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浴血太湖

來生緣 月下簫聲 第2頁,共2頁

蕭子君始終是很平靜的躺在床上,如同沉睡一般,對周遭,沒有一絲的反映。

密室裡積聚的食物足夠他們吃上一年半載,不過畢竟少了新鮮的果蔬,這幾天,殷絕華幾乎每天都會發覺自己的皮膚變得粗糙了,四天,對他來說,已經是一個極限了,這天早晨,他終於忍不住出去找合心意的食物了。

臨出門之前,他當然也沒忘記關照自己的夥伴月紳了,拉起他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拖著就走。

「喂,瘋子,我們都出去這裡怎麼辦?」月紳急了問。

「反正只咱們倆知道這裡,也就是說咱們離開,就沒人知道這裡,那麼,這裡不是很安全?」殷絕華說。

「……」月紳無語,這樣的歪理,明月山莊沒人能說過殷絕華,看來也只能如此了。

直到兩個人的腳步聲完全消失,那躺在床上毫無意識的女孩,卻忽然睜開了那明如秋水的眼眸。

的確,她傷的很重,不過,作為一個殺手來說,他們的復原能力都是驚人的,這是生存的第一法則。她是一個殺手,所以她恢復的非常快,因為傷痕對她來說,只是成長的見證。

既然她的傷早已在快速復原中,這當然也不是她第一次醒來,事實上,到了這裡的當天,她已然清醒了。不過經歷了幾天前的那一幕之後,蕭子君忽然發覺,自己從前一直在用眼睛看人,用自己的感覺看人,而看到的和感覺到的東西,往往是最具有欺騙性的。既然看到的和感覺到的東西並不可信,那麼此時,她還可以相信什麼?也許,惟有相信自己。

目光在室內掃了一圈後,她緩緩坐起,躺了四天,她的筋骨都在抗議,不過即使是這樣輕微的動作,仍然拉動了身上的傷口,這一劍,好深,也——很準。

低頭打量自己,蕭子君發現,自己身上的,依然是那晚的白衫,殷紅的血跡早已經凝固乾涸,成了一團發黑的痕跡,這輩子,她還很少這樣狼狽過,不過,看情形,這身衣服還要陪伴她幾天,畢竟,現在的她,還沒有力氣自保。

手輕輕的傷口周圍試探,卻不留神摸到了一卷東西,從懷裡取出,才發現是自己無意中找到的那個本子,藍色的封皮上也染上了自己的鮮血,現在變得黑黑的,想來是這些天,他們不便替自己換衣服,所以並沒有發現她懷中還有這麼個奇怪的物事。

隨手翻了翻,除了藍色的封皮外,裡面的紙頁也被血浸透了,對著陽光,隱隱透出了些黑色的痕跡,蕭子君心念一動,對著陽光再看時,卻又似乎什麼都沒有了,這讓她隱約想起了一件事情,那還是很久以前,她在一本忘記了是什麼的書上,讀到過一些可以隱藏紙張上字跡的方法,不過當時並沒有覺得有什麼用處,因此也沒有細看。

如今回想起這本子的得來,才發覺,一直以來,自己也只是為表象所迷惑,收藏得如此秘密的本子,即使紙張上看起來連一個字也沒有,卻也並不等於,這其中,沒有什麼鮮為人知的秘密不是嗎?

略微沉吟,終究不得要領,也只能等傷好一些,離開這裡再做打算了。環顧密室,吃的東西在一個架子子上一格格的放好,不過被殷絕華和月紳這幾天胡亂的吃了一通,擺放的已經混亂之極了。掙扎著起身,取了點水,又在每樣吃食上略略動了動,才重又躺了回去,剛剛閉上眼睛,那熟悉的腳步聲便自外面傳來。

如是者又過了四天,蕭子君的傷勢好了十之七八,明月山莊也再沒有任何風吹草動,殷絕華和月紳出去轉的時間便漸漸長了。

聽他們兩個人的對話,蕭子君也記起,轉眼到了八月十四,距離太湖約戰的時間,竟也只剩餘一日了,不知怎的,一想到這些,心裡的不安就一點點的擴大,她在擔心什麼?又在擔心誰呢?也許,這樣的問題,即便是她自己,也不能夠回答。

這些日子裡,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了,太多讓她覺得不可理解的事情,尤其是那晚,諸葛翱翔、司馬浩、柳飛煙,他們為什麼會在一起?為什麼要殺自己?為什麼要說,「別怪我們,要怪,就只能怪楚飛揚,他不該愛上你。」

愛嗎?在經過了這麼多事情之後,還可以說愛嗎?這次回來,楚飛揚的確是不同了,每夜的守侯,雖然依舊沒有更多的言語,但是,即使只是一個眼神,也足已吐露心聲,只是,自己卻不是當年那個懵懂的女孩了,哀莫大於心死,心已經死了,不是嗎?

還有柳飛煙,原來她的功夫很好,難為她可以掩飾得如此之久,如此之好,只是,她又是為了什麼呢?

當然還有諸葛翱翔和司馬浩,自己和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這許多年裡,再大的風浪也一起闖了過來,為什麼,結局卻是這樣?

那一劍,是可以要了自己性命的,不過卻沒有,蕭子君不認為是諸葛翱翔的劍忽然失了水準,恰恰是他太有水準了,即使不是半夜就被人發現,恐怕到了天亮,自己仍然活著,只有少數一流的劍客,劍才會如此有分寸,讓人重傷而不至死。他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麼?

殷絕華和月紳又出去找東西吃了,他們關門的聲音卻如一縷陽光射入陰暗角落般,照亮了些原本不容易看到的東西。

蕭子君猛然警醒,這次自己重傷而不死,楚飛揚面對強敵仍然留下了兩個身邊數一數二的好手,加上他們說的楚飛揚愛自己的話,這說明什麼?說明也許他們原本就沒打算殺死自己,只是想通過這樣的突發狀況,牽制楚飛揚乃至明月山莊的力量。明月山莊除了楚飛揚之外,以七大壇主武功最高,如今諸葛翱翔和司馬浩立場不明,自己受傷,殷絕華和月紳留下來保護自己,七大高手已去其五,而中原各大門派雖然損失也很慘重,但是精銳尚存,這樣衡量,太湖之戰,情況其實並不樂觀。而最讓人心生寒意的卻還不止這些。

諸葛翱翔和司馬浩,歷次對中原各大門派出手,帶隊的幾乎都是他們兩個,這樣兩個和各大門派仇深似海的人,怎麼會轉頭替這些欲殺自己而後快的人做事?沒有道理,似乎惟一的可能就是,在明月山莊和中原各大門派之外,還有一股不知名的勢力存在,太湖之戰,鷸蚌相爭,只等漁翁得利了。

只是這些也只能是自己的推測,蕭子君苦惱的想,自己現在毫無證據,畢竟那晚見過諸葛翱翔和司馬浩的,除了自己再無他人。

試著運功,傷勢雖然只好了十之七八,不過真氣運轉卻已經再無阻礙,現在,只有儘快趕到太湖去,才能找到這一切疑問的答案,好在密室裡,那晚準備的包袱也在,找出一件衣服換好,本想留下字叫殷絕華和月紳也趕去太湖,但是想了想卻終究作罷,推門而出,日上三竿,陽光晃的人睜不開眼,卻也不敢遲疑,提氣縱身,轉眼,人已消失在寂靜的山莊之中。

提劍跨騎揮鬼雨,白骨如山鳥驚飛,塵世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幾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