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辭類篹》把賈誼的《吊屈原賦》歸入哀祭類,《文選》認為《吊屈原賦》是"弔文",把它和"祭文"平列。祭文一般是完全的韻文,所以和辭賦是同一性質的(從語言角度看)。韓愈《祭柳子厚文》,除開頭幾句外,完全用韻。李翱《祭韓侍郎文》則自首至尾全部用韻。
祭文中長距離押韻,而且句子長短參差,這是宋人的一種風氣。王安石《祭歐陽文忠公文》可以作為代表。
祭文中也有完全不押韻的,這種情況極為少見。韓愈《祭十二郎文》便是一例。
祭文與哀辭(或誄)都可能有序。但是唐以後的祭文就不再有序;相反地,唐以後的哀辭一般都有長序。因此,哀辭在形式上近似碑誌。
除了以上五類之外,別的文體也可能用韻。比如柳宗元的《愚溪詩序》,就體裁說,是完全可以不用韻的,但其中卻有韻語:
以愚辭歌愚溪,則茫然而不違,昏然而同歸。超鴻蒙,混希夷,寂寥而莫我知也。其中"違"和"歸"押韻,"夷"和"知"押韻(也可以認為四字一起押韻,算是支微通押)。
此外,雜記中也經常可以見到一些押韻的情況。試看柳宗元《永州韋使君新堂記》中的一段:
始命芟其蕪,行其塗。積之丘如,蠲之瀏如。既焚既釃,奇勢迭出。清濁辨質,美惡異位。視其植,則清秀敷舒;視其蓄,則溶漾紆餘。怪石森然,周於四隅。或列或跪,或立或僕,竅穴逶邃,堆阜突怒。其中"蕪"和"塗"押韻,"丘"和"瀏"押韻(虛字前韻),"出"(尺類切,讀chuì)和"位"押韻,"舒"、"餘"和"隅"押韻,"僕"和"怒"押韻。又如范仲淹《岳陽樓記》中的一段:
若夫霪雨霏霏,連月不開。陰風怒號,濁浪排空;日星隱曜,山嶽潛形。商旅不行,檣傾楫摧。薄暮冥冥,虎嘯猿啼。登斯樓也,則有去國懷鄉,憂讒畏譏,滿目蕭然,感極而悲者矣。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傾。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郁郁青青。而或長煙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耀金,靜影沉璧。漁歌互答,此樂何極!登斯樓也,則有心曠神怡,寵辱皆忘,把酒臨風,其喜洋洋者矣!其中"霏"和"開"押韻(不完全韻),"空"和"形"押韻(不完全韻),"摧"和"啼"押韻(不完全韻),"譏"和"悲"押韻,"明"、"驚"和"頃"、"泳"、"青"押韻(平仄通押),"璧"和"極"押韻,"忘"和"洋"押韻。這是自由式的韻文,它的押韻在有意無意之間,不受任何格律的約束,所以可以用不完全韻,可以平仄通押,可以不遵守韻書的規定(如"譏"和"悲"押,"明"、"驚"和"青"押,"璧"和"極"押)。其所以這樣做,是使讀者朗誦起來覺得有聲調鏗鏘之美。
散文中夾雜著韻語的做法來源很遠。先秦散文中就常常夾雜有一些韻語(參看本書第二冊499-500頁)。這種做法,是值得注意的。
古漢語通論(二十四)
古書的句讀
古書一般是不斷句的,前人讀書時要自己斷句。古代斷句用"、"作為標誌。《說文解字》說:"、(zhǔ),有所絕止而識之也。"有人認為這就是句讀(dòu)的"讀"的本字(注:見楊樹達《古書句讀釋例·敘論》。)。前人在語意未完而需要停頓的地方,點在兩個字的中間;在句終的地方,點在字的旁邊。後來用圈號作為句終的標誌。古代又有一個"(jué)"字,《說文解字》說:",鉤識也。"這也是古人讀書時所用的句讀標誌(注:王筠說這是分章所用的標誌(見《說文句讀》)。)。
古人很重視句讀的訓練,因為明辨句讀是讀懂古書的起點。假使斷句沒有錯誤,也就可以證明對古書有了初步的瞭解。所以《禮記·學記》說:"一年視離經辨志。"這就是說,小孩讀書一年以後,要考查"離經辨志",所謂"離經",就是句讀經典的能力。
當然,能點句無誤,還不能說就是完全瞭解了;但是,反過來說,如果點句有誤,那就一定是對古書某些詞句沒有讀懂。現存的古書,經過標點的只是一小部分。我們要具備閱讀古書的能力,首先就要培養句讀的能力。
在閱讀古書時怎樣才能不斷錯句,不用錯標點呢?這先要研究錯誤的原因。原因是多方面的。歸納起來大致可以分為三個方面(注:在分類之中,有跨類的情況,不一一說明。):一是意義不明,二是語法不明,三是音韻不明。下面分別加以討論(討論以斷句為主,也涉及標點符號的使用)。
(一)意義不明
詞和句子的意義有未了解清楚的地方,這是弄錯句讀最主要的原因。不明詞義,不通文理,缺乏古代文化常識,不知出典等,都容易導致句讀錯誤。
1.不明詞義,不通文理
有時是不明瞭一個單音詞的意義,有時是不明瞭一個複音詞的意義,有時是把甲義誤認為乙義。這些情況都會把句子斷錯。有時,讀者並不是不明詞義,而是不能把上下文連貫起來,不能串講;讀時不求甚解,不從上下文仔細體會古人的用意,也可以說是不通文理。這樣,拿起筆來斷句,就容易產生錯誤。
例一