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路上我們繞了一道比較好走的路。走到山腳下的時候,奶奶的身子突然一停,然後被抽去了骨頭似的往地下倒。離她最近的媽媽想過去扶她,但是已經遲了。奶奶癱倒在地,兩眼翻白,口吐泡沫,渾身痙攣。
這一幕來得太突然,我們全部大吃一驚,立即抬著奶奶往附近的醫院趕。
醫院診斷出來,說是高血壓。
從此以後,奶奶的手腳不怎麼聽使喚了,走路都要靠著椅子一點一點的挪動。奶奶的病拖了不久就去世了。
奶奶出事後,親家潘爺爺就開始笑話爺爺,說他的掐算沒有用,到頭來還沒有防著最親近的人出事。爺爺反駁道:「就算是諸葛亮,也是碰巧看到了星象才知道自己陽壽不久了嘛。就算他擺了七星燈,也沒有算到會被魏延踏滅本命燈嘛。」
後來在奶奶彌留之際,潘爺爺跟爺爺都算了燈滅的日子,潘爺爺這才信服爺爺的掐算。
可是奶奶離去之後,爺爺一個人的時候經常嘆息不已。我在隔壁房裡聽到爺爺嘆氣,心裡也跟著難受,但是沒有合適的勸慰的語言可以說。
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爺爺沒有幫人掐算或者做法事。別人有事上門來找他,他只是木然的呆坐著。等人家說完了,他呆呆回答一聲:「噢」,然後不再說話。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不懂得拒絕別人。但是人家看見他這副模樣,也只能無可奈何。
這段時間裡,爺爺迅速蒼老,皺紋比以前多了許多,白頭髮開始大面積的出現。那個月季的情緒似乎受了爺爺的影響,每次來到我的夢裡時都不說一句話,只是神情木然的看著我,看得我心裡害怕。
每次夢到月季之後醒來,我輕輕悄悄的走近月季,摸摸它的枝葉,感覺它的枝葉軟綿綿的,像是橡皮泥捏成的一樣。於是我睡不安穩了,擔心它斷掉或者枯死,半夜趿著拖鞋去潲水缸裡勺一些潲水給它澆上。
第十七卷借胎鬼第405章夜半告別
一個晚上,我已記不清是第幾次半夜起來給月季澆水了。當我捧著一茶盅清涼的潲水走回房裡的時候,忽然被一個女子攔住。她低著頭,面容上有幾分悲慼。
我吃了一驚,差點將手中的水撒了。
定神一看,那個女子就是我見過的依附在月季上的尅孢鬼。不過她變得更加好看了,令我出乎意料的是她的氣色也比較好,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病怏怏的模樣。看來我先前的擔心是多餘了。
「你好!」我慌忙放下手中的東西,跟她打招呼道。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多了一分尷尬和不適。如果是先前那樣,雖然長得恐怖一點,但是我心中沒有這麼的疙疙瘩瘩。
「呵呵。」她笑了一下。好久都沒有見她的嘴巴動過了。這次見她發出聲音來,我反而覺得有什麼事情要發生。「這些天真是讓你費心了,不過這水以後不用澆灌了。」她瞥了一眼微波盪漾的水面,說話的語氣不是很高興。
我心裡一緊,慌忙看了看放在窗臺上的月季,它仍是一副膩膩歪歪的模樣,像失了水的蘿蔔條一樣打不起精神。她的意思是這個月季活不久了?我再怎麼澆水也起不了作用了?頓時,我的腦袋裡浮現那個找我要月季的乞丐的模樣,那個乞丐的話也在耳邊響起:「這個月季你不適合養……」
我乾嚥了一口,怯怯的問道:「為什麼不用澆灌了?難道月季要死了嗎?可是,月季死了的話,你該怎麼辦?跟著月季一起消失?」
她點點頭,道:「是的。月季快要死了。你再怎麼澆灌也沒有用了。我也確確實實要消失了。」說這話的時候,她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腳尖。她的腳上穿著一雙繡花鞋,鞋面上繡著一朵藍色的月季花。繡工極好,月季花活靈活現,似乎要從鞋面上長出來。
「哎,早知道這樣,我應該把月季送給那個乞丐的。他說的對,也許我真的不適合養這個月季。」那個乞丐的模樣再次在我眼前浮現。
「你說的那個乞丐,是不是那次在學校前面追趕你的那個?」尅孢鬼抬起頭來,眨著眼問道。她的黑眸彷彿是從夜空落下的兩顆星星。
「是啊。你也知道?」我有些驚奇,原來她也注意到了那個乞丐。
尅孢鬼皺了一下眉頭,道:「我當然知道那個乞丐。我沒有被你爺爺制服之前,有一次差點就被他捉了去呢。」
「被他捉去?」我更加驚訝了,難道那個乞丐也是個會捉鬼的方術之士?隨即,我將這個疑問說給尅孢鬼聽了。
「嗯。我原來的好幾個同伴就是被他捉去了。」尅孢鬼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