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離別一年半後,在這天晚上,單影第一次夢見了顧鳶
單影站在公交站牌邊,看著那少年從馬路對面穿過斑馬線跑向自己。他笑著的神態像雨後溫潤的晴空,帶著耀眼的本質卻散發出平和溫暖的光,讓人心曠神怡卻感覺不到真實,就像是幻象
這幻象不時被呼嘯而過的車輛截斷,又在瞬間閃回覆現
消失,又重現
消失,又重現
好像某個年代久遠的電影片段,鏡頭漫長,單色畫面從起點緩慢地推向終點。他站在自己身邊,牽起了自己冰冷的手。暖意從指尖洇開,流滿全身,擴張了每根毛細血管。彼此相顧一笑時,連真正的陽光都為之一滯
幸福得讓人落下淚來。醒來後依舊心痛,卻不是因為離別的感傷,而是因為那份溫暖的幸福感淤在胸口,久久無法褪散。甚至想告訴身邊的每個人,我夢見他了
如果沒有遇見顧鳶,如今就不會有這份心痛,但也同樣無法感受那對自己而言顯得奢侈的溫暖
但應唯一沒有後悔過的事就是和顧鳶在一起
最後會分手,現在想來,也不得不承認是因為單影自己的自卑,顧鳶從沒有做過任何傷害她的事
零點的鐘聲敲響後,顧鳶就變成了所謂「最熟悉的陌生人」,回到了預想中那道華麗的軌跡上執行。從此以後,單影只能遠遠地看著他。他被所有人寵愛著、尊敬著、期待著,站上不同凡人的高度,看見旖旎絢麗的風景,懷著珍貴的理想去向幸福的國度。而單影已經什麼都不能為他做
當初在除夕的璀璨煙花下口口聲聲許諾「我想要給你一切」,最終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什麼都不能為他做
唯有在心裡藏匿「請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幸福」的願望
臨近畢業的那些日子,單影有幾次在走廊上碰見顧鳶,也終於因情急之下無法組織語言而在最後關頭閃進離自己最近的教室。避而不見,也許是最合適自己的出路。幾乎已經忘記,過去的自己是用怎樣的表情面對他,站在離他多近距離的位置上,對他說過怎樣的話。唯一能深刻感受到的是拉開距離後的寂寞
在放飛氣球之前,說過那樣的話——
我已經不想和顧鳶停留在憐憫與被憐憫、依賴與被依賴的關係上止步不前了。這不是愛情
可是,那是事實麼?
在後來越來越心痛的孤單的日子裡,例證不斷累積,終於也越來越接近隱藏在決絕之下的真相
等你學會在漫天塵埃中微笑起來
我多想親手指給你看,在那悲傷的彼岸有幸福存在
暮春之後最美的季節已經站上起跑線
原諒我沒有與你一同走向未來
——《再見,冥王星》byluna
雖然,對待男生的方式,單影屬於無師自通的型別
但是,除了顧鳶之外,單影已經學不會和任何男生相處了
週日下午,話劇的全體演員正好都能抽出時間排練。天氣愈發接近夏季,狹小的排練室因擁擠顯得更加悶熱,中間休息時,紀光咲拍拍單影的肩,「和我一起去搬水吧」
單影乖乖跟在後面下了樓,在樓梯轉彎處猶豫著稍微放慢腳步,「吶,光咲,你是不是喜歡‘經院的6號’?」
「欸?6號?」女生停在下一層樓梯上,往斜側方仰起頭,很快明白過來,「噢,他啊!當然啦,因為是我男朋友嘛!」
「啊?男朋友?!」單影嚇了一跳
「嗯,怎麼了?」紀光咲繼續往臺階下走去
「男朋友麼?可是他……」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爆冷門的答案
「我知道。他一直否認,這點真拿他沒辦法」女生無可奈何地攤攤手,「不過我們從小就一直在一起,這是不爭的事實」
「從小?青梅竹馬麼?」
單影更加驚訝了
「唔,說得矯情點就是那麼回事啦」紀光咲一邊下樓一邊不時回頭衝單影笑笑
但那笑容看起來,怎麼說都不能歸為「發自內心的幸福笑容」那一類
原來他們是青梅竹馬的男女朋友關係呢,可為什麼他會對別的女生流露出那種曖昧的表情那種深情的眼神?單影百思不得其解。唯一慶幸的就是,自己沒有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踩進雷區,淪為遭人憎的第三者
股光咲和6號的關係究竟是怎樣的,已經毫無頭緒了
然而,畢竟自己還是欠她的,甚至差一點就會做出傷害她的事
「吶,光咲」單影右手拉住對方的手腕,左手伸進自己褲子口袋裡
「嗯?」女生略顯迷茫地轉過頭
單影將兩張電影票塞進對方手裡,「和男朋友去看吧」
自己虧欠了紀光咲,良心有點不安。原本想著像6號那麼溫柔的男生在被女生邀請的情況下,即使已經看過一次,也絕對不忍心拒絕。而現在卻變成了懸而未決的問題,聽上去有點像表裡不一的花花公子,究竟會拒絕還是接受呢?只能聽天由命。單影想為紀光咲做的、能為紀光咲做的,都只能到這一步了
「怎麼……突然……」無端受了饋贈的女生有點手足無措
單影避過對方的目光,「啊,因為覺得這電影很不錯。挺感人的,所以推薦你們去看啦」
過了半響,沒聽見動靜,單影納悶地抬起頭,卻看見對方扁著嘴滿眼淚花的激動樣。「喂喂,你太誇張了吧。只不過是兩張電影票而已啊」
「唔——我從小到大還沒遇到過這麼善良的好朋友呢」說著不顧兩人的身高差距,努力貼了貼單影的臉頰
完全敗給她了!
單影感到心有點累
紀光咲這孩子看起來挺潑辣張揚,但內心卻完全是小女生,單純得不諳世事,也根本不瞭解人心險惡,也就更別提會揣測出突如其來的好意背後有過怎樣的心理鋪墊
正因為是如此單純的人,才讓單影稍微鬆了口氣,又轉而揹負起更沉重的內疚
[貳]
很快,單影就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唯一一個應該內疚的人
為了靜下心背話劇臺詞,單影特地找了學校河畔的僻靜一角,卻沒想到看見不該看見的情景
坐在長椅上相擁親吻的兩人,男生是自己所熟悉的,女生卻不是紀光咲
那一刻,單影的憤怒程度不亞於震驚
事後回想起來,似乎「長著一張和顧鳶這麼像的臉,你居然好意思幹這種道德敗壞的事」這樣孩子氣的想法佔了憤怒原因中的大半
剩下的一小半,則完全轉化為對紀光咲的同情
所以雖然猶豫了很久,覺得這樣的現實太殘忍,但還是決定找機會告訴紀光咲,畢竟,在單影看來,比起知道殘忍的真相,被矇在鼓裡是更可憐的處境
話出口後,單影就屏著呼吸察言觀色,大氣不敢出
窗前的紀光咲低著頭看不見表情,讓她的心懸的更高。時間一秒一秒流逝,不知過了多久女生才抬起頭來
出乎單影意料的是,她居然在笑。雖然那笑怎麼看來都是苦笑,卻還是令單影在心裡打出一個大大的驚歎號
「我知道的」
「欸?」思維停了一拍
紀光咲笑著望向遠方說道:「這種事,我早就知道。這也不是他揹著我偷偷交往的第一個女生,從上高中起,這類事就沒有中斷過」
「高、高中?」
「唔」猶豫只有一瞬間,很快紀光咲的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熠熠神采,「可是我依然相信這樣的他並不是真正的他,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他真正應該是什麼樣子我最清楚。一定是哪裡出了錯,我所不瞭解的時間和空間的齒輪錯位了,讓他不幸福,他才會變成現在這樣。我理解不了他,幫助不了他,守護不了他,就是我的錯,所以為自己犯的錯付出心痛的代價也是理所應當。所以不管他變成什麼樣,我都絕對不會拋下他。我要相信他」
單影被紀光咲的話怔住了,半響做不出反應,只是呆呆地盯著她的臉。從沒有想過這個開朗潑辣又略顯幼稚的女生,會勇敢地說出「守護不了他就是我的錯」這種話
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情侶,他們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相處,創造出各種各樣溫暖中摻雜淡淡憂傷的愛情,像點點螢火盛開在世界的每個角落
單影雖然無法理解紀光咲的鑑定,卻在聽到對方那句「我要相信他」之後感到暖意從胸口擴散
即使會受到傷害,即使會遭到背叛,也要毫不猶豫地跟著他去向不可預知的未來
為什麼當初的自己做不到呢?
和你分手這件事,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犧牲得很【偉大】,可實際上卻不過是遮掩祛懦的【幌子】
其實從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懷疑,這決定究竟是不是正確
有時候伸出手比放開手需要更多【勇氣】
又一個週末,單影陪紀光咲去採購演出服裝,兩個女生在空蕩蕩的公交車上懨懨欲睡,單影坐在紀光咲身後,瞌睡打得過了頭,稍一剎車額頭就撞上前面的椅背
紀光咲立刻「哈哈」笑出來,「又是個和我一樣喜歡在公交車上睡覺的傢伙」
單影被笑得不好意思,抬手揉揉眼睛
突然就想起曾經和顧鳶一起去海邊的事了。當初還並沒有和顧鳶交往,就很丟臉地睡倒在男生肩上。事後為「我的腦袋是不是很重」這種問題緊張了很久,甚至躺下來把腦袋放在體重秤上稱過,得到6kg的結果後又開始為沒有輕重的衡量標準而繼續煩惱。總之,現在想來,完全是笨蛋行徑
然而不那麼笨蛋的美好細節也還是存在的。醒來後男生的側臉,打著暖暖高光的瞳孔,以及映在那裡面的自己的娃娃臉
其實,那應該是自己最有勇氣的一次提問
可惜繞了一大圈彎,在問「夏秋在你心裡是怎樣的存在」、「那麼,韓迦綾呢」之後,終於問出那句關鍵的「那我呢」時,汽車很不給面子地到站了
紀光咲說:「為了防止睡過站,我們來聊天好了」
單影於是挺直了脊背
「單影的男朋友究竟是什麼學校啊?傳說那麼多都不知道哪種才是真的了」
「全都不是真的。我沒有男朋友」
「啊?怎麼可能!」
「的確」單影抬手撐著頭,目光落在很遠很遠的馬路盡頭,「曾經有」
「欸——是個怎樣的人?」
「是個……」非要找出什麼形容詞來給顧鳶定位的話,但應不希望是「帥氣」之類留於表象的。因此想了好一會兒才丟擲三個最接近本質又最含糊不清的形容詞:「善良的溫柔的可靠的人」
「聽上去像是還沒有忘記啊!」紀光咲直言快語
「嗯」單影輕輕點了下頭,「永遠無法忘記了」
拍攝畢業照的那天,全年級被趕進悶熱的體育館,一排排站上鐵架。單影因為身高的緣故被安排在第一排蹲著的女生中,視野所及只有裝著腔把照相機當精密儀器除錯的攝像師傅
在等待拍照的短短幾分鐘裡,單影突然意識到這恐怕是一生中最後一次能見到顧鳶的機會了。惶恐蓋過興奮,把女生怔在原地數十秒。腦海裡一片空白,皮膚上針刺般的燥熱感迅速蔓延
一定要再看最後一眼,單影回過頭在身後的七百多人群中海底撈針一樣尋找自己熟悉的那個少年面孔。急切得快要哭出來,可就在淚水在眼眶裡打起轉的瞬間,一個畫面突然刺穿了腦際
看過無數遍的那張屬於別人的畢業照上,有一個女生沒有注視鏡頭,只留下含混的側臉。看不清容貌,帶著無比虛無的霧氣,存在著
單影在這一刻,終於明白為什麼畢業照裡的顧旻看向了鏡頭之外的其他方向
是因為愛吧
顧旻她一定也有過夢想,也有過深深愛著的人
不管她最後怎樣放棄生存的希望,她也有愛過的人,僅僅這樣就足夠幸福了
因為這一刻的單影,也真真切切體會到了幸福
在成百上千億分之一的機率下遇見顧鳶,和他牽著手走過了一段不算長卻珍貴的路,沒有在最孤單的時候把一切拋在身後從天台上跳下去,學會了用感激的眼光重新打量這個世界,一直一直小心翼翼地懵懵懂懂地愛著他活到了今天,已經是世界上最美最好的事
終於站在了真相面前——
不是憐憫,不是依賴,而是愛
當相機緩慢地旋轉,紅色的射線掃過凝滯的人群,單影終於不再任性,也沒有扭過頭去尋找誰的身影,而是微笑著朝向前方,決心直面未來的一切
我不能隨心所欲,為了我愛的人,我必須【微笑】
寂靜的世界裡迴盪起幸福的迴音——
單影你笑起來最漂亮,我想看到經常笑著的你
如果你感到難過我也無法獨自開心……
即使不能每天見面,可我希望每次見面時單影都是快樂的
——這是顧鳶的心願
【永遠】無法忘記你
[叄]
話劇的正式演出在期末考試後的週末舉行,臨上場前單影突然緊張得忘了所有臺詞,一群在後臺幫忙的同學嚇得又是端茶又是送水又是扇風
「怎麼會緊張呢?」紀光咲在旁邊無奈地撐著頭,「之前不都已經準備的那麼充分了麼?」
「話雖如此……但是我完全沒有舞臺經驗啊」
「欸?從小學到大學總歸會有幾次上臺機會啊,至少參加過合唱吧,那肯定不會緊張吧?其實在舞臺上人多人少不都一樣嗎?只要按計劃把臺詞說完動作做對就完全沒有問題嘛……你這是什麼表情?」
「一次也沒有哦」
「啊?」
「連合唱什麼的也沒參加過」
「……說笑的吧?」
「一個班有四十多人,但為了方陣整齊通常只需要三十六人,我每次都主動要求退出」
「……」紀光咲瞪圓眼睛無話可說
「所以說,當初邀我參加根本就是錯誤的決定啊」
「不是的!」
「欸?」
「絕對不是錯誤的決定!我紀光咲從小到大都擔任著學校幹部,從沒在選角兒方面出過錯,這次也不會有錯!」
「欸?」單影被對方的自信嚇呆了
禮堂的燈光暗下來,其他幾個主要演員已經從後臺走出去擺好了開場的造型。紀光咲朝外張望一眼,回頭拍拍女生的肩,「單影,如果你沒法相信自己,請相信我。隨你怎麼表演,不管最後成敗我都接受那結果」說著順勢在女生背後用力推了一把
單影有些踟躕地回過頭,紀光咲在幾步外朝自己握緊拳頭,「加油」
朝舞臺中央邁開步伐,把腦海裡所有的想法全部刪除,隨著沉重的紅色幕布被緩緩拉開,所有的光線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一刻,單影有種恍惚的錯覺,這也許不僅僅是場話劇演出,成敗也不足掛齒,重要的是這是一場告別儀式
藉著朋友在身後推出的支援之力
學會在光芒聚焦點泰然自處
與過去那個膽小祛弱、悶悶不樂、瞻前顧後、小心翼翼、生怕丟臉出醜、壓抑心情避開一切風險的自己,徹底說「再見」
你能相信麼?
在這個小小的舞臺上,我第一次感到自己開始【閃耀】了
演出沒有想象得那麼糟糕,相反,除了燈光方面出了點瑕疵,其餘都堪稱完美,大獲全勝
紀光咲謝幕回來後在後臺擁抱了單影,「就知道一定能成功的!」
單影激動得一時說不出話,眼淚在睫毛上閃著光,但淚水這種東西,在喜悅時流總是好過在悲傷時流
有一大半的功勞是光咲的
那個女生,從來沒有承認過失敗,也不懼怕任何挫折,當初也是如此
在水房洗衣服的那個晚上,被單影問道「經常被她們那麼中傷,你難道不會感到煩惱麼」之後,她露出那個「紀光咲式」的倔強笑容,認真堅定地說:「不煩惱。我覺得我應該時刻高興著,做自己想做的事,讓那些中傷我的人去煩惱」
單影覺得她像自己熟悉並崇拜的一個女生,甚至比那人還要勇敢堅強。這麼想著,突然聽站在後臺門口的同學喊「單影,有人找」,單影走出門去,在看見夏秋的一瞬完全堅決地以為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真為你高興」夏秋伸出雙臂環住單影,在覺察到身高差距後立刻驚撥出來,「又長高了啊!」
「嗯」單影樂呵呵地點頭,「一米六五」
「啊啊啊啊!一定是單影媽媽包的包子太強勁了!」
「你想吃就來我家吃呀」
「這可是你邀請的哦!到時不準抵賴!上次吃過就完全忘不掉了呀」
「怎麼可能抵賴?我媽可是每個星期都在嘮叨‘你那叫夏秋的好朋友怎麼不來了啊’,要知道,可是從來沒哪個女同學肯那麼給她面子,一口氣生吞6個包子」
「喂喂,那種對女生來說略顯丟臉的實際數目就不要總掛在嘴邊了」
兩個女生嘻嘻哈哈笑作一團
「噢,對了,你怎麼會突然跑來看我演出啦?」
「你要相信我的人脈嘛,我可是對你的動向瞭如指掌哦」
「……為什麼聽起來那麼毛骨悚然」
「說起來也是我們學校距離太遠了,幾乎橫跨整個城市,否則應該經常能玩在一起的說。倒是你啊!完——全——沒有‘良心’可言,話劇演出這麼大件事也不主動通知我」
「很丟臉啦」
「太過分了!」
夏秋佯裝生氣,單影只好笑嘻嘻地轉移話題,「對了,最近看了大熱的夏季檔電影麼?」
「《旋轉至夢境終》?」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我看到那個‘顧旻’後也很震驚,所以回高中去問知情者,真人真事哦」
「真人真事?……果然是真的啊」因為確認了悲劇結局,單影的情緒一下子有些回落
「嗯,那個片子的導演程樊,就是顧旻姐姐的同班同學,後來我聯絡上一個與她們同班的學姐,反正在教室發生的那些事都基本屬實,真讓人唏噓啊」
「虧你花那麼多精力在這種事上」
「沒辦法,好奇心無敵嘛」夏秋攤攤手,「總覺得好可惜……就像你和顧鳶一樣可惜」
「怎、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來了」
「怎麼不能扯到你身上去?我現在可鄭重通知你了啊,顧鳶回國了」
「欸?那……那很正常吧。放假了吧?」
「完全不正常吧。顧鳶在國內已經沒有一個親人了,你不想想他回來究竟是為了誰?」
「沒有親人不是還有你們這些朋友麼?」
「說實話,你就完全不想再見他了麼?」
「……讓我想想」
「果然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