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長卿新安奉送穆論德)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李商隱錦瑟)例一借"珠"為"朱",例二例四借"滄"為"蒼",例三借"皇"為"黃"。這種借音多見於顏色對。
總的來說,近體詩的對仗不像平仄那樣嚴格,詩人在運用對仗的時候有更大的自由。詩人善於運用對仗,可以增加詩的藝術性;但是太拘泥了就會束縛思想內容的表達。宋詩在對仗上比唐詩縱巧,風格也往往卑下一些。
唐以後的古體詩,和漢魏六朝詩一樣,可以用對仗,也可以不用。用對仗也不求工整,並且不避同字相對。甚至可以說,詩人在古體詩中用對仗反而是有意求拙,以顯得高古。例如:
腳著謝公屐,身登青雲梯。(李白夢遊天姥吟留別)
半壁見海日,空中聞天雞。(同上)
上有六龍回日之高標,下有衝波逆折之回川。(李白蜀道難)
朝避猛虎,夕避長蛇。(同上)前兩例對得不工整,後兩例不避同字對。
(八)近體詩的句式及其語法特點
唐詩的句式和漢魏六朝詩的句式基本上是一致的。不過,唐以後七言詩多了,句式自然也多了一些變化。七言除了上節通論所講的那種四三式以外,也可以在整個五言詩句的前面加兩個音成為獨立的節奏,從而形成二五的句式。例如:
畫棟--朝飛南浦雲,珠簾--暮卷西山雨。(王勃滕王閣)
況聞--處處鬻男女。(杜甫歲晏行)
驚破--霓裳羽衣曲。(白居易長恨歌)
知是--荔支龍眼來。(蘇軾荔支嘆)這些七言詩句的後五字,如果細加分析,有的是二一二,如杜甫《晏歲行》例;有的是二二一,如王勃《滕王閣》例和白居易《長恨歌》例;有的是四一,如蘇軾《荔支嘆》例。
反過來,五二式則是非常少見的。杜甫《宿府》的"午夜角聲悲--自語,中天月色好--誰看",是僅有的情況。
近體詩的句式,和古體詩的句式沒有多少不同的地方。五言七言的一般句式,既適合古體詩,也適合近體詩。這裡只作兩點補充說明:
(1)近體詩的句式一般是每兩個音節構成一個節奏單位,每一節奏單位相當於一個雙音詞或片語。音樂節奏和意義單位基本上是一致的。例如:
白雲--回望--合,青靄--入看--無。(王維終南山)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杜甫登高)
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李商隱晚晴)
侷促--常悲--類--楚囚,遷流--遠嘆--學--齊優。(陸游黃州)由此可見,一個雙音詞或者雙音的名詞性片語一般是不跨兩個節奏單位的。但是多音詞或多音的名詞性片語不能不跨兩個節奏單位,李商隱《無題》的"相見時難別亦難",其中"相見時"就是跨兩個節奏單位;又如杜牧《寄揚州韓綽判官》的"二十四橋明月夜",其中的"二十四"也是跨兩個節奏單位。不過這種情況在近體詩中也是比較少見的。
(2)近體詩的句式,往往是以三字結尾,這最後三字保持相當的獨立性。這就是說雖然三字尾還可以細分為二一或一二,但是它們總是構成一個整體:如果是五律,後三字和前兩字是分成兩個較大的節奏;如果是七律,後三字和前四字是分開成兩個較大的節奏。因此,漢魏六朝詩和唐以後古體詩中某些句式一般是不能用於近體詩的。例如:
黃泉下相見。(古詩焦仲卿妻)
其險也若此。(李白蜀道難)
且共歡此飲。(陶淵明飲酒其三)
一丈毯用千兩絲。(白居易紅線毯)
血作陳陶澤中水。(杜甫悲陳陶)
家在蝦蟆陵下住。(白居易琵琶行)從意義單位看,這些詩句都不是三字尾。一二兩例是二字尾,三四兩例是四字尾,五六兩例是五字尾。這都不合於一般律句的節奏。特別是二字尾最不可能用於近體詩。
以上講的是近體詩的句式,下面談談近體詩的語法特點。
漢魏六朝詩和唐以後的古體詩在語法上和散文是一致的。近體詩就不同了,近體詩有一些語法特點是散文所不能有的。有些詩句我們不但能從平仄上辨別出來它們是律句,而且在語法上也能辨別出來它們是律句。入律的古風也是這樣。關於這個問題,我們不打算談得太詳細。這裡只提出兩點來談:省略和倒裝。
先說省略。近體詩的字數是有一定的限制的,因此語言要求特別精煉。主語、連詞、介詞經常省略,這且不說;下面要談的是缺乏動詞謂語的句子,這可以細分為四種:
第一種是隻用一個簡單的名詞性片語。例如:
山中一夜雨,樹杪百重泉。(王維送梓州李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