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意外的電話
下午的畫室格外溫暖,只要是豔陽天,陽光充沛,畫室四周就瀰漫著溫暖的色彩味道。色彩斑斕的顏色被一筆一筆的塗在畫布上,加上溫和的陽光,別有一番絢麗的滋味。橙色的光照得石膏體、靜物忽明忽暗的。
艾小婧和閔正國正在耐心的畫畫時,一雙白皙的小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艾小婧回頭一看,單純的笑臉出現在她面前。是她……那個叫姚樂琴的,表演系的女生。
「你怎麼會來這?找我有事?」艾小婧驚訝站起身,這個女生的笑容總是能給她帶來溫暖,單純的,幸福的。
「呵呵!我們表演系沒事過來這邊看畫,我路過這門口看著裡面的人像你,果真是你呢!哇!你畫的真的很好誒!未來的大畫家呢!」姚樂琴高興的看著艾小婧的畫,畫裡面是陽光下,微笑的女人。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好朋友閔正國,這位是我新認識的很投緣的朋友姚樂琴。」艾小婧為他們互相介紹。
閔正國扣下速寫本,和姚樂琴打招呼。
「看看帥哥畫得怎麼樣?一定也不錯。」姚樂琴笑嘻嘻的去拿閔正國的速寫本。
閔正國驚愕的去阻擋,卻沒有姚樂琴的手快。他只能緊張的盯著姚樂琴,希望她不要驚呼著喊出什麼……
姚樂琴看著速寫本上的女生,拿著畫筆,若有所思的坐著,臉上帶著淡淡的憂傷,線條流暢,姿態高雅。她一眼就認得出,畫上的女子正是艾小婧。偷偷朝艾小婧嬉笑了一下,又轉頭衝閔正國做個鬼臉,隨後她又把速寫本反扣著放回原位。
幸好艾小婧沒太注意,閔正國尷尬的笑了笑。他只是想靜靜的畫她,不希望她知道。
「帥哥畫的也超級好啊!我去展廳找同學啦!拜拜!改天找你們玩!」姚樂琴擠眉弄眼的離開了畫室。
「你畫的什麼?」艾小婧突然也對閔正國的速寫好奇起來。
「沒什麼啦!」閔正國拿過速寫本。警惕的盯著艾小婧帶著壞笑的臉。
艾小婧想追過去搶的時候,兜裡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喂!您好!」知道她電話的人不多,況且閔正國還在她身邊,那是誰打的呢!
「你還要不要做鐘點工了?」陳瀚彬懶散的聲音透過話筒,飄入艾小婧耳邊。
艾小婧心猛的一顫,這個對她兇罵她的男生竟然主動問她要不要去工作?她要去嗎?還要繼續被他陰晴不定的脾氣羞辱麼?
「喂!可以加薪水!要來的話,今天下課後就過來把房間打掃乾淨!就這麼定了!」耐心少了許多,陳瀚彬的聲音忍不住有些怒氣。
又是這樣的暴躁,他以為有錢就可以永遠不顧及別人的感受嗎?這種人活著有什麼意義?如果不是和媽媽的事有牽連,她才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接受他陰晴不定的脾氣。艾小婧深深的嘆了口氣。瞪著話筒。
「好的!我會去的。」艾小婧咬了咬牙,下定決心。是的,她要去,為了媽媽,她也必須接近這個性格暴躁讓人厭煩的傢伙,無論她想不想,她明白,她應該選擇去那裡工作。
說完,艾小婧果斷的掛了電話,走到窗臺邊,任風吹亂她的髮絲,這樣的涼爽,恍若夢境,彷彿與生活隔離,而現實的太陽還是火辣辣的照在頭上。他是怎麼知道她的電話呢?對啊!是那天她找工作時用自己的手機撥打過陳瀚彬的電話。
「有什麼事嗎?」閔正國走到她身邊,對她皺眉的表情有些不解。
「我找了份兼職。」艾小婧又要面對那個空蕩蕩的房子了,也許陳瀚彬的父親會來看他一次吧!也許,她可以看見那個人。只要有一點點機會,她都會努力去接近。
「找什麼了?不是說過不讓你找兼職麼?我可以找到不錯的工作,你就不要找兼職了。」閔正國眉毛馬上立了起來,激動的瞪圓眼睛,他寧願自己辛苦也不希望她辛苦。
「我希望靠自己。」媽媽走了,她必須靠自己學會堅強。艾小婧拍著他厚實的肩膀,安慰到。她找私家偵探調查的那些事情從沒有告訴過閔正國,有些事,只適合她一個人知道,一個人解決。她又怎麼能憑空為他增添雜事呢!
「如果很累就不要做了。」閔正國明白,她執著的事,他根本改變不了。
她淡淡的衝著他笑,然後轉頭繼續看向天空,思緒飄忽。
「媽媽,你覺得辛苦嗎?」小女孩和媽媽坐在樓下的草坪上。
「不辛苦,媽媽辛苦的時候,就看看藍天白雲,覺得生活還是很美好的。」
「人死了以後,會到天上嗎?」小女孩依偎著媽媽。
「會的,以後如果媽媽不在了,就會在天上,媽媽會在上面保佑你的……」
「媽媽不會死的!」小女孩拼命的搖頭。
2、曾經的美好
自從上次通過電話,每天下午上完課,她就必須到陳瀚彬家裡打掃衛生,包括做一頓晚飯,做完這些再回學校。每次的晚飯,陳瀚彬都會挑三揀四,他不喜歡吃蔥花和生薑。如果吃到他不喜歡的東西,他會摔筷子然後轉身回到臥室。
即使這樣,艾小婧還是忍耐著。
大部分時間陳瀚彬都目中無人的彈鋼琴或者練習吉他,時而,正在打掃衛生的艾小婧也會情不自禁的融入他的音樂中,但很快又努力讓自己掙扎出來。的確,她承認他的鋼琴聲彷彿帶著一種魔咒,讓她沉浸,掙扎,沉浸,清醒……
陳瀚彬幾乎把她當成隱形人一樣,很少對她講話。艾小婧卻也因此覺的自在,反正她本身也喜歡安靜,只是,她始終無法明白他那憂傷的臉背後寫的是些什麼。
週五的下午課很快就結束了,艾小婧放好畫板,伸伸懶腰,又一次沿著壁虎裝點的樓牆走到陳瀚彬的家裡,既然她是鐘點工,那麼她就要盡職。每一次進到陳瀚彬家之前,她都要在門口深深呼吸一口氣,鎮定下心情面對那個幾乎不說話的人。
今天依舊如此。
客廳裡,陳瀚彬依然坐在沙發上沉悶的彈著吉他,低垂著頭,手指修長而有力,稀薄的陽光照在他的左邊臉龐上,一半是明媚,而另一半是黯淡的憂傷。
艾小婧放下包,徑自的開始打掃衛生,她是喜好乾淨的人,如果做,她就會做到更好。陳瀚彬的臥室上次她沒有打掃,因為想打掃的時候,他人在臥室,艾小婧也就沒有打擾他。看來這次要在臥室好好下功夫了,因為她一摸床頭櫃上已經有了一層厚厚的灰塵,真的好髒!這裡佈局很簡單,就是一個古色的大床和兩個床頭櫃,再無一件多餘的物品。
艾小婧一點一點的擦掉床頭櫃上的灰塵,不經意間,一張照片清晰的融入到她的視線。照片上的女孩面容清秀,笑容燦爛。女孩後邊還有個高個子男生,男生站在女孩後邊做著鬼臉,照片很清晰,而照片上的那個男生是……陳瀚彬。
她不禁茫然的往旁邊看去,照片旁邊還擺著一封看似破舊,彷彿被翻閱過許多次的信,信紙的有些地方已經發黃了,而且有手指多次翻閱的磨合痕跡,信紙上還有水滴乾涸的印記。難道陳瀚彬看這信的時候曾經哭過?是什麼能讓這樣一個男生掉眼淚呢?艾小婧皺起眉,若有所思。
信半開半合,出於莫大的好奇,艾小婧忍不住瞥著露出來的字跡,她清晰的看見了這些字:
對不起,我愛的不是你,我要和他一起去美國……
「誰叫你進來的?」陳瀚彬暴跳如雷的聲音打破了臥室裡的安靜,他看見艾小婧竟然盯著他的信,那是他心底最脆弱的東西啊!怎麼可以讓別人隨意的看。
隨著如雷的怒聲,艾小婧被陳瀚彬一下拽到客廳,她嬌瘦的身體在他的手下,彷彿一個布娃娃,踉蹌了好一陣才站穩身體。
而他,憤怒的瞪著她,如火的眼睛彷彿要把她吞噬了一般。
「誰允許你碰我臥室東西的!你以為你是誰?你只是一個鐘點工!拿著工資做好你自己該做的事!」陳瀚彬怒吼出聲,瞪向小婧的眼泛著赤紅,「立刻給我滾!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小婧一震,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氣嚇得瑟縮了下。很快,她就平復了自己的情緒。揚起頭,不願服輸的回瞪陳瀚彬。她承認自己有錯,不該隨便看他的信,可即便如此,她可以道歉,憑什麼要忍受他這莫名的怒氣。
沒錯,他有錢,而她只是個鐘點工而已。但是也沒必要成為他遷怒的物件,小婧瞧不起他,恨不得立刻甩門走人。他以為她跟星華那群女生一樣,巴不得能天天粘著他嗎?她艾小婧不屑!
驕傲轉身的腳步好沒來得及邁開,小婧的理智就全回來了。現在不是以前了,媽媽不在了,那個唯一寵她的人不在了。她已經沒有資格這樣任性而為了,為了生活,為了媽媽,她不能走。
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她也必須咬牙忍下去!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見到那個男人,想到媽媽臨終前囑咐自己的話,一定要讓那個男人知道,有個女人為他耗盡了青春,就算是再難,也一定要堅持下去。
「對不起……」深吸了一口氣,小婧儘量讓自己的口氣聽起來誠摯些,「我需要這份工作,以後我再也不會進你的臥室,更不會隨意碰你的東西,請讓我留下來。」
小婧努力的眨著眼,想把鼻腔處泛出的酸澀感揮去,她不能哭。那是她最後還能保留的自尊了,絕對不能在陳德的兒子面前流淚。
陳瀚彬瞳孔憤張,動容了幾分。可是想到那封信,想起那些他刻意想塵封掉的往事,他愈發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憤怒的瞪著艾小婧吼了一聲:「馬上消失!滾開!」說完,他轉身大步回到臥室,「砰」的一聲摔上門。
床頭櫃的灰塵散去了,露出來的是原來的古木顏色,一把扯上窗簾,屋子裡頓時變得灰暗,陳瀚彬整個人窩在床上,拿起那張他和她一起拍的照片,還有她秀麗的字跡,還清晰的記得多年前他們一起照照片的時候,那時郭蘇琪的笑聲像鈴鐺一樣悅耳動聽……
如今,笑聲依然縈繞在他耳邊,可人卻帶著心離開了。
翻出抽屜裡的另一張照片,裡面兩個男孩中間站著一個女孩,三個人笑得那般甜蜜,從小到大,共同度過那麼多快樂時光,兩個自己最親密的夥伴……最後,都背叛了他!
一直想燒掉這張,終究是不忍心,畢竟,曾經,是這麼美好。
疼痛纏繞,陳瀚彬找出抽屜深處的藥,吃下幾粒,才躺好身體。
把照片塞回去,陳瀚彬看著天花板,良久,良久,嘆息。
久久的目視著「砰」一聲關上的門,艾小婧忍住心中的火氣與委屈,走出屋子,拼命抑制住眼眶裡的淚。
一直到走出陳瀚彬的家,她才終於忍到了極限,漸漸的,她的腳步越來越快,雙拳握得死緊,不停的提醒著自己:「艾小婧,不能哭,不準哭……」
如同一種咒語般,小婧不住的重複著這句話。聲音仍舊是慢慢哽咽開來,眼眶不經意的一眨,強忍了許久的淚水還是洶湧而下。
她捂著臉靠著樹幹滑坐到了地上,那些委屈不重要,小婧可以拋下一切,哪怕是自尊。她只是……好想念媽媽。這世界上她唯一的親人,現在也沒了,閉上演依稀還能看見媽媽在廚房裡忙碌的模樣。
昏黃的燈光下,用心的為她烹製著晚餐。那種溫馨,再也沒有第二個人能給她了吧。媽媽給她的愛,她回報不起,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她了卻心願。即使前面的路再難走,她也要堅持下去,她一定要見到陳德!而且,她要讓陳德也承受同樣的痛苦,一定要報復他,不能讓媽媽白白的痛一輩子。
艾小婧仰頭望著天空,白天淡藍的天空此時是蔚藍的,偏黑,加上一點蒙朧的黃,這樣的夜,更顯得詭異,卻又更加淒涼。
媽媽看見了吧!這就是陳德的兒子,呵!很可笑吧!在外人面前,在臺上,那麼光鮮,那麼優秀……實際上只是一個沒有禮貌性格陰鬱的人……媽媽,你那時候為什麼那麼傻?為什麼放棄了自己幸福的權利……艾小婧在心裡怒喊著。
指甲用力,手指蜷縮,她到底該怎麼辦呢?
3、快樂的男孩
清晨的畫室,總是能得到陽光的眷戀。溫暖籠罩著藝術的氛圍。畫室內充斥著各種顏料的味道,畫筆沙沙作響,大家垂頭耐心作畫。
艾小婧在油畫布上認真的描繪向日葵,美麗的向日葵,是最接近於陽光,也是最形同於太陽的,能給人帶來一種格外溫暖的感覺。
閔正國靜靜的站在她身後,視線從小婧的畫布移到了她身上,看著這個日漸消受的身影,他只覺得心一陣陣的抽疼。她總是這樣不懂得照顧自己,總以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什麼事都喜歡一個人去抗。
打工一定很累吧,很多次閔正國都想開口讓她別去了,他想照顧她。儘管他現在還沒有能力讓小婧生活的很好,可是至少他想陪在她身邊。只是他太瞭解小婧,她決定的事他是勸不了的,只能這樣默默的站在她身後,等到她累了,倦了,能隨時讓她依靠。
「小婧!中午有事沒?」姚樂琴蹦蹦跳跳跑到美術學院樓,來找艾小婧。表情神采奕奕,臉色紅潤,彷彿有什麼天降喜事一般。
艾小婧側過身,看見高興的姚樂琴,開口道:「午休沒事,怎麼了?」
從開學到現在,這段時間,艾小婧和姚樂琴成為很好的好友,沒有刻意,只因投緣。她覺得像姚樂琴這樣心直口快的人並不太適合學表演,她是很純真的女孩,將來真的進入演藝圈,這麼單純的女生肯定是吃不消的。
「那我帶你去看一個帥哥,飽你眼福,放學我來找你啊!」姚樂琴蹦蹦跳跳,格外歡快。彷彿有一場多麼誘人的盛宴在等待著她。興奮得小臉緋紅緋紅的,陽光下的小臉充滿了希望。
艾小婧就是喜歡看著她單純歡快的樣子。
「有帥哥看當然要去啊,不過如果帥哥不能讓人飽眼福,那午飯就你請客哦!」艾小婧斜睨著,擺弄畫筆,開起玩笑。
「嗯嗯!!肯定讓你看的眼冒桃心的哦!」姚樂琴鋥亮的眼睛彷彿被蔚藍的海水洗過一般,清澈明亮。
艾小婧被她的俏皮話逗笑了,許久沒有這麼開心的笑一笑了,自從媽媽去世以後,甜美的笑容對她來說好像是一種奢侈的事。即使她想笑,那笑容還是夾雜著苦澀。
「那我先回去啦!中午見!」姚樂琴還要回去上一節形體課。
艾小婧看著她離開,然後目光又回到畫板上。沒有注意到閔正國強烈的目光。
閔正國已經好久沒看見艾小婧笑過了,曾經那個歡快的女孩自從再一次變成孤兒後,笑容逐漸變少,她笑起來真的好美!彷彿所有陽光瞬間都凝聚到她的臉上,又瞬間的綻放開來,溫暖著閔正國整個心。
他的心是涼的,但在她身邊是火熱的。
午間,正是陽光最刺眼的時刻,操場跑道周圍的氣氛卻比烈日更加火熱。
艾小婧被姚樂琴拉過來,擠在前面的位置,這一路擠過來,艾小婧已經大汗淋漓。再看周圍的人臉上都洋溢著激動的表情,同時也包括姚樂琴。
艾小婧淡然的看著跑道,直到這,她才知道,她們來看的是體育學院的男子長跑比賽。比賽似乎已經開始了,整個體育場熱鬧的近乎沸騰。
「汪浩加油!汪浩加油!加油加油!1號必勝……」賽場外掌聲和呼喊聲此起彼伏。
「汪浩好樣的!」姚樂琴激動的拍著雙手,眼睛發出鋥亮的光,彷彿還帶著隱隱的激動的淚珠。
隨著那些呼喊聲,小婧忍不住好奇的朝那個1號男生看去。短髮,面容看不清楚,雙腿健壯,動作優雅又不失力量,他不緊不慢,但卻已經把後面的人甩出一些距離,他的上衣後邊寫著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