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顧鳶說:‘如果是單影的話,一定會說讓我考慮考慮之類的話’」
「欸?」
「沒關係哦,他說在8月3日回美國前一直會空出時間的」
「……」
在我已經忘了與你相處的方式時,你卻依然熟悉著我的思維方式
給我一個【根據】,證明這不是【奇蹟】
[肆]
單影被夏秋拉去一同吃飯,並擔任了對方遊覽校園的嚮導
隔了幾天,單影在寢室收拾東西準備離校回家,紀光咲跑來問:「那天怎麼連招呼也沒打就不見了,慶功宴也沒參加?」
「忘了,」女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高中同學來看我,所以去陪她了」
「高中同學?讓她也一起加入我們的狂歡多好啊」
「嗯。沒想到」女生一邊疊衣服一邊淡淡說道
「說起來,單影是什麼高中畢業的啊」
單影手上的動作略一停頓,隔過幾秒才說:「陽明」
「噢——和我猜的一樣」
「欸?」
「都說陽明是出帥哥美女的學校」
「光咲呢?哪個學校的?」
「莘高。不過我有個初中同學在你們學校,說不定你認識」
「叫什麼名字?」
「叫顧鳶」紀光咲注意到對方瞬間石化的表情,忐忑地問,「認識麼?人很帥,長得有點像我男朋友」
單影徹底敗倒在紀光咲的描述中,可不是麼,在自己眼裡,6號是長得有點像顧鳶,換成紀光咲的角度,就變成了「顧鳶長得像6號」
何止認識。但單影沒打算將話題深入下去
「嗯,怎麼可能不認識。是我同班同學」
「欸?那麼巧啊!喂,見過他女朋友麼?」
「唔,不知道你指哪個」這是實話
「還有很多麼?唉,又是個壞孩子。就是傳說中那個小小呆呆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在同學聚會時聽男生們提起過」
無論夏秋和韓迦綾都不可能與「小小呆呆」這種形容詞沾上邊,看來說的就是自己。單影有點無語,想把話題悄悄扯去別的方向,卻又受好奇心支配,只好不動聲色地順著對方講
「是顧鳶那麼描述的?」
「不是的,我們班有個傢伙有一次在馬路上看到,聚會時就說起‘顧鳶那傢伙看女人的眼光完全異變了’什麼的」
「異、異變?」
「嗯。顧鳶在初中時和別班的一些女生交往過」
一些!果然,高中時交往過三個還算有所收斂啊。單影鬱悶地撐著額角繼續聽紀光咲說下去
「都是同一型別的。身材高、漂亮、胸大、成績爛得一塌糊塗,腦子裡只有戀愛的那種」
單影數了半天,好像其中只有「成績爛得一塌糊塗」這條自己是符合的
「所以後來聽說他在高中交往的女生是‘小小呆呆、一本正經、表情僵硬、不過還蠻可愛的’,感覺很驚奇,也很好奇,是真的麼?」
原來自己在他的朋友們心中是這樣的存在,也沒有想象中那麼糟糕。單影垂下眼簾,忽然有點想哭。為什麼原本有著那般喜好的顧鳶會喜歡這樣的自己呢?到現在也不明白
小小的。呆呆的。一本正經的。表情僵硬的。不過還蠻可愛的那個女生……
單影抬起頭對紀光咲淡淡笑著說,「嗯,真的。她就是我」
在家裡電腦的qq上看見顧鳶的頭像亮了,看ip也是上海的。有那麼一刻,單影很想把狀態從「隱身」調至「上線」,在對話方塊裡打出「什麼時候見面吧」這樣的話,可到最後還是猶豫了
站在鏡子前面打量自己,雖然已經比高中時好看很多了,卻並不是自己的最佳狀態,尤其是近兩天額頭上冒了個痘痘,讓人看著相當彆扭。於是單影想,還是等痘痘消退了再約顧鳶見面吧
也許要等個三四天
在這三四天後,又不斷出現新的問題。其實都不是根本問題,單影就是缺乏勇氣。就像當年,無論多麼想知道「顧鳶喜歡的是自己哪點」,卻到最終也沒能問出口
曾經一起去過的地方,單影倒是利用暑假的前幾天統統去了一遍
高中母校操場邊觀禮臺後的草坡、一起打掃過的藝術樓和演播廳、代替別人打過工的咖啡屋天台上的小座位、無論秋季還是夏季都一如既往蕭瑟著的海邊、遊樂園裡轉得晃晃悠悠的摩天輪、商店街裡充滿甜蜜女生氣的大頭貼店、傍晚時風箏會飄滿整片天空的廣場……以及,曾經一起讀書的教室
原先的「二年4班」已經換成了「一年17班」,讓人不禁懷疑「擴招成這個地步學校真的不會被撐爆麼?」
儘管有被撐爆的可能性,但教室裡的一切似乎都未曾改變,最後一排的桌椅,屬於自己的那套旁邊是屬於顧鳶的,深青色的黑板上,並排寫過「單影」和「顧鳶」這兩個名字
都是曾經,都不是幻覺
當時站在走廊裡凝視著一切的單影想過:如果能碰巧遇見顧鳶該有多好
但是也必須接受那個現實——
在同一個場景裡發生的奇蹟,註定只能有一次
[伍]
年少時的很多想法是會改變的
暑假做家教打工的單影已經完全不記得自己在某個空中有鉛灰色的厚重的雲的下著雨的傍晚,也曾有過非常惡毒的念頭——
「自己成績雖爛,但考個二類本科的師範學校還是綽綽有餘,若將來真成了老師,也難保不把今天的怨恨發洩到學生頭上」
——單影已經不記得了。當下佔據整個腦海的想法是:因為高中時的自己一點也不快樂,所以不想讓更多人重複自己的不快樂。如果有能力幫她點什麼,就應該竭盡全力
「我的問題大概不是學做幾道題能解決的」女生終於在一道百思不得其解的完形填空題前擱下筆來
單影看看時間,剛好上了兩小時課,也該休息了,於是接著女生的話問下去:「嗯?那為什麼?」
「我總覺得自卑啊」
「為什麼自卑呢?」
「我在班級第15名,年級第151名。而且我考試的時候會很緊張,平時做得很好的題全都不會了。學習壓力好大」
「還比我高二時成績好一點呢」
「而且……」
「而且?」
「我爸我媽我哥,沒有一個是真正愛我的,甚至,都從骨子裡憎恨我。所有的朋友也都不是真心的。有時真的很沮喪,很鬱悶,也有想過自殺」
「吶,曾宓。這種情況其實我並不知該怎麼做。但我也曾經遇到過,也不知不覺就從那樣的處境中走了出來。我想關鍵是,只有你相信他們是愛你的,相信她們是真心的,才能得到真愛與真心。你,能明白麼?」
叫曾宓的高二女生臉上浮現出一晃而過的恍然,片刻後又恢復了與實際年齡極不協調的冷笑,「什麼啊!你根本不可能理解我的處境」
「但是……如果……」單影被對方臉上的表情怔住了,連自己都覺得再說下去底氣不足,「算了,你說得對,我不理解,所以我也給不了什麼具體建議。但是,抱著好希望相信一切都會過去總是沒錯的。我現在想起過去的事,那些原以為一生中最傷心最絕望最不能忍受的事,都已經變得又輕又淡,一點都不重要了」
「可是我不一樣。不可能好起來了」
單影沒打算繼續開導她,自己不是紀光咲,也許不怎麼擅長做這類工作。更何況,每個遭遇挫折的女生都會堅信自己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並不是你空口說兩句不疼不癢的話她們就能想象出存在比自己更悲慘的他人
家人適時地敲了敲門,宣告課程結束。單影為終於從與這倔強小女生的對話中脫身而慶幸,低下頭收拾書本。聽見房門被推開,遠遠傳來一個熟悉的冷漠聲音:「下課了吧?爸媽讓你帶老師出去吃點水果」
而身邊的女生索性一直沒有作出任何回答
單影好奇地轉過頭看向那不被理睬的人,腦海中頓時冒出一個充滿憤恨的念頭——呵!和這種人品有問題的哥哥住在同一屋簷下,說不定曾宓真的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吶!
雖然顧鳶也有過不計其數的女友,但至少和單影相處時是專一的。「經院的6號」不一樣。單影大學階段認識的兩個關係較近的女生都被他傷害了。旦不論紀光咲是怎樣委曲求全地維持著和他的感情,就連自己的親妹妹都說出「我哥甚至從骨子裡憎恨我」那樣的話
所以,即使男生主動提出送自己到車站,單影也還是氣不打一處出
「喂喂。以前沒發現你這麼熱愛競走運動」
男生一邊說一邊拉住單影的胳膊,被女生想都沒想一把甩開。但看到他臉上一瞬間的委屈表情,單影又硬不下心,真的稍微放慢了步行速度
「我還是想不通自己到底哪裡做得不好惹你不高興了」
「不說哪裡做得不好,你自己說,你哪件事做得好了?」
「噯——聽起來像積怨數年了一樣」男生頓了片刻,說道,「我知道,一定是小光跟你說了什麼」
突然聽到「小光」這個稱呼,單影反應了好幾秒才明白過來,「你還知道自己對人家不好啊」
男生受到質問,倒反而毫不介意地笑起來,「你和她是朋友?」
「那當然」
「你人挺好」
「……」
「小光平時就拜託你照顧了」
「哈?你在外面拈花惹草,女朋友拜託給我照顧?這、這算什麼?」
「如果你能說服她恨我離開我就更好了」
「啊?」單影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抬腳就往男生小腿骨踢過去,「人渣!不用我說,她也總有一天會恨你的!連你親妹妹都恨你!」
不知是不是自己下腳過重,總之單影清楚地看見自己在說到「你親妹妹」的時候對方的臉色陡然一變
好像做了涵養不足的舉動。為了掩飾慌張,單影迅速轉身朝向前邁出幾大步,卻沒想到須臾後身後又響起男生那種滿不在乎的聲音
「不知道我們家事情的人可沒有資格對我們兄妹關係評頭論足哦」
兄妹倆完全一副德行啊!
單影是真的生了氣,轉身幾步跨回男生面前,把包裡的參考書掏出來一股腦砸他身上,「你自己的妹妹自己教吧!你也該學會承擔些責任!」
「喂喂,至於這樣麼?」男生撿起掉在地上的書跟上來賠著笑臉,「我怎麼說也是被你甩掉的可憐男人啊」
不提倒忘記了。單影突然停住,男生剎車不及差點撞上
「欸?怎麼?」
男生還一頭霧水,只看見女生抬起頭朝向自己,孩子氣十足地、一字一頓、冷冷地說道——
「我喜歡的人,比你強一百倍」
[陸]
事後回想起來還是會臉發燙。不管在何種情況下,對別的男生說出「我喜歡的人,比你強一百倍」都是萬分厚臉皮的舉動,難怪當時男生「哈」了一聲就愣在原地做不出反應了。
後來單影也沒勇氣辭那份家教工作,只好每次都偷偷摸摸儘量避免與「6號」見面。好在男生似乎也有躲著不見自己的覺悟。沒再發生正面衝突,但是從曾宓那裡又不斷聽說了一些她哥的劣跡。
這天從曾宓家回自己家,剛走到樓下,一輛紅色轎車突然朝自己衝過來,單影被嚇了一跳,連忙跳上單元臺階躲閃開。卻沒想到車窗放下,裡面開車的竟是夏秋。
「唉?什麼時候學會開車?」單影鬆了口氣笑起來。
夏秋表情嚴肅地一邊揮著手一邊俯下身去開另一邊的車門,「傻笑什麼?快上車。」
「唉?」單影有點茫然,但看在對方「生死時速」般的語氣的分上,也沒來得及多問就上了車,「出什麼事了?」
夏秋回過頭倒車上了車行道,把車開得差點飛起來,「出什麼事?你還好意思問?你到頭來還是沒去見顧鳶吧?」
「……是還沒見面。」
「他今天回美國。」
「啊?這麼快麼?」
「這還叫快麼?小姐,你已經浪費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
「不過,也不是非要見面吧。」
「……」夏秋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單影一眼,「我不好怎麼說你了!」
「見了又能怎樣?」單影把臉別向車窗外,有點情緒低落地喃喃道。
夏秋沉默半響,「如果要這麼說的話,我們這些人都太不值得了。」聽語氣像是動怒了。
「唉?」單影沒明白對方話的意義。
「你話劇演出的那天顧鳶也去看了,本來想給你個驚喜,可是顧鳶他拿不準你的想法,最後還是希望即使要見面也應該由單影來決定。」
單影目瞪口呆。
「和單影分手後,顧鳶就沒有再和別的任何女生交往過,不是他身邊沒有更優秀的人,你想過麼?即使今天通話時,顧鳶還是說‘讓單影自己選擇吧’,可是我聽得出他語氣很失落。他的失落你明白麼?如果當初就知道單影會傷他這麼深,我絕對不會把他讓給你!」
用了「讓」這個字眼。
單影一句話也說不出,頭腦中空空如也,盯著夏秋的側臉,甚至忘了呼吸。
「不是命中註定的那個人也好,不是他全部感情的歸屬也好,至少我不會再讓顧鳶有被人拋棄的感覺。單影你實在太差勁了!我根本不是輸給你,而是……輸給了……」
兩年前那個月光瀰漫的夜晚,單影被尹銘翔送回家,並不知道發生在幾公里以外自己喜歡的人與夏秋的對話內容。
轉彎後,道路突然因重修被封鎖了。
連綿幾十米的藍色路障橫貫在視野裡,再往前,有黃黑相間的警示牌。白色月光描摹著它們模糊的輪廓。男生感到意外,站了兩秒,轉過頭朝向夏秋。
「非要經過這裡嗎?」
女生沒把男生的問話聽進去,自顧自地小聲嘟囔著:「……怎麼會封了呢?上週經過時還好好的呀。」有點不知所措。
男生無奈地把書包往肩上攏了攏,單手輕輕一撐翻了過去,回過身朝女生伸出手說「過來」的瞬間,連自己也愣住了。
如出一轍。
隔著欄杆,男生朝女生做了個招手的動作。
夏秋微怔,並沒有去拉男生的手,翻身敏捷地從路障上自己跳了下去。落地後拍拍手,笑著看向出神的男生。
「其實,並沒有話要對我說吧?」
「唉?」回過神來,「對了,你和尹銘翔沒在交往吧。」
「……沒。只是想讓尹銘翔送……」在男生提醒道「她叫單影」後繼續說下去,「單影回家麼?」
「嗯。你們沒交往就好辦多了。」
「哈啊?」無法理解對方的邏輯。有什麼關係?
「尹銘翔是單影初中起就喜歡的人。」
「……是麼?她告訴你的?」
單影當時不知道,自己聽見的回答是超越了自然而真實存在的。顧鳶的聲音,彌散在月光映照下的空曠街道中央,「她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
夏秋沉默著超過男生往前走出一段距離,不易察覺地嘆了口氣,沒有回頭,「你喜歡單影?」
「喜歡。」
「為什麼?」夏秋不甘心地回過頭,「喜歡她哪方面?」
「全部。」
「唉?」
那個晚上,男生的回答整個靜謐宇宙都能作證,它真實地存在過,只是單影一直沒勇氣問所以一直被矇在鼓裡罷了。
顧鳶望向黑沉沉的天幕說:「夏秋你理科不錯,應該記得吧……200多年前天文學家普拉斯根據牛頓引力理論預言了黑洞的存在。」
「唉?記、記得倒是……記得。」女生完全一頭霧水。
「他說過‘一個密度和地球一樣而直徑為太陽的250倍的發光恆星,由於引力的作用,它將不允許任何光線離開它。由於這個原因,宇宙中最大的發光體也不能被我們看見。」
男生望向依舊滿臉茫然的女生緩慢而清晰地說道:「黑洞這類物質,沒有人看得見它,所以他們說它不存在。可是如果你堅信它的存在,它就是宇宙中最大的發光體。」
「我沒有高尚到主動把喜歡的人讓給你,但是那個晚上我突然明白,除了單影,已經沒有任何人能接近顧鳶內心世界的核心了。」
夏秋強忍著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而一旁的單影已掩住嘴泣不成聲。
「吶,單影。前面出交通事故堵車了。你怎麼辦?」夏秋踩下剎車,迅速拭去眼淚,扭頭看向小孩子模樣不停揉眼睛的單影,「還有五分鐘左右車程,不過……」
單影抬頭望著前面長長的車隊眨眨眼睛,才意識到怎麼回事,拉開車門什麼也不顧地穿過車輛間隙往前跑。
「噯!單影等一下!鞋!」
夏秋一邊指著對方的高跟鞋一邊脫下自己的帆布鞋示意調換。單影在原地頓了半秒,微笑著搖搖頭,就穿著高跟鞋朝前跑去。
汽車鳴笛聲從四面八方喧譁而來,將整個人徹底地淹沒。
鞋跟敲擊在快被夏季烈日烤化的路面上,發出堅定的脆響,疼痛感延及心臟。
眼淚燙過皮膚往下滾,停不下來,一直持續不斷地砸向地面。
視線清晰了又模糊清晰了又模糊,溫熱的液體毫無章法地順著手背,再流向手腕,沒有止境地向各處擴散。
已經不需要依賴任何人的幫助了。這是隻屬於自己的幸福。
過去只是一味地想著要好好喜歡他,卻從沒有好好珍惜過他的喜歡。只留戀淡淡的感傷,卻無法傻傻地快樂。
竟然錯得這麼離譜。
頭腦中的一切曾經都虛化至空白,唯一清晰存在於寂靜空間的聲音,好像來自很遠很遠的未來。笑聲與哭泣的迴音弱下去,又響起來,弱下去,再響起來……
「如果你從沒碰到過什麼好事的話……就努力活下去,試著去求證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幸福……」原來這道關於幸福的證明題,是要用反證法才能解開。假設它存在,相信它存在,才能感知它的存在。
沒有人看得見它,所以他們說它不存在。
可是如果你堅信它的存在,它就是宇宙中最大的發光體。
全世界最浪漫的告白,要親自聽他再說一遍。
一定要見到他。
一定要對他說,三年後……
請一定一定,一定要回來。
世界上存在這樣一小撮人,他們可以努力變【勇敢】,變【堅強】,變【自信】,但到底還是【另類】。
他們告別【冥王星】,輾轉於整個宇宙,最終來到這裡,是為了尋覓自己的【同類】。
一旦找到那【有且只有】的【唯一】,他們就該寧靜安好地,永遠【相愛】。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