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釋然。難怪他找我要這個月季的,原來他早看出了月季上依附著一個性子非常惡的尅孢鬼呢。他說這個月季不適合我來養,也許就是擔心我被尅孢鬼害了吧。
尅孢鬼打斷我的思維道:「可是他捉鬼的目的跟你爺爺很不一樣。」
「為什麼?」我立即問道。
「他捉鬼去是為了用鬼。」尅孢鬼道,「我幾個被他捉去的同伴就被他折磨的欲生不得,欲死不能。鬼被他折磨怕了,就都很聽他的話,他叫它們去害誰,它們就去害誰。」
「他捉鬼養鬼就是為了害人?」我倒吸一口冷氣。
「當然。他白天去乞討,如果哪個人施捨的東西太少了,或者哪戶人家對他的態度不好,他就唆使被捉來的鬼晚上去騷擾那個人或者那家人。」尅孢鬼道,「被捉的鬼早領教了他折磨的手段,都怕他,只好乖乖的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聽了她的話,我想起爺爺曾經講過的一件事。一個窮渴鬼化成乞丐的模樣來找姥爹要三十座金山銀山,最後被姥爹的一根稻草驅趕走了。那次會不會也是一個心懷怨恨的乞丐唆使的呢?
「哦。那月季死後你要到哪裡去呢?」我將話題轉移到目前的疑問上來。外面的月亮緩慢的移動,月季的影子就如鐘錶的指標一樣繞走。
「我身上的邪氣被月季洗得差不多啦,所以就要轉世投胎了,去尋一戶好人家落下。」尅孢鬼的語氣變得輕快了一些。
「哦。那是值得慶賀的好事啊。你應該高興才是。」我強顏歡笑道。
她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來回踱了幾步,道:「是的。我應該感到高興才是。可是現在你爺爺狀態不太好,《百術驅》又不見了,箢箕鬼的問題還沒有解決,它還會來找你爺爺麻煩的……並且……你已經養了我這麼久了……」尅孢鬼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安慰她道:「你的邪氣被月季洗淨了,可以擺脫符咒的禁錮了,這不是你和我爺爺都希望達到的目的嗎?你放心吧,如果爺爺知道了,他一定會為你高興的。而我……我當然也會為之高興。」
《百術驅》裡面講述了尅孢鬼形成的原因。由於很多地方的封建思想很深,重男輕女的現象很明顯。有的家庭不生出一個兒子就會被村裡的所有人看低,而做媳婦的在家裡也沒有地位,要受丈夫和婆婆的氣。於是有些狠心的爹孃見生下來的是女嬰,便立即在床下的尿盆裡浸死,然後丟到糞坑裡爛掉。有的這樣浸死了七八個女嬰才得一個兒子。而被浸死的女嬰就成了尅孢鬼。它拉走小孩子的靈魂是因為它的嫉妒。
於是,我開玩笑道:「這次你可要看好了人家再投胎,別再去那些狠心男女的家庭了。」
她彷彿被針狠狠的刺了一下,臉上一陣扭曲痙攣,不過很快恢復了原樣。看來她對前世的死因還銘記在心,不過與以前相比,她現在顯得坦然多了。「那也好啊。那樣我就再做一次尅孢鬼,然後等著你和你爺爺去將我收回來繼續養。」她居然也學會了開玩笑。
第十八卷胎生青記第406章緘默姻緣
不過,這時提到爺爺,我就沒有心思跟她開玩笑了。我憂慮的說道:「爺爺的身體狀況很差了,而奶奶又發生那樣的事情,哎……」
尅孢鬼見我不高興了,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寬慰道:「好人自有好報的,你就放心吧。」令我意外的是,她的手不是冰涼的,帶著雖少卻有一絲一絲的溫熱。
我苦笑道:「如果他還想以前那樣有求必應的話,恐怕身體會受不了的。他不是一個懂得拒絕人家的人。雖然這一段時間對人家的要求不搭理,但是過一段時間後難保又像以前一樣。」我一面說一面想到爺爺的皺紋像乾裂的土地的模樣,不禁更加放心不下。我甚至想到不出兩年,爺爺被反噬作用和香菸榨乾身體,變得像菸絲一樣的情景。
尅孢鬼點點頭,學著我的樣子苦笑道:「是啊。以前我不知道他,把他當做像那個乞丐一樣的人,現在才知道讓他為難的不是鬼,而是那些前來求助的人。」
「那也不能這麼說。如果沒有那些害人的鬼,人家也不會被逼到走投無路了來求爺爺幫忙。」我反駁道。
「那倒也是。好了,不打擾你睡覺了。我要走了。」她擠出一個笑,朝我揮揮手,影子漸漸淡去。
我急忙喊住她,問道:「問你一個事情。你相信胎記是人前世留下的記憶嗎?」
她沒有回答我,卻自言自語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轉世投胎之後,會因為跟你和你爺爺的這段故事留下什麼痕跡呢?」
她的話還在我的耳邊縈繞,但是身影已經消失得無跡可尋了。就在尅孢鬼消失的時候,我眼睛的餘光瞥見窗臺上的月季瞬間枯萎、凋謝,藍色的花瓣短時間內變得枯皺,然後像撲燈的飛蛾一般從枝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