到他對別人的執著,對他的討厭少了些許,至少,他和陳德有不一樣的地方。但他的故事,比起那個撕心裂肺等待的故事,差得好遠。所以,她可以平淡的聽下去。
「你的手沒事吧?」汪浩眼裡充滿了擔憂。
「沒事,晚上回去上點藥,敷敷就好了。」艾小婧還沒有從自己的思緒中抽離出來。
「也不早了,一起回學校吧!順便去醫務室看一看。」汪浩站起身。
艾小婧起身,和他一起回校。本不想去醫務室的,但汪浩堅持,她還是去了。醫生看了也說沒事,汪浩才放心的送她回寢室。
艾小婧不知道,汪浩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許久許久後才捨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