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8]頓地,叩頭。碎,破。碎之以首,即碎首,碰破了頭的意思。《左傳》定公四年載:楚破於吳,申包胥到秦國乞師,秦哀公不肯出兵,申包胥"立依於庭牆而哭,日夜不絕聲,勺飲不入口,七日"。等到秦哀公允許出兵,申包胥才"九頓首而坐"。

[9]劉向《說苑·權謀》載:"下蔡威公閉門而哭,三日三夜,泣盡而繼以血。"鄰人問他為什麼哭,他說:"吾國且亡。"下蔡是春秋時邑名(蔡昭侯時蔡國的都城),在今安徽壽縣一帶。從"申包胥"到"以血"是說自己對於梁朝之亡,不能像申包胥那樣設法拯救,只能像下蔡威公那樣痛哭罷了。

[10]釣臺,在武昌。移,一作栘(yí),柳的一種。《晉書·陶侃傳》載:陶侃鎮守武昌,曾經考核諸營士兵種柳的情況。玉關,即玉門關,在甘肅敦煌縣西北。這話表面是說釣臺的柳不是玉門關可以望見的,實際是說自己望不見故鄉的樹木。

[11]華亭,在今上海市所屬松江縣西平原村,陸機的故宅在這裡。唳(lì),鶴叫。河橋,在河南孟縣南。陸機和弟雲事成都王穎,穎進攻長沙王乂,使陸機都督前鋒諸軍事。機敗於河橋,受到盧志的讒毀,與弟雲同時被穎殺死。《世說新語·尤悔》載:機臨刑前嘆道:"欲聞華亭鶴唳,可復得乎?"這話是說自己聽不到故鄉的鳥鳴。從"釣臺"到"可聞",表示懷念家國而不得見。

孫策以天下為三分,眾才一旅[1];項籍用江東之子弟,人唯八千[2]。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3]。豈有百萬義師,一朝卷甲[4],芟夷斬伐[5],如草木焉?江淮無涯岸之阻,亭壁無藩籬之固[6]。頭會箕斂者,合從締交[7];鋤耰棘矜者,因利乘便[8]。將非江表王氣,終於三百年乎[9]?是知併吞六合,不免軹道之災[10];混一車書,無救平陽之禍[11]。嗚呼!山嶽崩頹,既履危亡之運[12];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13]。天意人事,可以悽愴傷心者矣[14]!況覆舟楫路窮,星漢非乘槎可上[15];風飈道阻,蓬萊無可到之期[16]。窮者欲達其言,勞者須歌其事[17]。陸士衡聞而撫掌,是所甘心[18];張平子見而陋之,固其宜矣[19]。

【註釋】

[1]孫策,孫權的哥哥,字伯符。《三國志·吳志·陸遜傳》載:遜上疏曰:"昔桓王(孫策諡號為長沙桓王)創基,兵不一旅,而開大業。"三分,指魏蜀吳三分天下。一旅,五百人。

[2]項籍,字羽。《史記·項羽本紀》載:項籍隨叔父梁起事,"舉吳中兵,使人收下縣(吳郡的屬縣),得精兵八千人。"項籍臨死前,對烏江亭長說:"籍與江東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江東,長江下游南岸之地。

[3]賈誼《過秦論》:"宰割天下,分裂河山。"

[4]卷,同卷。卷甲,把戰衣捲起來,形容軍隊敗退的情況。侯景破金陵,梁兵號稱百萬紛紛敗走。

[5]芟(shān),割草。芟夷,削平。斬伐,砍伐。侯景入金陵,殺人很多。於謹入江陵,虜男女數萬口充當奴婢,弱小的都殺死。從"豈有"到"如草木焉",大意是:梁兵百萬,一旦潰退,使得侯景、於謹殺人像割草伐木一樣,難道古來有過這樣的事嗎?

[6]這是說,江淮不起險阻的作用,而防禦工事還不如藩籬堅固。涯岸,指河岸。亭,指亭候。古人在邊塞的險要處,築亭駐兵以伺候寇盜。壁,營壘。藩籬,用竹木編的籬笆或圍柵。

[7]這是說,人民因為不堪橫徵暴斂之苦,於是互相聯合,結成武裝集團,起兵反抗。會、斂,抽稅。頭會箕斂,秦時按人頭數抽稅,用簸箕來收斂租谷,以充軍用。《漢書·張耳陳餘傳》:"頭會箕斂,以供軍費。"合從,戰國時六國南北聯合以抗秦叫合從。賈誼《過秦論》:"合從締交,相與為一。"這裡指起事者互相聯合。

[8]這是說,南朝陳的開國皇帝陳高祖(名陳霸先)和拿著低劣武器的平民乘機推翻了梁朝。耰(yōu),摩平田地的一種農具。棘,通戟。矜,矛柄,這裡指戈戟的柄。棘矜,即戟柄。鋤耰棘矜,用如動詞,是拿著鋤耰棘矜的意思。《過秦論》:"鋤耰棘矜,非銛(xin,鋒利)於鉤戟長鎩(shā,長刃矛)也。"因利乘便,是兩個同義片語,乘時勢之便利的意思。《過秦論》:"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河山。"

[9]將非,等於說豈不是。江表,即江南,這裡指金陵。王氣,王者之氣。古人迷信,認為某地出帝王,就有王氣。三百年,金陵作為國都,自吳孫權黃龍元年至孫皓天紀四年(西元229-280)共五十二年;又自東晉元帝大興元年至梁敬帝太平二年(西元318-557)共二百四十年。兩段時間合計為二百九十二年,說"三百年"是舉其整數。

[10]這是以秦始則強盛,終不免滅亡,比喻江陵陷後梁元帝投降西魏。六合,天地四方,指天下。《過秦論》說秦有"併吞八荒之心"。又說秦始皇"吞二週而亡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軹(zhǐ)道,亭名,在今陝西咸陽縣東北。劉邦入關,秦王子嬰降於軹道旁。

[11]這是以晉比喻金陵陷後,梁武帝和簡文帝先後被害死。混一車書,即"車同軌,書同文"的意思(見《禮記·中庸》),這裡指統一天下。幹寶《晉紀·總論》:"太康(晉開國皇帝武帝的年號)之中,天下書同文,車同軌。"平陽,今山西臨汾縣。西晉永嘉五年(西元311年),劉聰攻陷洛陽,懷帝被虜至平陽,後被殺。又建興四年(西元316年),劉曜攻陷長安,愍帝被俘至平陽,也被殺。從"是知吞併六合"到"無救平陽之禍",含有即便是統一了天下的國家也難免滅亡的意思,所以下文說"天意人事"。

[12]山嶽崩頹,比喻國家覆滅。履,踐,走上。

[13]迭代,更替。春秋迭代,四時更替,比喻朝代更替。去故,指離開故土。班昭《東征賦》:"遂去故而就新兮,志愴恨(chuànglǎng)而懷悲。"

[14]悽愴,悲傷。阮籍《詠懷詩》:"素質遊商聲,悽愴傷我心。"

[15]星漢,天河。槎(chá),用竹木編成的筏子。張華《博物志》有一段神話,說天河與海相通,年年八月,有浮槎按期往來。有個人好奇,帶著食糧乘槎而去。起初還能見到日月星辰,後來一片茫茫,不分晝夜。忽然來到一處,城郭環繞,房屋整齊。遠遠望見宮裡有許多織婦,又見一男子在水邊飲牛。牽牛人很驚奇,問他怎麼來到此處的。他說明之後,並問這是什麼地方。那人告訴他回去後到蜀郡問嚴君平便知。他回來後去問嚴君平,君平說某年月日有客星犯牽牛宿。經過計算,那正是他見到牽牛人的時間。

[16]蓬萊,傳說中的仙山,和方丈、瀛洲並稱海中三仙山。據說其上有不死之藥。戰國時齊燕諸王及漢武帝都曾派人去尋求。《漢書·郊祀志》說三仙山"未至,望之如雲;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臨之,患且至,則風輒引船而去,終莫能至雲"。從"況復"到"可到之期",是說自己不可能回到江南,就像天河蓬萊之不能到達一樣。

[17]這兩句是說自己寫《哀江南賦》的動機。窮與達相反。不得志的人希望立言,也就是在言中求得志(達)。《公羊傳》宣公十五年:"勞者歌其事。"這是說勞役的人只能唱歌以減少辛苦。

[18]陸士衡,即陸機。撫掌,拍手。《晉書·左思傳》載:陸機剛到洛陽,打算作《三都賦》,聽說左思也在作,便拍掌大笑,並在給陸雲的信中說:"此間有傖父(等於說鄙夫),欲作《三都賦》,須(等待)其成,當以覆酒甕耳。"等左思把賦寫成之後,他見了卻十分敬佩,自己就不再寫了。

[19]張平子,即張衡。班固作《兩都賦》,張衡薄而陋之,另作《二京賦》。陋之,認為不好。從"陸士衡"到"宜矣",都是自謙之辭,意思是:自己寫這篇賦,被人嘲笑,是甘心情願的;受人輕視,也是理所當然的。

王勃

王勃(西元649-676),字子安,龍門(今山西稷山縣)人,是唐初有才華的青年詩人。當他二十八歲時,在探視父親的路上,渡海溺水,驚悸而死。他和楊烱、盧照鄰、駱賓王並稱為初唐文壇四傑。他們的作品突破了齊梁以來綺麗詩風的束縛,對開創唐代新詩風,有一定的貢獻。王勃在五言律詩上曾起促進作用。他的文章以《秋日登洪府滕王閣餞別序》(後人簡稱為《滕王閣序》)為最有名,是一篇膾炙人口的作品。有《王子安集》傳世。

滕王閣序[1]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2]。星分翼軫[3],地接衡廬[4]。襟三江而帶五湖[5],控蠻荊而引甌越[6]。物華天寶,龍光射牛鬥之墟[7];人傑地靈,徐孺下陳蕃之榻[8]。雄州霧列[9],俊採星馳[10],臺隍枕夷夏之交[11],賓主盡東南之美。都督閻公之雅望[12],棨戟遙臨[13];宇文新州之懿範[14],襜帷暫駐[15]。十旬休假[16],勝友如雲;千里逢迎,高朋滿座。騰蛟起鳳[17],孟學士之詞宗[18];紫電青霜[19],王將軍之武庫[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