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世因此以引決表示自裁。猶,《文選》作"由",《漢書》作"猶",今依《漢書》。
[46]沒世,等於說終結一生,也就是死的意思。
古者富貴而名摩滅[1],不可勝記,唯倜儻非常之人稱焉[2]。蓋文王拘而演《周易》[3];仲尼厄而作《春秋》[4];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5];孫子臏腳,兵法修列[6];不韋遷蜀,世傳《呂覽》[7];韓非囚秦,《說難》《孤憤》[8];《詩》三百篇,大底聖賢發憤之所為作也[9]。此人皆意有所鬱結,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來者[10]。乃如左丘無目[11],孫子斷足,終不可用,退而論書策,以舒其憤,思垂空文以自見[12]。僕竊不遜,近自託於無能之辭,網羅天下放失舊聞[13],略考其行事,綜其終始,稽其成敗興壞之紀[14],上計軒轅[15],下至於茲,為十表,本紀十二,書八章,世家三十,列傳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際[16],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草創未就,會遭此禍。惜其不成,是以就極刑而無慍色[17]。僕誠以著此書,藏之名山,傳之其人,通邑大都[18],則僕償前辱之責,雖萬被戮,豈有悔哉!然此可為智者道,難為俗人言也!
[1]摩,通磨。
[2]倜儻(tìtǎng),卓越,特出。稱,稱頌,指為人所知。
[3]演,推演。相傳周文王被紂拘於羑里後,推演易之八卦為六十四卦。
[4]厄,同戹,困。《史記·孔子世家》:"子曰:......君子病沒世而名不稱焉。吾道不行矣,吾何以自見於後世哉?乃因史記(指魯國史書)而作《春秋》。"
[5]左丘,即左丘明。失明,失掉視力。此事未詳。厥,句首語氣詞。據說《國語》為左丘明所作。
[6]孫子,姓孫,其名不詳,戰國時的大軍事家,據說他著有兵法八十九篇,今不傳。孫子的同學龐涓事魏惠王,妒忌孫子之才,就把他騙到魏國處以臏刑。後來孫子事齊威王,大敗魏軍。因為孫子受過臏刑,後世就稱之為孫臏。《史記》有《孫子列傳》。
[7]不韋,即呂不韋,戰國末的大商人,秦莊襄王因其力而得立。莊襄王元年,為丞相。秦始皇即位,尊不韋為相國。始皇十年,以罪免職,後又奉命徙蜀,於是自殺。據《史記·呂不韋列傳》,《呂覽》成於不韋為丞相時。
[8]據《史記·韓非列傳》,韓非屢次以書諫韓王,韓王不能用,韓非於是作《說難》《孤憤》等篇十餘萬言。書傳到秦國,秦始皇看了很喜愛,因而急攻韓,韓於是派韓非出使秦國。至秦,因受李斯等的讒毀而被害。
[9]大底,即大抵。
[10]思來者,意思是想讓將來的人知己之志。
[11]乃如,至於。
[12]垂,指流傳。空文,是與具體的功業相對而言。
[13]放,散。
[14]稽,考察。紀,網紀,這裡指道理、規律。
[15]軒轅,即黃帝,傳說中的遠古君王,姓公孫,因居於軒轅丘,所以又稱軒轅。
[16]天人,天意人事。天人之際,指從自然到人事。
[17]極刑,指腐刑。
[18]即傳之其人於通邑大都。其人,李善注:"謂與己同志者"。通邑,大邑。
且負下未易居[1],下流多謗議[2]。僕以口語遇遭此禍,重為鄉黨所笑,以汙辱先人,亦何面目覆上父母之丘墓乎?雖累百世,垢彌甚耳!是以腸一日而九回,居則忽忽若有所亡[3],出則不知其所往。每念斯恥,汗未嘗不發背沾衣也!身直為閨閤之臣[4],寧得自引深藏於巖穴邪[5]?故且從俗浮沈,與時俯仰,以通其狂惑[6]。今少卿乃教以推賢進士,無乃與私心剌謬乎[7]?今雖欲自雕琢,曼辭以自飾[8],無益,於俗不信,適足取辱耳。要之[9],死日然後是非乃定。書不能悉意,略陳固陋。謹再拜。
[1]負下,負罪之下,就是在背過負罪的情況下面。未易居,不容易處。
[2]下流,水的下游,這裡比喻卑賤的身份與受辱的處境。
[3]忽忽,等於說恍恍惚惚。
[4]直,僅,不過。閨閤,都是宮中的小門,二字連文,即指宮禁。閨閤之臣,即宦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